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7/10)

走。于是耶律斜轸乘胜沿桑河北岸西，攻克了应州东南的寰州，打算截断杨业的去路。

杨业的负荷甚重，云、应、寰、朔四州吏民迁的护送之责，都落在他肩上。此时正由他的延玉协助，率领兵在应州以东、云州以南、朔州以西的地区，居中指挥掩护。现在看耶律斜轸攻占了寰州，如果向西越过雁门关，直扑朔州，则四州的吏民如袋底，而从东面的蔚州到西面的朔州这一个袋，尽为契丹所封锁，百万吏民尽成俎上之，这后果太严重了。

于是，杨业与潘及两护军商议——两个护军一个叫王侁，本职是蔚州刺史；一个叫刘文裕，原是顺州团练使。王侁为人刚愎自用，而且一向嫉妒杨业的威名战功，加以蔚州失守，自觉面上无光，所以绪更不好了。

杨业于韬略，熟于地形，估量敌我之势，提了一个极好的撤退计划。当时的势是寰、应两州的吏民，已经随军集中，而北面云州、西面朔州的吏民却正在待命。所以当前的课题，就是如何在敌压迫之，将分散的四州百万吏民，迅速而安全地撤？

撤退的地，杨业已经选定，是在朔州西南七十里的翠峰山，这座山东面连着石碣谷，绵延二百余里，其中地势平坦，可容数十万人暂时躲避。

石碣谷的北面连接大石，在应州以南三十里。杨业的计划是一方面调集在代州的后备队，往应州增援，一面让云州的吏民南，这时在寰州的耶律斜轸必定向西攻，而云州吏民与代州队联成南北一线，为西面造成一屏障，正好让朔州吏民趁这一段安全的时期，由翠峰山避石碣谷。

在应州，只要能将耶律斜轸挡一挡，则云州队及随军的吏民，就可以由大石石碣谷，谷用一千人以弓弩护守，另外派遣锐骑兵，往来联络、策应、游击。这一来，四州百万吏民就都可以保全了。

听罢这番计划，潘还未表示态度，王侁却已抢着开。

“手有数万兵在，何必如此胆小怕事？”王侁信说，“应该一路杀过去，杀一条血路，堂堂皇皇雁门关！”

“是的。”刘文裕附和其议，“应该好好打一仗。”

“不行！”杨业断然决然地答，“这是必败之势。”

“怎么？”王侁嘴角挂着邪毒的冷笑，“你不是号称‘无敌’吗？如今看到敌人连连，不肯接敌，莫非另有打算？”

这句话说得太严重了，是隐然指责杨业有异心。降将受此诬指，很难洗刷，杨业为了表明心迹，愤然答：“我不是怕死。因为时有未利，徒然牺牲士兵，不能立功，何苦这样的傻事？现在你这样说，我就拼一拼，让大家看看，我是不是怕死的人？”

杨业一怒回营，想想自己这样忠心耿耿，仍旧要遭人的猜忌迫，不由得凄然泪。杨延玉见老父受人欺侮，心如刀绞，愤愤不平。然而他亦知他父亲的，言如山，决无更改，既然已放诺言，要与耶律斜轸拼一拼，就只有想办法拼个理来。

父俩盘算来盘算去，只有一条诱敌之计，可以败中取胜。然而胜是国家胜，他们父俩却多半要牺牲了。

“如果我死则国生，自然要为国捐躯。”杨业吩咐延玉传令，“明日正午兵！”

第二天正午兵之前，特地请了潘来，有话代，其实也就是诀别。因此，杨业的容颜惨淡，使得潘亦大为伤。但他实在亦希望杨家父能打一个胜仗，好振作士气民心，所以只有将心了起来，听其自然。

“此行对我一定不利！”杨业一开就是绝望地表示，然而也有视死如归的气概，“太原降将，当年自以为必死无疑，官家不杀，反而重用，恩图报，总想立尺寸之功，报答知遇，所以用兵一直慎重。诸公说我怯敌，我就只好先死在敌人手里了。不过，我亦不能白死，拿我父的命，为诸公换一场大功。此刻兵，夜突袭，明天我把敌人引来，引到陈家谷，就是反败为胜的时候。请诸公在谷埋伏弓箭手，分左右翼夹击，可以叫他片甲不回。切记，切记！”

说完上，领着他的百战劲卒，浩浩地向东而去。潘与王侁亦就连夜调兵，在朔州以南的陈家谷，布阵势，准备大大地立一场功劳。

其时耶律斜轸的锐气正盛的队，已经迫近应州，他所忌惮的，也就是杨业，因而所派去的谍探，亦最注意杨业的动向，发现“杨”字旌旗，远远从西而来，纷纷赶回后方报告。

于是耶律斜轸召集诸将会议，都认为对杨家军列阵打仗是件不智的事，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当时便由耶律斜轸定计，派他的副将、萧太后母家的族人萧挞览设伏兵，由他自己率领大军迎战。

两军将次相遇，杨业将他的延玉唤到前，遥遥指着东面的山路问：“你看如何？”

“向来契丹望见爹的帅旗，即令不是急急避开，也总要停来观望一番，现在看敌人大旗，竟是耶律斜轸自己领兵来抵挡，一路急行，毫无瞻顾，莫非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