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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明言。”侂胄：“但说何妨。”信孺踌躇片刻，竟脱：“得太师颅。”侂胄不禁变，拂袖而起，竟白宁宗，夺信孺三级官阶，居住临江军。臣当，忠臣还有何用？一面再议用兵，撤还两淮宣抚使张岩，另任赵淳为两淮制置使，镇守江淮。为了再战问题，复引一个后来的臣，要与韩侂胄赌个死活，一判低昂，这人为谁？就是史浩弥远。一未死，一又来。

弥远以淳熙十四年举士，累迁至礼侍郎，兼任资善堂直讲。侂胄轻开边衅，弥远独与反对，曾奏言不宜轻战。至是复密陈危迫，请诛侂胄以安，宁宗不省。可巧杨后闻知，也乘此报怨，暗嘱皇荣王曮（y ǎn）弹劾侂胄。曮系燕王德昭九世孙，原名与愿。庆元四年间，丞相京镗等因帝未有嗣，请择宗室为养，宁宗乃召与愿，育诸中，赐名为曮，封卫国公。开禧元年，立曮为皇，晋封荣王。荣王曮既奉后命，便俟宁宗退朝，当面禀陈，谓：“侂胄再启兵端，将危社稷。”宁宗尚叱他无知，杨后复从旁言，宁宗意仍未决。想是前生与侂胄有缘。杨后：“廷外，哪个不知侂胄邪？只是畏他势力，不敢明言，陛奈何未悟呢？”宁宗：“恐怕未确，且待朕查明，再加罢黜。”杨后：“陛居九重，何从密察？此事非嘱托懿亲不可。”宁宗方才首肯。后恐事，急召杨次山商，令密结朝右大臣，潜图侂胄。次山应命而，转语弥远，弥远遂召钱象祖都。象祖曾副枢密，因谏阻用兵，忤侂胄意，谪置信州，至是奉召即至，与弥远定议。弥远又转告礼尚书卫泾、著作郎王居安、前右司郎官张镃，共同决策。继复通知参政李璧，璧亦认可。弥远往来各家，外间已有人滋疑，报知侂胄。侂胄一日至都堂，忽语李璧：“闻有人变局面，参政知否？”李璧被他一诘，禁不住面发赤，徐徐答：“恐无此事。”及侂胄退归，璧忙报弥远。弥远大惊，复商诸张镃。镃答：“势必不两立，不如杀死了他。”弥远本未敢谋杀侂胄，既闻镃言，乃命主殿前司公事夏震统兵三百，候侂胄朝，手诛。侂胄三夫人满适庆生辰，张镃素与通家，遂移庖韩第，佯送寿筵，与侂胄等酣饮达旦。是夕，有侂胄私党周筠密函告变。侂胄方被酒，启函阅毕，摇首：“这痴汉又来胡说了。”遂将来函付诸烛烬。俟至黎明，命驾朝。筠复踵门谏阻，侂胄怒叱：“谁敢，谁敢！”天夺其魄，所以屡劝不信。遂升车而去。甫至六桥，见前面有禁兵列着，便问为何事，夏震答：“太师罢平章军国事，特令震赍诏来府。”侂胄：“果有诏旨，我何为不知？莫非矫旨不成！”你亦尝假托御笔，所以得此报应。夏震不待辩说，即挥令夏、郑发、王等，率健卒百余人，拥侂胄车，竟往玉津园。既园中，把侂胄拖，勒令跪读诏旨。震即宣诏：

韩侂胄久任国柄，轻启兵端，使南北生灵枉罹凶害，可罢平章军国事。陈自阿附充位，可罢右丞相。

读至此，夏等转至侂胄背后，用锤一击，将侂胄颅捣碎，一魂灵往阎王殿中报到去了。史弥远等久待朝门，至晚尚未得消息，几易衣逃去，可巧夏震驰到，报称了事，于是众皆大喜。惟陈自局蹐不安，钱象祖从怀中诏，授陈自：“太师及丞相俱已罢职了。”自：“我得何罪？”象祖：“你不看御批中说你阿附充位么？”自乃退，登车自去。弥远、象祖等遂延和殿，以窜殛侂胄事奏闻。宁宗尚属未信，想尚未醒。及台谏章论列，亦不加批。越三日，始知侂胄真死，乃诏数侂胄罪恶，颁示中外，且令籍没侂胄家产。当抄件，多系乘舆、御服等类，惟各珍宝被侂胄妾张、王二夫人自行击碎，因此二妾坐徙。侂胄无，养（gong）亦沙门岛。四妾十婢，尚未得一后嗣，天之报恶人也亦酷矣。越日，窜陈自至永州，诛苏师旦于韶州，安置郭倪于梅州，邓友龙于循州，郭僎于连州，张岩、许及之、叶适、薛叔似、皇甫斌等，皆坐党落职，连李璧亦降夺官阶。立荣王曮为皇太，更名为洵。授钱象祖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卫泾、雷孝友参知政事，史弥远同知枢密院事，林大中签书院事，杨次山晋封开府仪同三司，赐玉带。夏震亦得升任福州观察使。且改元嘉定，决计主和。时已遣右司郎中王枏（n á n）如金军，请依靖康故事，以伯父礼事金，增岁币为三十万，犒军钱三百万贯。金将完颜匡仍索韩侂胄、苏师旦首级，枏谓俟和议定后，当函首以献。完颜匡乃转奏金主，金主仍命匡移文宋廷，索侂胄首，且须改犒军钱为银三百万两。匡奉命后，正值宋相钱象祖致书金军，述侂胄伏法事。遂召枏问：“韩侂胄贵显，已历若年？”枏答：“已十余年。平章国事不过二年余。”匡又：“今日可否除去此人？”枏尚未知侂胄死耗，便答：“主上英断，除去何难？”匡不禁微笑，遂与语：“侂胄已诛死了，汝回去，可亟令送首级来！”枏唯唯而，还白朝廷，有诏令百官集议。吏尚书楼钥：“和议重事，待此乃决。况恶已诛，一首亦何足惜。”如不顾国何？随命临安府斫侂胄棺，检取首级，再由韶州解到苏师旦首，一并畀金，仍遣王枏持送金都。金主御应天门，备黄麾，立杖钺，受二人首，并命悬竿示众，揭像通衢，令吏民纵观。然后漆首藏库，与王枏签定和约。条款如左：

