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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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踟蹰了个把时辰,还不忍离去。

忽然,乐声渐缓,仿佛莺啼已倦,稍作栖息,阿娃的舞姿也愈见轻柔,犹如一片风拂过,柳浪起伏。这使郑徽陡然想起近人的一首七绝,便依着乐曲的节奏,朗声唱:

“兴庆池南柳未开,太真先把一枝梅。

人已唱莺啭,傞傞舞来!”

当他唱完,琵琶已近尾声,玉盘珠定,阿娃的舞步亦倏然而止。韦庆度想鼓掌称快,却忘了左肩受伤,猛然抬手,牵动肩上的伤,疼得额上冒黄豆大的汗珠,但嘴角的笑意仍在,成一副啼笑皆非的怪相。

素娘赶琵琶,为他在肩轻轻着。韦庆度痛楚消减,依然逸兴遄飞地谈豪饮,素娘脉脉地在一旁把盏,却不时心不在焉的神态。

阿娃尖心细,知素娘有衷曲要跟韦庆度细诉,便提议早早散席,郑徽自然附和,韦庆度伤未复,也有些累了,所以并不留。

等郑徽和阿娃一走,韦庆度让侍儿扶着躺,叫素娘坐在床前的绣墩上,陪他说话。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有的是办法。”韦庆度不免得意,“你看,李六还不是乖乖地投降了?我早就算定,这个酒饭袋不敢跟我拼的!”

“那也亏得安阿利他们这班小兄弟。倒要好好谢他一谢。”

“用不着的。他们缺钱了,自然会来找我。”

素娘,说:“现在,我算是放了一半的心。”

“还有一半是什么?”

“还不是明年礼的考试?”素娘微蹙着眉说,“这一趟私试,你第一场背榜,第二场连背榜也没份,真叫人替你着急!”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急什么?”韦庆度毫不在乎地说,“落第了,一年来,有你陪着我,日好混得很。”

“你就这样不上!”素娘忽然生起气来,“一年年鬼混去,怎么得了?”

“哟,哟!”韦庆度故作吃惊地,“你真比我妈得我还!”

“说说就没有好话了!”素娘以白相向。

韦庆度最逗她生气,目的已达,只嘻嘻地笑着,觉得十分好玩。

“唉!”她轻轻地喟叹着,然后又自语似的说,“我真羡慕阿娃,省多少心。”

“你是羡慕阿娃遇见郑徽这个人?”

素娘不响,自然是默认的表示。

“我哪一不及郑徽?素娘,你说说看。”

“人家是稳稳的一名,你呢?”

这句话可说得韦庆度不再觉得“好玩”!他愤愤地说:“你就看得我这样一个钱不值?”

素娘不敢作声,她也知她的话说得太重了。

韦庆度却越想越气恼,“你心心念念只是一名士!”他说,“那也好办得很,从此刻起,我们暂且分手,等明年礼闱过后,如果我及第了,再来招呼你;若是依然落第,那就什么都不用多说了。”说完,他转脸朝里,不睬素娘。

他这番话,在素娘听来,心如刀割。她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不够婉转,但本意无它,第一,她也是一番好胜之心,不愿让旁人把他看得不如郑徽;第二,要他中了士,她才得遂从良之愿,若是依然落第,他家里不会答应他纳妾,他对家里也说不要替她赎的话。既然他的及第与否,跟她的终大事有着密切的关联,那么望之切,责之苛,也是理之常,他应该想得到的。

而结果,他说那样绝的话来,难竟无一丝贴之心?素娘越想越觉得委屈,泪如断线珍珠一般个不住。

韦庆度好久听不见她的动静,有些奇怪,转过来,看她泪满面,心里倒吓了一,大声问:“你这是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素娘更忍不住了,以袖障面,索噎噎,哭声来。

,韦庆度又怜又痛,但心是了,话还很,“你尽哭好了!”他说,“反正你的泪不值钱,一碰就哭,哪来这么多泪?”

这两句话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素娘很快地泪,垂着,闭着嘴,站起来准备走了。

“哪里去?”韦庆度一看素娘真的生了气,一从榻上起来,连鞋都顾不得穿,抢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别拉住我!我的泪不值钱,人也不值钱,哪里有你看得上的地方?”说着,重重一掌,打落了他扯着她的衣袖的手。

“何苦呢?说句笑话,生那么大的气!”他用右臂揽着她的肩,把她半拖半抱地到榻上,一起坐

素娘何尝肯走?只是负气而已。她随他摆布,只绷着脸不响。

于是,韦庆度语相求,保证他自己要好好努力,去中那名士。又谈朱赞结棚的幕,说是除了文章以外,另外还有助力,他中士的机会,跟郑徽一样的多,叫她放心。

素娘终于回嗔作喜了。两人轻怜地谈到三更将近,她才回去。

第二天一早,韦庆度在床上刚醒,就想到了素娘昨晚上的话。在以前,他斗,饮酒诗,从没有认真地想过他的士考试,而此刻,他不能不细作考虑,因为他已在素娘面前夸,好歹要中它一名士。许的诺言,不多么困难,一定要把它到,他的格一向是如此的。

而且,今年已落第了一次,明年依然榜上无名,对家里也不好代。还有郑徽,诚如素娘所说,已是稳稳的一名士,如果自己不中,到那时分隔云泥,相形之也是件很难堪的事。

这样想着,他才到光的宝贵。礼士试在明年元宵节后举行,只不过还剩两个月的时间,得要静心来,好好理一理书。

于是,他不再留恋温的床,起匆匆漱洗,叫从幼为他伴读的秦赤儿,把尘封的经书都取了来,收拾净,然后焚一炉好香,在冬日的南窗之,静静读书。

午饭后,郑徽不速而至,有着一脸的懊恼。

“祝三,”他说,“让你说中了,蓬门如市,烦透了。你看!”他从衣袖中取一叠名帖,递给韦庆度看。

数一数共是十四张,其中有一半是韦庆度所认识的,“名士很不少,你见一见又何妨?”他说。

“尽是语言无味的俗客,实在懒得跟他们周旋。”

“既然你不愿见,不会挡驾?来客总不好意思直西堂来跟你吧?”

“不行!”郑徽说,“李姥自作主张,在款待那些俗客,不容我不见。而且,她还持要我去回拜。”

“李姥是行家,她自然懂得怎么样替你宣扬声名。”

“你知的,我不喜这一。像现在这样,一天见二十个客,再一家一家去回拜,怕忙得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那不是太苦了?”

“这也是实。”韦庆度,同地说,“那么,你怎么办呢?”

“只有避开,避到你这里来。”

“我这里人来人往,不是隐蔽的地方,他们发现你在我这里,不会找了来?”

“对的,我不能替你找麻烦。”

如果是在平时,韦庆度一定会否认这话,因为他一向好客,但现在刚立心愿,要静静用功,确是不宜有人来扰他,所以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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