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APP
  1. 首页
  2. 精品其他
  3. 高阳历史小说作品全集(共10册)
  4. 第8章

第8章(6/7)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阿娃还是恨声不绝,然而无济于事。她对李姥是谅解了,想念郑徽的心,却一天重似一天,夜夜在灯默数着郑徽的行程。

数到第五天,计算着他该走到了桃林——年前她大病一场的地方,听说那里掘来一什么关尹的灵符,现在改名叫作“灵宝”了。

自然,郑徽不会在灵宝,也不在刘宏藻家,在西市的凶肆。

凶肆专门替人家办丧事。大唐的丧葬讲究得很,讲究得“吊者大悦”。寻常人家死了父母,先不服丧,等一切排场准备好了,方始发讣。到了葬的日,亲戚朋友都来执绋,死者土为安,活人痛饮一场,名为“孝”。

若是王公贵人家的丧事,那又大不相同。殡时,几里路的仪仗执事、明、假人假,朱丝彩绣的灵车,各各样的丧乐,以及专门唱来给观众听的挽歌。此外,还有亲友的路祭,可能比丧家的仪仗更能引观众,丈把的纸糊的房中安置着用面粉成、栩栩如生的假人、假,数十尺的祭帐以外,还有雕金饰画的大祭盘,盘中刻木为戏。最有名的一次是范节度使送太原节度使辛云京葬的祭盘,戏文是尉迟恭突厥斗将、汉祖鸿门大宴,机关作,人都能活动。披麻孝的辛家弟,都住了哭声,拉开白布孝帷,看得了神。看完,辛云京的大儿说:“祭盘好得很!赏两匹。”

这些就都是凶肆的杰作。自然也有凄惨的一面,穷途末路,病势垂危的异乡人,常被送到凶肆去等死。郑徽就是这样被刘伯守送到西市凶肆去的。在刘伯守看,郑徽的病,决计好不了,他不能让郑徽死在他家里,就只好以两贯钱的代价,托凶肆替郑徽料理后事了。

用两贯钱来料理后,再省俭也是不够的,但类此形,凶肆中人等于行善,不能算作一件生意,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把郑徽放在后院一间残破的空屋里,听其自然。

倒是那里的几个工人,对郑徽产生了兴趣,因为像这“等死”的“活尸”,差不多完全是异乡落魄,病倒在西市的旅舍中,最后看看没有希望了,旅舍主人才把他移到凶肆来,由好好的人家送来的,几乎绝无仅有。其次,由旅舍中送来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而这姓郑的,据说是名门族的弟,并且是落第的举,这就太不寻常了!

一半于好奇,一半于尊敬,那些工人很关心郑徽的生死,川不息地来探视,有人替他喂几茶汤,有人替他扫扫屋,无形中照顾得很周到。

其中一个叫冯大的最心,他据过去的经验,断言郑徽绝不会死。冯大也识得些药了几味发汗解的药,地煮了一碗,找个同伴帮着把郑徽的牙关撬开,拿那碗药去。

这真是“死当活医”,医死了,不会有人跟他办涉;医好了,救人一命,是功积德。冯大的打算是对的。

到了晚上,奄奄一息的郑徽,居然能睁开来说话了,虽然声音极其微弱,但确可证明他已清醒得能够表达他的意思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冯大怕吓了他,不敢说是凶肆,“是西市旅舍,刘家派人把你送来的。”

“我饿了!”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好,好!”冯大非常兴地答应着,“我东西你吃。”

来一碗米汤,凉了喂郑徽吃完。凶肆的工人听说郑徽的病势大有转机,认为是个奇迹,纷纷到后院来探望,甚至于把凶肆的主人也惊动了。

“这个人不会死了!”冯大对主人说,“你老把他买棺材的那两贯钱,拿来替他治病吧!”

凶肆主人慨然允许,冯大和那些工人也都捐了钱,一共凑成五贯,存在凶肆主人那里,替郑徽延医服药,病势一天一天地减轻了。

郑徽和冯大成朋友——实在是他把冯大看成亲人。他不大去想过去的一切,一想就会五中如焚、裂,无法想得去。因此,他也无法跟冯大谈他的往事。他心中一日几遍浮现这一个觉: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得从起。

然而,正像婴儿一地就会哭一样,随着他的再生,仿佛自先天中只带来了重的忧郁。他很少说话,也从不离开那后院,白天痴痴地望着白云,晚上怔怔地对着孤灯,只不断在想:什么叫人?什么叫我?我这个觉是怎样来的?我未生以前在何?已死之后,可有另一个我?

这一连串的怪念,他一个也解答不了。但是,他仍旧愿意漫无边际地去想。他也常常想到远在南方的父母,而在觉中仿佛幽明异路,抱恨终天,永远也见不到了。因此,回忆中的白发双亲的音容笑貌,为他所勾起的不是孺慕,而是悲痛。

初秋了,早晚已大有凉意,郑徽上还是单衣服,受不了寒,常有些咳嗽。

冯大替他买了件夹衣,又说:“郑老弟,你也快复原了,日是要过去,总得打个主意才好。”

“大哥,你说打什么主意呢?”他茫然地问。

【1】【2】【3】【4】【5】【6】【7】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