一两国境界仍如前。

二嗣后宋以侄事伯父礼事金。

三增岁币为银帛各三十万。

四宋纳犒师银三百万两与金。

和议告成，是谓宋、金第五次和约。金主遣使归还侵地，命完颜匡等罢兵。王枏亦得南归，诏以和议已成谕天，适形其丑。调钱象祖为左丞相，史弥远为右丞相，雷孝友知枢密院事，楼钥同知枢密院事，娄机参知政事。未几象祖罢相。弥远以母忧去位，逾年即诏令起复。自是弥远遂得专国政了。嘉定元年，金主璟病殁，璟无嗣，疏忌宗室，只有世宗第七永济素来柔顺，为所钟，特封他为卫王。会金主罹疾，永济自武定朝，遂留不遣。既而金主去世，元妃李氏、黄门李新喜、平章政事完颜匡等，定策奉永济即位，尊故主璟为章宗。永济闻章宗遗诏，曾谓：“妃嫔中有二人得，生男当立为储贰。”因此恐帝位不固，先事预防，当令仆散端一译作布萨端。为平章政事，秘密与谋。仆散端遂奏称先帝承御贾氏当以十一月分娩，今已逾期，还有范氏产期合在正月，今医称胎形已失，愿削发为尼。永济即以贾氏无娠，范氏损胎，诏告中外。元妃李氏与承御贾氏因有违言，竟被永济鸩死，托词暴毙。永济实是险，安得称为柔顺。仆散端为右丞相，军民自是不服。

那东北的斡离河旁，杭山，已有一个蒙古建九斿（liu）白旗，自称成吉思汗，一译作青吉思汗。为后来建立元朝的太祖，他名叫铁木真，一译作特穆津，铁或作帖。系是哈不勒汗的曾孙。哈不勒汗受金封册，为蒙兀国王。相传他始祖叫作乞颜，曾在阿儿格乃衮山麓辟地居住，数十传后，了一个朵奔延，一译作托奔默尔。娶妻阿兰郭斡，一作阿兰果火。生二。朵奔延病死，阿兰郭斡寡居，夜寝帐中，梦白光自天窗中攒，化为金神人，来趋卧榻，与有，复接连生了三。季名端察儿，状貌奇异，沉默寡言。后来孙日蕃，各自为，五传至哈不勒，就是蒙兀国主。见八十回。孙名也速该，并吞邻近诸，威势颇盛。得妻诃额崙，一作谔楞。产一男，手握凝血，如赤石，巧值也速该攻塔塔儿，擒住敌目铁木真，遂以铁木真名。也速该被塔塔儿人毒死，铁木真母相依，非常艰苦，幸赖诃额崙智艺轶群，抚育孤儿，得成伟。好容易东剿西略，破了泰赤乌，泰赤乌一作泰楚特。平了蔑里吉，又灭克烈及塔塔儿。邻境乃蛮最，乃蛮一作奈曼。酋太汗率众来争，复被铁木真擒住，杀死了事，以此远近诸落相率恐慌，争来归附，愿奉他为大汗。汗字是外国主的通称，取名成吉思汗，就是最大的意义。铁木真既即汗位，事在宁宗开禧二年。又用兵西南，攻西夏。西夏自李乾顺殁后，仁孝嗣。仁孝庸懦，为相臣任得敬所制，亏得金世宗扶助仁孝，讨平事，国乃不亡。仁孝遂一意服金，与南宋罕通往来。见八十二回。仁孝病殁，纯佑继立，为从弟安全所篡，相寻，势且衰弱，哪里敌得过威棱初震的铁木真？铁木真率兵亟，连数城，擒住夏将令公、明威令公及太傅西璧氏，驱至夏都。李安全惶急万分，飞使至金乞援。偏偏援师不至，敌兵反昼夜猛攻，那时没有别法，只好城乞盟。凑巧铁木真遣使额特城招谕，遂与他议定和约，并将女察合献与铁木真。铁木真平时最人家妇女，见察合妩媚可人，乐得卖些谊，撤兵回国。叙铁木真事，笔甚简约，盖此系《宋史》，不是《元史》，看官知详细，请阅作者所编之《元史演义》可也。李安全因金援不，动了怒意，竟转攻葭州。葭州为金国边地，守将庆山一鼓击退夏人。安全愤无可，因北诉蒙古，怂恿伐金。铁木真也想南，造箭制盾，练兵养，为攻金计。适值金主永济遣使至蒙古，布即位诏敕，令铁木真南向拜受。铁木真先问金使：“新天是何人？”金使答是卫王。铁木真唾了一，复正：“我中原皇帝是天上人的，哪知此等庸也了皇帝，还想要我拜么？”即令撵金使，金使怏怏而返。先是永济为卫王时，铁木真曾至静州献纳岁币，与永济相见，知他柔弱，所以藐视得很。此时既不受命，遂趁着秋的时候，带着术赤、一作卓齐特。次察合台、一作察罕台。三窝阔台一作谔格德依。统兵数万，祃纛发，浩浩的杀奔金国来了。小有诗叹：

金源浩契丹亡，谁料蒙人又代昌。黄雀捕蝉方饱，他人弹雀已擎枪。

未知胜负如何，试看回便知。

史弥远非可与有为者也，当其定计诛，一再被，非韩侂胄之恶贯满盈，应遭诛殛，则彼必先发制人，弥远等早首异矣。侂胄死而贪天之功以为己有，滥叨厚赏，幸列官，且函韩、苏二人之首以献金人。试思侂胄系宋之罪臣，于金何与？刑赏乃宋之国典，于金何关？岂可冀和议之速成，不顾国威之亵辱耶？况蒙古初兴，金患方亟，控北且不暇，何暇南侵？诚能据理相争，亦何至再屈如此。故以诛和邻为弥远功，无惑乎伪益滋，而国且日弱也。彼铁木真崛起朔方，所向无敌，考其所为，徒以兵力屈人，绝无仁义之足言。而后来开国十传，混一区宇，岂真老氏所谓天不仁耶？本书叙元事从略，已于细评中注明，姑不赘述云。

