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4/10)

板起脸来说个‘不’字。不像定谟，洒洒脱脱，一无羁绊，明年凭真才实学，荣登上第，这才心安理得，有个意思！”

“是啊！”阿娃同地说，“十五郎，我替你委屈，你又不是肚裹‘火烛小心’的草包，跟他们一起蹚浑，将来说起来也不光彩！”

“没有办法！”韦庆度苦笑，“就怕蹚了一浑，依然第，那才真叫冤呢！”

“既然如此，我倒有个主意。不知行不行？”

“不，”郑徽接促，“你先说来再讲！”

阿娃的意思是要韦庆度退朱赞那一棚，同时谢绝游，跟郑徽在一起读书切磋，好好用功。她准备把别院收拾来，作为书斋，并且保证她会把他们侍候得舒舒服服。晚上，可以把素娘找来，一起喝酒，听她们奏乐唱曲，来调剂白天的苦读——如果他俩认为读书是一件苦事的话。自然，韦庆度要到素娘那里去消磨黄昏，亦尽有行动的自由。

“这计划好！”郑徽首先拊掌称许，“祝三，你就依阿娃的话吧！”

“不行！”韦庆度把个摇得拨浪鼓似的，“杜门读书，有女如，好倒是好，无奈我那班朋友，不容我享此清福。那班朋友说起来都是世，玩儿惯的，无法拒绝。”

郑徽和阿娃相视了个无可奈何的表，保持着沉默。

韦庆度微不安，伸过手来，拍拍阿娃的手背，自嘲地笑：“我有些不识抬举吧？”

“哪有这话？”阿娃指着郑徽说，“我实在也是为他着想，有个伴在一起读书，兴趣比较好些，同时有你在督促，也不容他偷懒。”

“听到没有？”韦庆度笑着对郑徽说，“阿娃这样替你设想，你可得格外奋发。否则，连我都对不起阿娃了！”

郑徽对于阿娃，无一不是心悦诚服，唯有谈到读书用功的话，他总不免反，因而报以微笑，作为无言的否定。

“我还有句话，索也跟你们说明了。”韦庆度又说，“像定谟这样的朋友——京准备明年礼会试，我需要稍尽地主之谊的，不止一个。定谟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我不能把全的时间，放在定谟上。这一，你们要原谅我。”

这样一说，郑徽和阿娃更能谅解了。丢开这个话题，又谈这天所见的平康佳丽。韦庆度表示，看来看去，论容貌、气度，毕竟得数阿娃第一。又说，郑徽和阿娃一起现，互相辉映的光彩，格外令人瞩目，有许多人向他打听他们俩。这些话，不知是韦庆度故意恭维，还是实在形，总之，在郑徽听来是非常得意的，同时也使他想到了。

于是，他把对他故意作、讥带讽的微妙经历，当作一件笑话来讲，韦庆度和阿娃都以极兴味的神态倾听着。

当他讲到被阿蛮一句话气走了时，故事在笑声中算结束了。韦庆度毫不思索地说：“这真是一见倾心，盛可，定谟，你不能无动于衷吧？”

有阿娃在面前，这是个不甚适宜的玩笑，好在郑徽问心无他，指着阿娃，从容笑：“任凭弱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阿娃没有听见过这两句话，也不懂它的意思，便拉一拉韦庆度的衣袖，悄悄地问：“十五郎，他在说什么？”

“定谟的意思是，不平康坊有多少人，他有你一个就足够了！”

这是多么迷人的话！她完全相信郑徽的话，自至诚——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从搬她家以后，除了偶尔去探访韦庆度以外，足迹几乎不西堂。这天在河东节度使府第，他连跟相识在她以前的阿蛮招呼一，都想拉着她一起去，作用自然是在避嫌疑，用心之细，恰恰证明了他用之专，在风薮泽的平康坊，很少听说过有像他这样的。

而居然有这样一个一往的人，让她遇到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福分。这样想着，她又不自禁地偷觑着他，枕上灯，她不知捧着他的脸看过多少回了，现在有韦庆度在旁边对比着，更显得他的蕴藉秀逸，气度华，把相貌英武但微显霸气的韦十五郎，真的比去了。

