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3/7)

行了！你听，快收市了，今天赶不到群贤坊。”

果然，东市收市的铜钲，已经响了。接着就得关闭坊门，开始宵禁，到群贤坊有十五里路之远，不是片刻之间所能到达的。

“但是，”他问夫，“你呢？你不是也要赶回西市？我赶不到，你不是也赶不到？”

“我不回西市。”夫答，“在东市，我们有同行，我在那里歇一晚，明天回去。”

郑徽不再多说，付了三百钱，让那夫跨自去。

而他自己，茫然无主，简直快倒了！扶着墙，勉支持住，从一团丝样的意绪中，总算找到了一个线：问一问左右邻居，先把事清楚了再说。

于是，他叩开了左邻的门，向那应门的中年汉问：“请问，间李家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搬走了。你不知？”

“什么时候搬的？”

“午前。”

“搬到什么地方？”

“这就不清楚了。”

“你想，李姥会搬哪里？”

那中年汉似乎觉得他的问句十分可笑，摇摇说：“我们跟李家没有来往，一都不知。”

郑徽无法再问去，声“谢谢”，垂丧气地转离去，脚步沉重得像拖着一副钦命要犯所的脚镣。

他不辨东西地往前移动着。一抹余晖曳他的的影，这使他忽然警觉，天将暮，得找个宿才好。

到哪里去呢？他站在十字路，茫然无主。阿娃已去，韦庆度已死，还有王四娘家阿蛮，一个多月前为新科士量珠聘去，在平康坊，他已没有一熟悉的地方，可以托足。

想不到裘翩翩，观光京国，不到一年的工夫，竟至于无家可归。天虽大，竟至于难觅容之地！一念及此，他忍不住眶一酸，几乎凄然泪落。

自然，平康坊多的是勾栏人家，不愁无可宿，只是一则他万万不可能再有偎红倚翠的心；再则，他上所有的钱，连一夕缠之费都不够，便只好另打主意。

于是，他重又拖动沉重的脚步，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离开平康坊，来到东市。东市北的两扇大木门，正被慢慢地推动，将要合上，郑徽直觉地抢上几步，从门中挤了去。

后的木门，被关闭了，落闩锁，发迟滞沉闷的声音。非常奇怪地，那一都不好听的声音，反使他的心安定了来，既然今夜已不能离开东市，便只好在东市打主意找宿了。

东市也有酒楼，酒楼也可以留宿，甚至于招胡姬荐枕。而此时的郑徽已失却去光顾的资格，他仅能找到一家简陋的旅舍，权度一宵。

三杯浊酒，一盏孤灯，郑徽经历了平生第一个凄凉难耐的夜。

经过一段五中如焚、昏不明的时间，就像灰尘落地静止了一样，他才开始能对这一整天的经过，细细回忆。

只要稍一细想，郑徽就如大梦初醒。一切都是预先安排好的，李姥态度的转变，原亦可疑，却为自己所忽略了。信了李姥的好意，便不能不尊重她的意思去烧香，肯去烧香，便必然中了调虎离山的恶计。一步错，满盘输，懊悔嫌晚了！

这是一场梦，梦得太离奇了些。

这是一场戏，作为一场戏看，他不能不佩服李姥的提调，角整齐，场凑，是一场好戏。

然而，阿娃演得太了！从她转述李姥的好意开始，一直到在刘三姨家接得李姥急病的消息，所表现的那副方寸大的神，无不是绝妙的作。如果阿娃不是演得那样真，稍微一丝破绽，他就绝不可能被骗得在这场戏终了以后，才知是“戏”！

这太残酷了！郑徽不敢相信，阿娃竟是这样一个沉得不可测的人！他从细想，她的一颦一笑，以及默默无言中所的私心喜悦的意，即令是作，难竟无一丝真？如果有一丝真，又何忍在他已走到山穷尽之际，还得了那重重一推——推他落渊的毒手？而且在此毒手之前，又是如此地声不动！

“这无论如何是说不通的，其中一定有个他所意想不到的原因，找不到李家的人，可以找刘三姨问一问。”

这是他整夜苦思以后，所得到的唯一的一个主意。

人是非常困倦了，但无法熟睡，蒙蒙眬眬，不知惊醒多少次。好不容易听见晨钟初动，他再也不能留在床上了，匆匆起，付了宿费，守在东市西门，等宵禁解除，立即赶往群贤坊。

十五里路，他是走了去的，因为上的钱，连赁一匹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