第八十七回失中都金丞相殉节，获少女杨家堡成婚

却说铁木真率兵南，特令将哲别为先锋，径抵乌沙堡。金遣平章政事独吉千家一译作通吉迁嘉努。及参政完颜胡沙胡沙一作和硕。率兵抵御，未及设备，已被哲别掩至，顿时溃走。哲别遂乌沙堡及乌月营。铁木真也即继，破白登城，攻西京。留守纥石烈胡沙虎突围遁去，铁木真遂取西京及桓、抚各州，命三各率一军，分攻云、东胜、武朔、丰靖诸州邑，所至皆。金主永济再命招讨使完颜九斤、九斤一作纠。监军完颜万等万一作鄂诺勒。统兵四十万，扼守野狐岭。这野狐岭势极峻，相传雁飞过此，遇风辄堕，本是一个西北的要隘。完颜胡沙又奉诏为后应，端的是重兵扼境，飞鸟难行。九斤将明安劝九斤屯兵固守，九斤不从，再劝他发兵袭敌，又是不从。至铁木真兵獾儿嘴，与野狐岭只隔西冈，九斤乃遣明安至蒙古军，问他寇的原因。真是笨鸟。明安恨九斤不从良言，竟降了铁木真，说明金军虚实。这也是个虎伥。铁木真遂乘夜击，九斤毫不及防，顿时蒙古兵突，一番蹂躏，大半伤亡。九斤、万等落荒而逃。蒙古兵乘胜追击，又杀伤了无数。完颜胡沙正来接应，闻败即走，至会河堡，为蒙古兵所追及，大杀一阵，全军覆没，胡沙仅以免，逃宣德州。铁木真攻克晋安县，分兵薄居庸关，守将完颜福寿弃关遁去。蒙古兵驰关中，径抵金都城。金主永济惶急失措，南徙汴京，幸得卫兵誓死迎战，杀了一日一夜，才把蒙古兵杀退。铁木真闻金都不，留兵守居庸关，自率三回国，再图后举。

金都解严，征上京留守徒单镒徒单一作图克坦。为右丞相，纥石烈胡沙虎为右副元帅。胡沙虎自西京遁还，至蔚州，擅取官库金银、衣，紫荆关，又擅杀涞县令，金主并不问罪，反令他为副元帅。胡沙虎益无忌惮，自请兵二万北屯宣德。金主只与他五千，令屯妫州。胡沙虎遂移文尚书省：“鞑靼兵来，时金人称蒙古为鞑靼。必不能支，一不足惜，三千兵为可忧，且恐十二关及建、万宁均将不保了。”金主始恨他跋扈，数责十五罪，罢归田里。会金益都防御使杨安儿亡归山东，聚党横行，四劫杀。千耶律留哥哥一作格。本系辽人，降金得官，至是也归附蒙古，取金辽东州郡，自立为辽王。金将完颜胡沙往讨留哥，大为所败。金主乃复胡沙虎为右副元帅，令将兵屯燕城北，徒单镒切谏不听。胡沙虎终日驰猎，不顾军事，金主以蒙古兵尚留居庸关，饬胡沙虎整兵往击。诏令中有诘责语，胡沙虎不但不悛，反暗生忿恨，竟与私党完颜丑、丑一作绰诺。蒲察六斤、一作富察哷尔锦。乌古论夺剌一作乌哩喇。三人私定议，造起反来。他不说自己造反，反说人家造反，当号令军中，诡言奉诏讨知大兴府徒单南平。军士哪里知晓，便随他同金都。胡沙虎屯兵广门，遣心腹徒单金寿往召南平，南平茫无绪，奉召而至。胡沙虎乘以待，见南平到来，大喝：“你敢谋反么？”南平不觉惊愕，正要答辩，那胡沙虎已腰刀，将南平劈落，死得不明不白。遂至东华门。

护卫斜烈、一作埒默。和尔一作纥儿。等引他，胡沙虎遂自称监国都元帅，陈兵自卫，遍邀亲党，置酒宴，琼筵醉月，声伎侑觞，居然是酒地天，连忘倦。到了次日，用武士胁金主，移居卫邸，留卫兵二百人监守，且令黄门收玺。尚左夫人郑氏执掌玺印，然愤：“玺乃天所掌，胡沙虎乃是人臣，取玺何用？”黄门：“今时势大变，主上且不保，况一玺呢。御侍亦当为自免计。”郑夫人厉声叱：“汝辈是中近侍，恩遇尤隆，主上有难，应以死报，奈何为逆臣夺玺呢？我可死，玺不可与。”不意金有此烈妇。遂瞑目不语。胡沙虎复遣人夺取宣命御宝，除拜党数十人。丞相徒单镒正坠伤足，告假在家，胡沙虎意僭位，因镒为民望所关，特自行往访。镒从容答：“翼王珣系章宗兄，众望咸归，元帅诚决策迎立，乃是万世功勋呢。”胡沙虎默然，乃令宦官李思中就卫王邸中鸩杀金主永济。另遣徒单铭等至彰德迎升王珣珣初封翼王，后封昇王。诣燕京即位。立守忠为太，追废永济为东海郡侯。

