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9/10)

赶杨家军的是耶律斜轸的先锋耶律奚底，他谨守着耶律斜轸的告诫：对杨家父，绝不可轻忽。因此追得甚，却不敢短兵相接，只是三并——谷路以外，另遣善走的步卒，由山路两面，夹护而行，遇到有利的位置，居临，施放箭，颇收效果，宋军死伤者渐渐地增加了。

就这样苦苦纠缠，杀一阵，败一阵，自午间到日暮，看看已至陈家谷，杨业传令，只看他的坐骑放开辔，大家就都跟着奔跑，早早脱陈家谷，集结待命。

杨业的意思是一陈家谷，预先约定左右两翼，便好发动夹击，不但败中取胜，自己的亦可保全不少。哪知跃挥鞭，直奔谷时，抬一望，空的哪里有什么伏兵？这一急非同小可，急急用旗号令后队暂缓，徐徐勒住了。

杨延玉也看不妙，赶到前，俯过来，低声说：“爹！怎的没有人？”

“不应该没有。”杨业的神气非常难看，“你喊一声看！”

杨延玉大声宏，运足丹田之气，喊了来：“大宋伏兵在哪里？”

山鸣谷应，一片“大宋伏兵在哪里”的回声，直传到远，连契丹兵都已听见。耶律奚底得报大吃一惊：“果不其然！杨无敌有鬼计！大家小心！”

然而只有声音，不见人影，且连疑敌的旗帜都不见一面，耶律奚底省悟了。

“真是鬼！且等着看，如果没有伏兵，今天非活捉杨家父不可！”

杨家父此时正在谷，相向大哭。杨业伤心的是，潘与王侁纵有妒忌之心，必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快，又如何不为国家想一想？忍心不顾，坐视敌！受国恩的大将，是这样毫无心肝，真正人心大变，又岂能不为天后世一哭！早知如此，倒不如拼命杀他一阵，何苦诱敌？死得太不值了。

杨延玉是为怜痛老父而哭，所以一等杨业收泪，怕惹他伤心，亦就忍悲声，请示止。

“唉！”杨业叹，“平生未曾有过困境，太原之围，不过一死报主而已。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真难煞我了。”

“爹亦不必伤心！”杨延玉说，“等我来挡一阵，爹请先走，找着臣，账总算得清的。”

“唉！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杨业摇摇说，“我领兵一走，你未必能挡得住。四州吏民都在河北岸，抢着渡河，如果你我一走，契丹十万兵，驱而，不但四州吏民尽被屠杀，而且代州亦将不保。”

“这么说，是扼守此地？”

“扼守谷，先要布置伏兵，潘、王已经撤守，如之奈何？”杨业指着两旁谷山说，“攀缘而上，不是片刻间办得到的事，我们犹未署妥当，契丹兵已经杀到，岂不是自速其死，如今只有回师攻杀。”

“那不是自陷重围？”

“是的。舍此别无良策。”杨业说，“只有用大家的血之躯，为四州黎民换来一段渡河的工夫，不然，于心何安？”

“那，”杨延玉咬一咬牙说，“事不宜迟！要回攻就要快。”

说着，带转缰绳，双一夹腹，向北直奔，护旗的小校，跟随在后，只见杨延玉的绿底白字将旗，迎风招展，很快地卷人之中。

于是杨业亦就跟着扑了过去。然而天已暗，双方都不能不暂时停了来。杨业父复又会合在一起，商量的结果，认为此战的目的，就是延挨时间，既然契丹驻兵不前，自己这方面也落得休息一夜。

于是一面分兵警戒，一面派人谷去寻潘或王侁，打算联络上了，还能得到他们的援助，天明以后，犹可一战。

奉派联结寻访的两名当官，谷以后，沿路打听。如杨业所预料的，四州的难民，已经拥向朔州和应州南面的河北岸。然而要打听潘王两军的去向，却以人多杂，莫衷一是。

竟夜奔驰，直到天明方始打听清楚，王侁向东而去，发觉杨业并未获胜，无功可争；如果再要回驻陈家谷，一则时间来不及，二则亦怕为潘所笑，退两难之，索撒手不，领兵撤向雁门关再说。

潘本来屯兵在河北岸，也是听得杨业兵败，而陈家谷伏兵既撤，敌军势必乘胜追击，其势正盛，不能不避，因而领兵沿着河向西南方向逃去，看样也要雁门关，回代州了。

两人又聚在一起，商量何去何从，却是异同声地要赶回谷中归队，杨家军可死不可逃。

经过这一夜，耶律奚底已完成了三面包围之势。天甫明，鼓声大振，杨家父披挂上，迎敌力战。梨枪已弃去不用，短兵相接，只用白刃，手起刀落，也不知杀了多少契丹兵。无奈一层围一层，就算敌人不作抵抗，也不是他们父两人所能杀得尽的。

杨业、杨延玉都负了伤，伤不止一，然而越杀越勇，越战越远，直敌后，手却只有一百多人了。

杨业已经换过三刀，一刀砍得刀刃卷了边，抛掉后又从手中另换一。自己疲力竭，浑血，都可以不顾，坐骑受了重伤，却是无可奈何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