她默忆着韦庆度的话：“不平康坊有多少人……”陡然惊觉，自己不也是平康中人？平康坊只有薄命的红颜，能得前的娱，就算是很不错的了，谁要作久之计，指望有个知心合意的人，厮守一生，那是永不可能实现的痴心妄想！

她在想明年礼贡院金榜悬之日，就是他半年缱绻，一朝梦醒的时候，他有一连串人生得意的经历在等着他——匹门，衣锦荣归。而她呢，只有守着风烛残年的姥姥，在风秋雨中以缠绵的回忆来排遣断的寂寞。须知如此，倒不如此刻疏远着他，将来还少受些凄楚。

“阿娃！”她发现韦庆度和郑徽都以困惑的光看着她，“你脸上晴不定，”韦庆度问，“是怎么回事？”

“没有什么！”她以他语，“明天还得辛苦一天，少喝些酒，吃了饭早早休息吧！”

吃完饭，正喝着茶闲谈，绣来告诉韦庆度，说秦赤儿已回来复命，郑徽和阿娃都想听听经过形，韦庆度便把他叫了来问话。

“钱送去了，王四娘就说谢谢郎君。”秦赤儿这样向他主人报告。

“王四娘还说了什么没有？”

“别的没有什么。不过，”秦赤儿说，“王四娘仿佛很奇怪的样。”

“怎么呢？”

“我把钱了去，也说了‘贾断’的话，王四娘一愣，珠骨碌碌转了半天，才笑着说：‘好了，你放吧！回去说我谢谢。’看样，是不清怎么回事似的。”

“你当心！”郑徽警告韦庆度说，“王四娘不定有什么样放在后面。”

“不会，她也不敢！”韦庆度答，“我原来就叫人跟她说过，算是已打了招呼，这会儿再送了钱去，她可能一时搞不清我的意思。在我看，没有什么可诧异的。”

“还有，”秦赤儿又说，“素娘请郎君今晚去一趟，她有事要谈。”

“噢，”韦庆度想了一，问说，“这话，她是当着王四娘的面跟你说的？”

“不！我没有见着素娘。门时，有个素娘边的人，悄悄招呼我，跟我说了这话。”

“好吧，我知了，你快和贾兴他们一起去吃饭，吃完了我们就走。”等秦赤儿退了去，韦庆度转脸问郑徽说：“有没有兴致再到素娘那里去坐坐？”

“你们有私密语要谈，我夹在中间什么？”郑徽笑，“而且，明天还要起个大早，我不陪你了。”韦庆度听他这样说，便不再勉，自己带着秦赤儿转到王四娘家。郑徽看看时间尚早，还想跟阿娃盘桓一会儿，但她一直着他回自己那里去休息，无可奈何，只好早早熄灯上床。

一觉醒来，银灯微明，并听得窸窣作响，他轻轻地叫了一声：“阿娃！”

“是我。一郎，你醒了？”绣的声音。

“你这么早！”他撩开帐，看到地上铺着寝，绣正背着灯在系裙，大为讶异：“怎么回事？你没有回你自己房里去睡？”

“小娘叫我在你床前打地铺，好侍候你早起。”

“噢。”他不明白阿娃的用意，要问又不知从何问起，只是坐在床上，张大了怔怔地望着绣。

“时候还早，一郎，你再睡一会儿，回我会叫你。”

“现在什么时候了？”

“四更刚过。”

四更刚过，是早了些，但再睡也不必。他想了想，忽然一阵兴奋，匆匆起床，穿着短衣，趿着鞋，掀开帷幕往外走去。

“一郎，你到哪里去？当心着凉。”

他回摇摇手，示意她别说话，走过去掀起阿娃那面的帷幕，向里张望。

那里是他极熟悉的地方，小小灯焰，微微的鼻息，幽幽的粉香，一切都像他睡在她那里时，中宵梦里所看到的、听到的和闻到的一样。

但此时，他有着偷的那神秘的兴奋——也许由于雪后晓寒特甚的缘故，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撩起血罗帐，俯在床前，极小心地低去，吻着阿娃的。

“谁？”阿娃从睡梦中惊醒，双灼灼，看着郑徽——受惊的不只是她，她那一声喊，把他也吓一。

“对不起！”他定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吵了你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