胡沙虎因完颜纲将兵十万，在缙山领行省事，特诱他回来，设伏击死，复尽撤沿边诸军，尽令回郡。铁木真闻金防已撤，复兵怀来。金元帅、右监军术虎琪拒战败绩，蒙古兵乘胜薄中都。胡沙虎适患足疾，乘车督战，大败蒙古兵。惟足疾益剧，几乎不能行动，乃召琪卫，限次日到京。琪逾期乃至，胡沙虎责他违令，意斩，还是金主珣决意从轻，谕令免死。胡沙虎乃益琪兵，令他战，且面饬：“胜乃赎罪，不胜立斩。”琪驱军迎敌，自夕至晓，北风大作，石扬沙，不能举目。金兵正风，适为敌人所乘，见得支撑不住，只好败回。琪谕军士：“我等虽得脱归，仍然难免一死，不如往诛逆贼胡沙虎，再作计较。”军士齐声得令，一哄至胡沙虎第，将他围住。胡沙虎知事不妙，忙趋至后垣，逾墙遁，偏因足疾未痊，扳登不便，急切里为衣所绊，坠落地上，竟至伤，卧不能起。琪率兵突，见了胡沙虎，哪里还肯容？手起刀落，分作两段，逆贼终没有好结果。随即取首诣阙，自请坐罪。金主珣反加抚，诏暴胡沙虎罪恶，追夺官爵，且命琪为左副元帅，一行将士，论功行赏。

惟蒙古兵恰四分略，所向残破，连陷金九十余郡，两河、山东数千里，尸骸遍，犬为墟。再兵攻中都，铁木真因遣使告金主：“汝山东、河北郡县统为我有，汝所守只有燕京，我不难一鼓踏平。但天既弱汝，我不忍再汝，汝可速行犒师，消我诸将怒气，我便当回国了。”金主珣犹豫未决。琪主战，独右丞完颜承晖主和，金主乃遣承晖城议款。铁木真：“你主有女么？何不遣来侍我？”专想人家的妇女。承晖无奈，还达金主，金主想得一法，把故主永济的少女饰作公主，送给铁木真受用。他人女儿，乐得慷慨。并将金帛、童男女各五百，三千匹作为犒师费。铁木真乃驱军北还，居庸关，把所虏两河、山东少壮男女数十万尽行杀毙，奏凯而去。真是一个杀星。

金主珣因国蹙兵弱，防敌再至，因迁都汴京，为苟安计。左丞相徒单镒谏：“銮舆一动，北路皆不守了。今已讲和，聚兵积粟，固守京都，乃是上策。若恃辽东为本，倚山负海，备御一面，尚不失为中策。若迁至汴京，四面受敌，恐真是无策呢。”切要之言。金主珣只是不从，徒单镒忧郁而亡。金主珣遂命完颜承晖为都元帅，穆延尽忠为左丞，奉太守忠留守中都，自率六启行赴汴。事为铁木真所闻，竟愤愤：“既与我和，还要迁都，是明明疑嫌未释，不过借着和议作个缓兵的计策，我难为他所欺么？”遂大阅军，再行南侵。会值金乣军乣即 字，音纠，乣军，所收之军也。作，戕杀主帅索温，一作索衮。另推卓达等卓达一作卓多，一作斫答。为帅，击败金都防兵，遣使至蒙古乞降。铁木真遂遣降将明安等助卓达，会兵围攻燕京。金主珣闻燕京被围，亟召太守忠来汴。守忠一行，燕人益惧。蒙古将木华黎复分徇辽西，攻金北京。守将银青战败还，为裨将完颜昔烈、德玉等所戕，改推寅答虎为帅。寅答虎是个没用的家伙，见蒙兵势盛，当即降。辽西诸郡闻风归附，单剩了一座燕京城，就是铜浇铁铸，也是孤危万分。留守都元帅完颜承晖，因尽忠久在行阵，尽把兵权付，自己得总揽大纲，飞书至汴，乞发援兵。金主珣命左监军永锡率中山真定军，左都监乌古论庆寿乌古论一作乌库哩。率大名军，共约数万，驰援燕京。又命御史中丞李英主饷运，行省孛术鲁为后应。孛术鲁一作富珠哩。英赴大名，终日饮酒，蒙古兵竟来劫粮，英全然不觉，冒冒失失的到了霸州，途中正遇蒙古兵大刀阔斧的冲杀过来，把所有粮车尽行夺去。英尚是酒气醺醺，似醒非醒，被蒙古兵杀到前，枪搠死，余众悉毙。庆寿、永锡闻粮已失去，如何行军？当然遁归。自是燕都援绝，外不通。完颜承晖与尽忠会议死守，尽忠言语支吾。承晖自知必死，索辞别家庙，自作遗表，付尚书省令史师安石赍送至汴，大致论尽忠状，并及平章政事左副元帅琪谋国不忠，且自言不能保燕，死有余辜，恳主上速任贤去邪，整军经武，以保孱局等语。一面尽私财，分给家人，阖家统是号泣。独承晖神泰然，仰药以殉。有此忠臣，也足为《金史》光。尽忠决计南奔，束装至通元门，忽见妇女拥杂，呼令挈逃。尽忠瞧着，都是留住燕京的妃嫔，他却言相绐：“我当先，与诸妃启途。”诸妃嫔乃让他城，他带着妾，携着细件，竟急奔而去，毫不返顾。妃嫔等退无路，正在惶急，被蒙古兵一拥杀，老丑的死刀，少壮的统被掳散，任污去了。

