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3/10)

话说回来，姥姥也很喜我的。”

“那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个——”他问，“就因为她喜你，才不肯放你，让你在平康坊待一辈？”

“一郎，你不要这样说。姥姥也很可怜，我盼望我将来不要像她那样。”

郑徽在江南，也是经常勾栏的浊世公，对于娼家的生活，相当熟悉，她们在表面上珠围翠绕，锦衣玉，其实只是用脂粉自遮盖了泪痕而已。因为她们永不能得到一般良家妇女所能得到的待遇和幸福，一方面为礼法所限制，另一方面又为金钱所束缚，不赎便永无自由，也永无希望嫁作为社会所最看重的读书人的正室。她们只是像一只金丝雀一样可以被人买卖、赠送，关在笼里作为玩。一旦青消逝，只有三条路——假母老死于勾栏，为土豪和藩镇的裨将或为州县捕盗贼的官吏纳作外室，还有就是遁空门士或尼姑。

这些形，郑徽只是自然而然地听到，他从未主动地去打听过，因为他认为到那些地方去的目的，是在及时行乐，何必去打听那些令人不快的事，徒增伤。

但现在对阿娃不同了，他直觉地到他跟她是休戚相关的，他要分享她的快乐，也心甘愿地准备分担她的悲伤，而且，希望能有办法消除她的悲伤。

于是，他说：“阿娃，我不愿惹你伤心，但如你觉得心里的苦楚，说来以后比较舒服些，那么你就说吧！”

阿娃地一，投以领会和激的一瞥，然后站起来，用铜铗剪去烛，拿起坐在蒸笼上的铜壶，替他斟了一满杯茶。这是准备谈的样。

阿娃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意态潇闲，那双灵活的眸，此时澄静如一泓秋，憨的神已不复再见，却闪现着沉的智慧的光彩，仿佛曾饱经忧患，而那些忧患又已化为她的生命的潜力，予人以一十分可信的觉。

有所思的郑徽，开始明白，为什么“仪态万方”这句话，是对女人最的称赞，因为她有多样的魅力，无时无刻不是使人到新鲜的。

“如果你还不倦，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你讲吧！”他欣然回答，“你已经叫我忘倦了。”

阿娃所讲的故事，属于平康坊的一段历史。三十年前，三曲间的翘楚，名为晋娘，她来自大唐皇朝发祥之地的太原，在南曲四年，积聚了上万贯的私蓄，最后择人而事，成了崔驸的外室，不到一年就怀了。

崔驸是有名的男，而且用很专，这就是晋娘选中了他的原因。但是她不知，崔驸所尚的安公主，妒而且悍。当她快足月临盆时，安公主发现了崔驸的秘密，带领一批婢仆，捣毁了她的住，并且给了她神上和上的极大凌辱。

这还不算，狠毒的安公主用一辆遮得十分严密的犊车，把她带回公主府，幽禁起来。在黑屋中的晋娘知，她跟她的胎儿，大小两条命都保不住了。

然而势终于有了转机——后来才知，那是崔驸向安公主跪乞求的结果——公主府的职事向她说，她可以在那里待产，但分娩以后，如果不愿离开安，就必须家；不肯家，就不准留在安。

自以为必死的晋娘，一心想了断尘缘，忏悔宿业，便选择了遁空门的那条路。

她生了个男孩，只听得啼声洪亮，却从未见过，一生就让人抱走了。十天以后，她被送到太平观成为女冠。当然，她的万贯私蓄，也就落不明了。

太平观在城南大业坊，是宗仪凤年间，专为便于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拒绝吐蕃和亲而设置的。观中清规极严，晋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五年的清闲岁月。

五年的时间不算，但已足够弥补心的创伤。于是，三十岁的晋娘，对着秋月，便忽忽若有所失了。

大业坊之北是安善坊，尽一坊之地辟作“教弩场”，每逢较的日期，军容极壮的“威远军”在这里，引了极多的游客。但太平观的严厉的观主，却不准那里的女士去参观，她们只能从墙外得得的蹄声中，去想象骑在上的人的雄姿。

晋娘对于观主的禁令，渐渐有了反。终于有一天，她不顾一切地偷偷观，站在教弩场旁边的人丛中，把那些甲胄鲜明的威远军，以及也来看威远军的轻裘怒的王孙公看了个饱。

当天，观主就得了消息，大大地训斥了她一顿。可是到了一次较之期，她又现在教弩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