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10)

阿娃的的睫眨动着，红的光照她的淡淡的忧郁，格外有沉的，越发惹人怜。

郑徽微愕然，“姥姥是你的假母？”他问。

“何以呢？”

“‘打毷氉’你都不懂？”

“阿娃！”郑徽微显茫然地说，“我好像在梦里！”

于是李姥为他解释。士考试，每年照例在二月间放榜，新科士谒宰相、拜主考，雁塔题名，曲江大会，贵族世家争着置酒相邀，几乎宴无虚夕，像这样总要闹个两三个月，等新科士离开安才了事。其间应酬场合，也邀请落第的举参加，虽不及第，却可醉饱，称为“打毷氉”——对失意者的杯酒相劳，原有极的人味在，但历其境的，看别人飞黄腾达，到受人迎恭维，而自己却愁着回到家乡，不知用什么态度去应接父母亲友失望的光，这滋味是不容易消受的。

“这倒是真的。”李姥放酒杯，帮着她女儿说话，“不你是世家弟，还是满腹经纶，如果榜上无名，什么都是假的。”稍微停了一，她换了异常慨的声调又说，“生死荣辱，得意失意我一生经历得多了，照我看，读书人最难堪的事，恐怕就是‘打毷氉’了。”

“信，信！”阿娃原是开开玩笑的，决不能跟他认真，便这样哄孩似的附和着他。

他从未让任何人这样捧着脸像赏鉴一件珍玩似的细看，所以相当的窘，然而更多的是一无法形容的新奇有趣，她那双渐的，他相信他一辈都忘不了。

“让我好好看看你！”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凝视着。

她嫣然一笑，“但愿是个不醒的梦。”

他走过去挨着她坐在一起，握着她的手，低低地说：“我的不满足，只是为了你……”

母女俩一齐敬他的酒，他居之不疑地了，照着杯说：“姥姥，谢谢你这杯酒——这杯酒，等明年二月，礼放榜，我再回敬。”

郑徽愕然不解，“请问姥姥，”他说，“什么叫‘打毷氉’？”

郑徽明白是明白了，却全然想不到此，“姥姥！”他大声地说，“你尽请放心，试期不远，等我中个士你看看！”

“你说说容易……”她的声音慢慢低来。

这样忙了一个更次才妥帖，阿娃有些累了，倚坐着一个绣墩休息，但仍不住张目四顾，表现相当满意的神气。

郑徽半晌不语，然后叹气：“唉，有时候门第真是害死人！”

“第二，你得用功读书。”

“我妈不肯放我走的。”

“但愿如此，我们也叨你的光。阿娃，你敬一郎一杯！”

“唉！”好久，她叹了一气说，“如果是我亲生的母亲就好了！”

这个规矩，郑徽却不愿任何表示，恃才傲的他，觉得阿娃来涉他用功读书，是件可笑的事。当然，他充分理解她是一番致厚的好意，只是这番好意虽不便拒绝，却也难以接受，便了个蓄的微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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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一个钱字。”他夷然不以为意地，“十斛量珠来聘你还不行吗？”

“嗯。”她说，“在平康坊，差不多都是这样。如果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谁肯让她们落到这些地方？”

“前就是你跟我，你跟我在西堂之中，红烛之。”

，不准喝醉酒！”

阿娃讶异地看了他一，叹地说：“世界上真是没有十全十的事，像你，生在这样的门第，还觉得不满足，那也太难了。”

“到那时候，钱没有用了！”

等撤去肴馔，贾兴已把他的一分行李送了来。阿娃指挥着绣和另外两名侍儿，替他铺床叠被，安设笔砚。郑徽有心炫耀，把箱里几件珍贵的古玩，也都取了来，错错落落地陈设在几案书架之间，为那绮丽的温柔乡染若古雅的气氛。

“真的，随便你赌什么，我都敢！”他还是有些意有未怿的样。

“哟！”阿娃刮着脸羞他，“听你这气，新科士倒好像是你衣袋里的什么东西，拿来就是。”

“不会，不会。”郑徽问，“第二呢？”

“不过

“为什么要跟你打赌？我赌赢了，于我有什么好？”

善解人意的绣，替他们准备了茶汤果盘，又重新换上一对红烛，才微笑着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听见西堂的门被关上的声音——她回到她的西堂以外侧厢的卧室中去了。

“哪有这话？不我外放到什么地方，都得带着你走。”

听到她这样说，郑徽才又兴了，殷殷地劝李姥喝酒。不久，李姥多喝了几杯酒，渐有倦意，郑徽也还需要安顿住，便早早地散了席。

“你想，”她垂着说，“你中了士，一定去官，迟早还是个‘散’字。”

“‘与同梦’如何？”他指着那对绛蜡说，“这是我们的烛。”

“你不要说去了！”她打断他的话，“我们且先顾前。”

“当然。”他停了一说，“你母亲把钱看得很重，这我已听别人说过，而且自己也看来了。我想，我那钱，换得我们俩半年在一起的日，应该是够了。是不是？”

“不止？”她放开手，问他，“你好像还有第二步的打算？”

“一郎，”她忽然抱住他的肩，用她的脸贴着他的脸，微着气说，“我们至少有半年的日。”

“我看不有为难的地方。”

“不止！”

“用不到半年，士放榜，那时候我再跟家里要钱，我父亲一定很乐意给我的。”郑徽极有信心地说。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将来我不准你喝酒，你可别跟我耍赖。”

“这好办。你看我快醉了，把酒收起来，不让我喝就是了。”

郑徽沉默着，想不话来安她。

“你不信？阿娃，”他很认真地说，“我们打个什么赌。”

“烛？”她眉尖微蹙，了个苦笑，“我们这人家，哪有烛的福气？”

阿娃，“半年以后呢？”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