燕都既陷，室被焚，府库财宝，搜括殆尽。金祖宗的神主一古脑儿取掷坑中。至金主得承晖遗表，但赠他为尚书令，兼广平郡王，所有尽忠弃城的罪名置诸不问，反令他为平章政事。也与永济一样糊涂。就是术虎琪亦任职如故。蒙古兵攻潼关，急切不能攻，另由嵩山小路趋汝州，直赴汴京。金急召帽军往阻，击败蒙古兵前队，蒙古兵乃还。金主因敌兵已退，特遣仆散安贞统领帽军往平山东。山东自杨安儿作，群盗响应，势甚猖獗。回应上文。安儿少无赖，以鬻鞍为业，市人呼为杨鞍儿，他即自称为安儿。安儿有妹年约二十，膂力绝，能在上舞双刀，人莫敢敌。以此兄妹二人招募徒众，结寨自固，号为杨家堡。金行山东省事完颜霆遣使招抚，任安儿为防御使。及蒙古兵薄燕都，金人募军往援，令唐括合打一作唐古哈达。为都统，安儿为副，军至鸣山，安儿亡归攻劫州县，杀掠官吏。适潍州北海人李全起自农家，锐蜂目，颇善骑，能运铁枪，人号为李铁枪，也招集无赖弟，没淄、青二州，寇掠州郡。徒党皆红衣衲袄以为识，因有红袄贼的名目。沿途所经，各村堡无不畏惧，各载酒往迎，期免抄掠。独杨家堡称霸一方，与李全分张盗帜，两不相容。李全径至杨家堡决斗，赌个弱，安儿即带同徒众，堡锋。全大呼：“你我统算好汉，还是两人自行厮杀，我输与你，我便让你为霸王，你输与我，须要让我。”安儿：“我岂惧你，便和你战三百合。”言已，即抡刀阵，与李全对杀。两边徒众各退后作上观。二人战到四五十合，安儿刀法渐，几乎招架不住，忽后面有人声呼：“哥哥少歇，我来了。”全溜一瞧，乃是一个红颜女，着双刀，直奔前来。他即用枪架住安儿的刀，抗声：“我有言在前，一个对一个厮杀，你为什么请帮手来？”安儿：“你果是好汉，赢得我妹手中刀，那时我才服你。”全便：“你且退去，我便与你妹争个输赢。”安儿就退后数步，让妹抢前角斗。一男一女，你枪我刀，大战了七八十合，不分胜负。全暗暗喝采，复抖擞神与她酣战，大约又是五六十合，仍然胜负不分。安儿恐妹有失，便呼：“李全！你可愧服否？”全应声：“不服，不服。”安儿：“今日天晚，明日再战，可好么？”全答：“我便让你等多活一夜罢！”言毕，彼此退回。

次日再战，全与杨家妹斗了一天，两里全无破绽，端的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全且忿且惭，兼加慕，就是杨家妹回寨后，也称羡不置。为安儿许婚张本。越宿，全乘至堡前讨战，杨家妹也怒冲，来与争锋。全问：“你我战了两日，尚未问你闺名，请先来！今日决要擒你。”杨家妹：“我叫作四娘。”全笑：“好一个闺名，我便擒你去娘罢了。”杨氏不禁面赤，向李全瞅了一：“休得胡说！”安儿在后掠阵，窥知妹心事，便接：“李全！你如果能赢我妹，我便把妹嫁你为妻。”全答：“甚好。”于是两人又奋力决战，约四五十合，全佯作力怯，虚幌一枪，拨便走。杨氏还他是真败，策赶来。中计了。约数百步，两旁有竹篠（xiǎo）夹杂，全跃而前，杨氏亦驱直，相距不过数武，忽然踢踏一声，杨氏失前蹄，把杨氏掀落。全回，竟将杨氏擒挟而去。看官是何因？原来李全战杨氏不，特令二壮士夜伏篠中，用刀斫足，杨氏不及防备，所以为全所擒。那时安儿也从后赶到，见妹被擒，便呼李全：“快快释我妹，便邀你同至我堡，今夕成婚。”全答：“你休得抵赖！”安儿：“天日在上，如违此言，神明不佑。”全乃放杨氏，招引徒党，一同杨家堡。安儿宰设酒，大开筵宴，即于是夕令两人拜，成为夫妇，枕席娱，自不消说。《宋史·李全传》中，谓与杨氏私通在安儿死后，惟弁周密所编《齐东野语》，系在安儿生时，两人战结婚，今从之。

安儿既与李全和亲，威势益盛，遂僭号称王，分置官属，居然改元天顺，号令一方。金将仆散安贞统帽军至山东，与行省完颜霆会师讨杨安儿。适值李全还归青州，惟安儿兄妹与金人对敌，究竟乌合之众不及纪律之师，连战连败，航舟海。金人悬赏募李全首，有舟人曲成袭击安儿，安儿投自尽。惟四娘仗着膂力，竟得逃生。安儿余党刘全等收拾散卒，权奉四娘为主，号称姑姑，且召李全回援。全星夜驰至，与杨氏合军再战，又为完颜霆所败，退保东海。金兵复剿平他盗刘二祖等，余盗霍仪、彭义斌、石珪、复全、时青、葛德广诸人，穷无所归，溷迹岛屿间，剽掠为生。李全夫妇也只好这桩买卖，聊且度日。会宋知楚州应纯之令镇江武锋卒沈铎、定远民李先招抚山东群盗，号为忠义军，分二伐金。李全亦率五千人归附，与副将忠皎合兵攻克海州。嗣因粮运不济，退屯东海。未几，李全又与兄李福袭金莒、密、青州，相继攻克。纯之遂密奏：“山东群盗，均已归正，中原可复。且请授李全官阶，风厉余众。”于是宋廷遂授全为武翼大夫，兼京东副总，时已在嘉定十一年正月中了。正是：

失非忧得惧，引狼容易驭狼难。

当李全归附时，宋、金又复开战，知战事如何，且看回分解。

金主珣避敌迁汴，最为失策。敌既退矣，为亡羊补牢计，亟宜缮边备，修政，而乃弃燕南行，苟安旦夕，亦思我能往，寇亦能往乎？完颜承晖留守中都，援城亡与亡之义，仰药自殉，不失为金之忠臣。然中都失而汴京亦不可保矣。李全亦小丑耳，盗潢池，擒杨安儿妹，据境称雄，嗣为金人所迫，归附宋朝。论者以宋人纳盗为非计，夫盗非不可抚，在驭之得其耳，若恩威并济，使供奔走，则红袄诸贼，亦未始非吾爪牙也。顾抚盗有人，而驭盗无人，卒至养盗贻患，祸相寻，惜哉！

