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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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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总是拖了调,悲伤绝,从无明快的节奏、嘹亮的音,因为那是挽歌——隔院中有人在练习挽歌。

工的同伴们,有的听得多了,无动于衷;有的总是皱了眉,难以忍受;还有的会愤愤地骂一句:“又在号丧了!”只有郑徽一听到挽歌,就像胃纳不佳的人喝了一碗酸中带甜的汤,别有一

渐渐地,他对挽歌的好坏,知得很多了。有时候,他也随意哼着,一面哼,一面改正了他认为有瑕疵的音节。那只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他本来是个善晓音律的人。

“哎!”有一天冯大偶尔听到他在哼,大为惊异地说,“你唱挽歌,好像很在行。来,你放大嗓唱一遍我听听!”

这一唱把凶肆主人也惊动了。他跟冯大商议,让郑徽就了这一行。冯大怕郑徽不肯抛面,不敢担承,但答应去谈一谈。

想不到郑徽听了冯大所转告的话,竟是一答应。因为他心理上已对冯大产生了极重的依赖以及无条件的信任,冯大怎么说,他怎么本未想到有考虑一的必要。

但细想一想,这在他是丑的事,大为不妥。只是话已说,碍于冯大的,无法翻悔。

肆东当然非常兴,对他的待遇也立刻不同了,单独给了他一间屋,一日三餐,供奉甚厚,又替他衣服、买补,调养了个把月,可以说是完全复原了。

郑徽的心却是十分矛盾,一方面就肆东和冯大有恩图报的想法,另一方面又总觉得斯文扫地,十分难堪。一想到过去的锦衣玉的生活,以及不久以前在平康坊的旖旎温馨的风光,真有生不如死之

不久,肆东接到一笔大买卖,一位曹尚书的祖父寿终,丧事极其铺张。肆东决计让郑徽在这个大场面中,一逞歌

是重将近、细雨霏霏的天气,曹家丧的仪仗,排了五里路之远,前队辰时发,灵车直到巳时方才起动。郑徽穿孝袍,跟随灵车一起行动。羞惭、畏怯,加上“既伤逝者,行自念也”的与众不同的世之,并作十分伤心,一面唱,一面泪如雨,到后来竟至歌不成声。

安城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唱挽歌的人。看闹的观众,开始时觉得惊奇,到后来也恻然心伤,一个个默默无语。只听得仪仗过去,沙沙的脚步声和哽咽凄凉、如鹤唳猿啼般的清越的歌声,加上灰蒙蒙的天和如烟似雾的细雨,气氛沉重到了极

而肆东却是兴奋极了。安的凶肆,一共两家,东市西市各一。西市的凶肆,不及东市的同行,连西城的丧家,都愿意请东市的凶肆。从此以后,西市的凶肆,也有了一项东市凶肆所不及的,看来生意将会有起了。

“郑老弟!”事完之后,肆东笑嘻嘻地向郑徽贺,“恭喜你!你唱得太了。老实说,我这一行,三代相传,今天听你唱过了,才知什么叫挽歌!这一趟买卖,除了正账以外,曹尚书特为另赏二十贯,这都是你的功劳。来,你分一半去!”

这十贯钱,替郑徽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刺心的悲痛。在曹家丧的行列中,他应该是执绋的吊客,照规矩,事完以后,作为承重孙的曹尚书该向他叩谢,而现在,他得到的是曹尚书的赏赐。

此外,他也一直不安地在怀疑,旁如许看闹的观众,总该有人识破了他的真面目。

不过,实际上他是多虑了。因为经过这一场劫难,他的容貌和神态都有了极大的改变,非复当年玉树临风的丰采,外表看来像一老了十年,而且畏畏缩缩的,再也不能想象他也曾有过意气轩昂的日。加上每一次挽唱都换去儒服,穿上孝袍,自然更难辨识。而最主要的一是,没有一个人想到五姓家的弟、常州刺史的公会沦落到以唱挽歌为生。这心理上的蔽境,使他们再也无法认郑徽的真面目。

他在丧的行列中,看到过安阿利、刘伯守,还有秦赤儿,他们都没有认他来,因此他慢慢放心胆大了。

西市凶肆的生意得很发达。大分的丧家都指定要“冯二”——这是郑徽“改行”以后所用的名字——唱挽歌。他有了特定的行,凡指名要“冯二”应差的,另加两贯。

由于郑徽的挽歌,能让看大丧的观众安静来,造成肃穆哀伤的气氛,表现对死者的最大的敬意,因此,有些丧家虽委托东市凶肆承办丧事,却希望有“冯二”来唱挽歌。这要求,都为西市凶肆断然拒绝了。

东市凶肆的主人,十分不服气。挽歌只是葬仪中的节目之一,那许多投大的财力、力、人力,使人目为之眩的制作的仪仗,竟会不敌一个人的歌,在他是无论如何不能承认的一件事。果然如此,仪仗何用?只个人唱唱挽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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