第八十八回寇南朝孱主误军谋，据东海降盗加节钺

却说金主珣迁汴以后，曾遣使告达宋廷，且督岁币。宁宗召辅臣会议，或主张绝金，或仍主和金，这是宋人故智。起居舍人真德秀上疏请绝岁币，图自治，略云：

女真以鞑靼侵陵，徙巢于汴，此吾国之至忧也。盖鞑靼之图灭女真，犹猎师之志在得鹿，鹿之所走，猎必从之，既能越三关之阻以攻燕，岂不能绝黄河之以趋汴？使鞑靼遂能如刘聪、石勒之盗有中原，则疆场相望，便为邻国，固非我之利也。或如耶律德光之不能即安中土，则雄必得投隙而取之，尤非我之福也。今当乘虏之将亡，亟图自立之谋，不可幸虏之未安，姑为自安之计也。语语中的。夫用忠贤，修政事，屈群策，收众心者，自立之本；训兵戎，择将帅，缮城池，饬戍守者，自立之。以忍耻和戎为福，以息兵忘战为常，积安边之金缯，饰行人之玉帛，女真尚存，则用之女真，敌更生，则施之敌，此苟安之计也。陛不以自立为规模，则国势日削，人心日偷，虽弱虏仅存，不能无外忧。盖安危存亡，皆所自取。若夫当事变方兴之日，而示之以可侮之形，是堂上召兵，延敌也。微臣区区，窃所虑，愿陛详察。

宁宗得此疏后，遂罢金岁币。夏主李安全已殁，族遵顼继立，贻书蜀中，请夹攻金人，同复故土。蜀臣以闻，宋廷不报。嗣复遣使贺金廷正旦，刑侍郎刘钥等及太学诸生上章谏阻，亦皆不答。既而命真德秀为江东转运副使，德秀陛辞，奏陈五事：

（一）宗社之耻不可忘。指报金仇。（二）比邻之盗不可轻。指鞑靼及山东二寇。（三）幸安之谋不可恃。指金衰不足为幸。（四）导谀之言不可听。（五）至公之论不可忽。

五事以，又历陈从前祸患，共有十失，反覆约一二万言。宁宗也不置可否，随他说了一通，好似没有见闻一般，真德秀只好走了。嘉定十年，金主珣信王世安言，意图南侵，令为淮南招抚使。术虎琪也劝金主侵宋，开拓疆土，金主即命乌古论庆寿、完颜赛不率兵渡淮，取光州中渡镇，杀死榷场官盛允升。庆寿复分兵犯樊城，围枣光化军，另遣完颜阿邻大散关，攻西和、阶、成诸州。宋廷闻警，亟命京湖制置使赵方、江淮制置使李珏、四川制置使董居谊分御金人，便宜行事。赵方，字彦直，衡山人氏，尝从张栻游，晓明大义，淳熙中举士，授青县，政教卓著。尝谓：“科不扰，是科中抚字，罪罚无差，是刑罚中教化。”时人叹为名言。嗣累迁至京湖制置使，闻金人寇，召二范、葵语：“朝廷忽战忽和，计议未定，徒人意，我惟有提兵决战，效死报国罢了。”遂率二赴襄，檄统制扈再兴、陈祥，钤辖孟宗政等往援枣，复分扼要，作为犄角。再兴等甫抵团山，遥见金兵疾趋而来，势如风雨，急命陈祥、孟宗政设伏以待，自率军迎敌，稍战即退。金兵追了一程，两旁炮响，伏兵骤发，陈祥自左杀来，孟宗政自右杀来，那时金兵三面受敌，招架不迭，顿时逃的逃，死的死，尸骸枕藉，血模糊。孟宗政乘胜前，夤夜赴枣，驰突如神，围住枣的金兵立刻骇退。写扈、陈、孟三人，便是写赵方。宗政枣城，报捷襄，赵方大喜，便令宗政权知枣军。未几京湖将王辛、刘世兴亦连败金人于光山、随州间，于是赵方遂请旨伐金，宁宗连闻胜仗，也激昂起来，当即诏：

朕励更化，一意息民，犬羊跨我中原，天厌久矣，狐兔失其故，人竞逐之，岂不知机会可乘，仇耻未复？念甫申于信誓，实重起于兵端。今虏首败盟，敢行犯顺，彼曲我直，师有名，偕作同仇，时不可失。合诏谕中原官吏军民，各申义愤，共讨逆胡，果有非常之勋，自有不次之赏。有能去逆效顺，倒戈用命者，亦当赦彼前愆，量能录用。朕有厚望焉！

这诏后，两边备战日亟。李全适在是时破莒、密、青三州，应得任官。应前文。金完颜赛不复率众攻枣，号称十万。孟宗政修城掘濠，誓师守御，又约扈再兴为外应，与金兵相持三月，大小七十余战，无一挫失。赛不忿甚，仗着兵众，环濠筑垒。宗政乘间突击，垒不能成，复盛兵薄城。宗政随方力拒，城赖以全。随州守许国率援军至白，鼓声相闻，宗政遂统军战，金兵披靡，相率遁去。惟金将完颜赟率步骑万人西犯四川，破天军，焚大散关，皂郊堡。利州统制王逸号召兵民驱逐金兵，夺还大散关，追斩金统军完颜赟，复秦州，至赤谷。沔州都统制刘昌祖命退军，竟至全溃散。金人又合安、凤翔的屯卒，再攻西和、成、阶州，薄河池。兴元都统吴政麾兵驰御，击退金兵，尽复所失土地。金兵已是弩之末。金主珣闻各路将士胜败无常，未免动了悔意。又兼河北郡县多为蒙古所夺，腹背受敌，不便再战，乃遣开封府治中吕羽为详问使，渡淮议和，中途为宋人所拒，因即折还。金主珣乃复遣仆散安贞为副元帅，辅太守绪南侵，且令西路诸军再攻西和、成、凤诸州，黄堡。吴政拒战败绩，竟至阵亡。金兵驱武休关，破兴元府，陷大安军，直洋州。沿途守将望风奔溃，连四川制置使董居谊也都逃走。亏得都统张威令将石宣等至大安军邀截金兵，歼敌三千人，擒住金将土鲁安，土鲁一作图鲁。金兵乃退。

已而金兵复洋州，焚掠而去。宋廷乃加罪董居谊，安置永州，改任聂述为四川制置使。述望浅资卑，不足镇压，兴元戍卒张福、莫简等作，裹红巾为号，窜利州，述退保剑门。时故制置使安丙早卸除兵柄，退为醴泉观使，只丙癸仲知果州。述檄令统兵讨贼，张福等竟转掠果州，并及阆州，四川大震。宋廷乃复起丙知兴元府，兼利州路安抚使，川民闻丙复至，私相庆，惟叛贼掠遂宁，普州，负嵎茗山。丙自果州至遂宁，调集诸军把茗山围住，绝贼樵汲。福众屡次冲突，均不能脱。沔州都统制张威又奉檄到来，福穷蹙乞降。威执福献丙，丙斩福以徇。威又捕到莫简及贼众千三百人，尽行伏诛，红巾贼悉平，川境复安。丙乃班师还至利州，金人也不敢再。

独金太守绪等南侵，遣将完颜讹可等复围枣。讹可一作鄂和。孟宗政竭力拒守，且遣人至襄告急，乞请济师。赵方语二：“金人大举攻枣，唐、邓等势必空虚，尔等可会同许国、扈再兴两军，分攻唐、邓，令敌还救，枣自可解围了。”二遵命启程。临行时，方又嘱：“范可监军，葵可殿后，若不克敌，毋再相见！”言毕，又给札文两，令分投许、扈两人。二持札而去，当即与许、扈会师，遵札行事。国攻唐州，再兴攻邓州，两路锐，焚敌粮储。敌人敛兵固守，两军各分驻城，专待金兵还援，以便截杀。这时候的淮西一方面，又由金左都监纥石烈牙吾答一译作赫舍哩要赫德。及驸阿海围攻安丰军及滁、濠、光诸州。又分兵数路，一攻黄州的麻城，一攻和州的石碛，一攻滁州的全椒、来安，及扬州的天、真州的六合，淮南大扰。江淮制度使李珏命池州都统制武师、忠义军都统陈孝忠往援，皆畏金人声势，逗留不前。淮东提刑贾涉继应纯之后任，权知楚州，节制京东忠义军。即山东降盗。闻江淮危急，飞檄陈孝忠赴滁州，夏全、时青赴濠州，季先、葛平、杨德广赴滁、濠，李全兄弟断敌归路。全奉檄趋涡，与金将纥石烈牙吾答等连战化湖陂，杀金将数人，得敌金牌。金人乃解诸州围，尽行北去。全追至曹家庄，复斩馘数百人，乃还军献俘，并缴上所获的金牌，向涉求赏。涉曾悬赏格，有条例数则，能杀金太赏节度使，能杀亲王赏承宣使，能杀驸赏观察使。全只说杀死驸阿海，请如约受赏，涉也不暇详查，竟替他奏请，授全广州观察使。其实阿海仍然活着，并没有死过呢。据此一端，已见李全刁诈。

且说许国、扈再兴两军分攻了数十日，本意是望枣解围，来援唐、邓，所以不甚猛攻。偏金兵仍围住枣，未尝撤回。赵方迭接军报，令许国退回随州，扈再兴与二移援枣。枣受攻已八十余日，金将完颜讹可百计攻扑，炮弩迭施，俱由孟宗政设法堵住，间奇兵奋击，屡挫金兵。赵范、赵葵、扈再兴转战而南，连败金人，直抵枣城。孟宗政见援兵大至，亟自城中击，外合势，士气大振。自傍晚杀至三更，毙金兵三万人，余众大溃。完颜讹可单骑遁去，宗政等追到磴寨，焚去城堡，夺得资粮械，不可胜算，方才收军而还。金人自是不敢窥襄汉、枣。中原遗民陆续来归，宗政给以田庐，选择勇壮号忠顺军，俾没唐、邓间。金人惧宗政威名，争呼为孟爷爷。

赵方以金人屡败，必且复来，不若先发制人，藉沮敌谋。乃遣扈再兴、许国、孟宗政等率兵六万，分三伐金，戒以毋，毋攻城，但毁寨夺粮，撤彼守备，便足示威了。再兴、许国等遂分攻唐、邓，见金人有备，不过沿途抄掠，驰骤了好几日，随即退还。金人率众来追，径至樊城，赵方亲督诸军，击退金人。孟宗政复破湖县，擒金千赵兴儿。许国遣将耶律均与金人会战北，杀金将李提控。扈再兴又攻城。金兵连败，声势日蹙。新除观察使李全因战胜化湖陂，渐萌骄志，佯与贾涉结，曲意趋承。涉已受朝廷命令，主淮东制置司，节制京东、河北军，分忠义军为两屯，都统仍属陈孝忠，更令季先为副。李全自为一军，营领五寨。季先素有豪侠名，为降众所敬服，全独怀妒忌，结涉吏莫凯，令谮季先。涉误信为真，诡遣季先赴枢密院议事，暗令心腹刺先中，先不及防，竟被刺死。涉遣统制陈选代统先众。看官！你想先无辜被杀，冤莫白，他的肯俯首帖耳，不起怨言么？坐实贾涉罪状。当有裴渊、宋德珍、孙武正、王义、张山、张友六人为先发丧，倡义拒选，潜迎旧党石珪为统帅。选还报涉，涉无法可施，只得再用羁縻计策，笼络石珪，保举珪为涟忠义军统辖。益启盗心。李全以去一季先，来一石珪，仍然是一个敌手，复设法除珪。一面招降金益都守将张林，得青、莒、密、登、莱、潍、淄、滨、棣、宁海、济南诸郡，奉表归宋，买动朝廷心，一面袭金泗州及东平，自夸威武。政府一再奖谕，贾涉亦一再劳，全志态益骄，降军多半不服。时青为金将所招，先行叛去，金命为济州宣抚使。蒙古帅木华黎乘隙济南，降将严实亦至蒙古军前奉款投诚。木华黎授实行尚书事。自是石珪亦渐萌异志，谋叛贾涉。李全以为时机已至，即向涉上书，自请讨珪。涉乃调全众至楚州，陈列南渡门，更移淮战舰至淮安，示珪有备。且诱招珪众，来者增粮，否则停饷。珪众逐渐解散，珪竟往降蒙古军。全复请诸涉，乞并统涟军，涉不能却，竟以付全。全愈加骄悍，目空一切，旋假超度国殇为名，往金山寺作佛事。知镇江府乔行简用方舟迎全，舟中备设筵宴，并及女乐，全舟坐，畅饮尽，旁顾左右，满列吴姬，这几个是纤秾合度，那几个是妖冶绝，待至度曲侑觞，歌声迭起，一片，传耳鼓，令人不禁销魂。比四娘何如？只碍着行简面上，一时不便搂抱，只好着心，自存官。及到了金山，寺设坛，除开场主祭外，尽好外游赏，目无非妖娆，到总是佳丽，不由得叹：“六朝金粉，名不虚传，我得志后，定当在此营一菟裘，方不虚过一生哩。”究竟是个盗贼。既而佛事已竣，仍返故镇，遍语徒党：“江南繁丽无比，汝等也愿往游么？”大众当然赞成。全始造方舟，寄泊胶西，扼宁海冲要，令兄福守舟榷货，为窟宅计。时互市始通，北人尤重南货，价值十倍。全诱商人至山，舟载车运，与商分利。舟由李福主运，车归张林督办，林一无所得，已是不平。且林已受命总京东，所恃盐场税则，作为军饷，福又与林分场，林不肯允。福怒：“渠忘吾弟恩德吗？待与吾弟商量，取渠首级。”林闻言益惧，同党李儿劝林归蒙古，林遂以京东诸郡向蒙古乞降。木华黎任林行山东东路都元帅府事，又激走了一个。福恐林袭击，遁还楚州，嗣由知济南府仲赟往讨张林，林败走。李全乘间据青州，宋廷竟授全为保宁节度使，兼京东、河北镇抚副使。贾涉叹息：“朝廷但知官爵可得士心，哪知愈愈骄，将来更不可制呢。”你也未尝无过。原来右丞相史弥远早授全节钺，贾涉屡上书劝阻，至是骤然诏，所以涉有此叹。涉知全必为变，不易控驭，因力求还朝，弥远不允。涉竟忧愤成疾，疾笃，得请卸任南归，竟在途中逝世了。

是时京湖制置使赵方及四川宣抚使安丙相继沦亡，几不胜宿将凋零的痛。方守襄汉殆十年，以战为守，合官民兵为一，知人善任，有儒将风，所以金人扰边，淮、蜀皆困，独京西一境安全无恙。嘉定十四年，在任病剧，召扈再兴等至卧室，勉以忠义。是夕，有大星陨襄，适与方死时相符。宋廷追封银青光禄大夫，累赠太师，谥忠肃。安丙再起抚蜀，转危为安，复遗夏人书，夹攻金边。夏遣枢密使宁宁率众围巩州，丙亦命利州统制汪士信等接应夏人。嗣由攻巩不克，双方退师。既而丙卒，讣闻于朝，追赠少师，立祠沔州，理宗朝赐谥忠定。丙颇有将材，为蜀人所畏服，惟杀害杨源、李好义，为世所诟，未免累德。后任为崔与之，拊循将士，开诚布公，蜀人亦安。

金主因侵宋无功，岁币复绝，尚不甘歇手，再命完颜讹可行元帅府事，节制三路军，复侵宋。以同签书枢密院事时全为副，由颍寿渡淮登陆，至桥市，击败宋军，攻固始县，破庐州将焦思忠援兵。嗣闻宋与蒙古通好，恐南北夹攻，无路可归，讹可乃定议北还。行至淮，诸军将渡，偏时全矫称密旨，留军淮南，割取宋麦，令每人刈麦三石，作为军需。逗留三日，讹可语全：“今淮浅涸，可以速渡，倘或暴涨，将不便渡军，更虑宋师乘我后路，迫险邀击，那时转不能完归了。”全不肯从命，但说无妨。不意是夜即大雨滂沱，淮骤涨，讹可乃决意渡淮，造桥济军。全亦不能独留，鱼贯而。蓦闻炮声四响，鼓声随震，宋军从后杀来，全惶急无措，急乘轻舟先济，卒不及随上，纷纷投，多半溺死。尚有未投的，留在岸上，被宋军杀了一阵，统作刀之鬼。讹可遂归咎时全，禀白金主，金主诏诛全，自是无南侵意。

蒙古帅木华黎奉成吉思汗命令，受爵大师，晋封国王，经略太行山南，攻取河东诸州郡，又太原城。金元帅乌古论德升及行省参政李革等皆自尽。蒙古降将明安领偏师趋紫荆关，降金元帅左监军张柔。柔导蒙古军南，攻克雄易、保安诸州，乘胜河北诸郡。金主大封郡公，督令恢复。真定经略使武仙封恒山公，财富兵，为各郡首，偏遇着蒙古将士，屡战屡败，竟举真定城降，余郡更不消说得了。瓦解土崩，无可挽救。金主虽诛穆延尽忠，戮术虎琪，去求贤，势已无及。屡次向蒙古求和，木华黎不允，且略山东，攻山西，直薄陕西凤翔府，累得金主珣昼夜不安，酿成心疾。到了宁宗嘉定十六年腊月，竟呜呼哀哉，伏维尚飨了。总计金主珣在位十一年，无岁不被兵，又无岁不兵，北不能御蒙古，南不能据宋境，徒落得跋前疐后，坐待衰亡。小有诗叹：

蒙儿势盛已堪忧，况复危主益柔。北顾未遑南牧，多招败辱向谁尤。

金主珣殁，太守绪立，尊故主为宣宗。越年秋，宋宁宗也竟归天，为了嗣位问题，又酿成一场大变。看官知详细，试看回便知。

金至宣宗之世，正蒙古兴，亟图南之时。为宣宗计，正宜南和宋朝，北拒蒙古，备兵力于一方，或尚可杜彼寇，固我边防，乃听琪、王世安之邪言，以为取彼可以益此，亦思前门攘羊，后门虎，羊未得而虎已先噬室人乎？况宋尚有赵方、安丙诸人，专阃才，固不弱于完颜诸将也。然则金先败盟，宋乃北伐，直在宋而曲在金，原非开禧时比，惟淮西一带降盗甚多，得良帅以驭之，容或收指臂相联之效，贾涉非其也。涉初任季先而招李全，旋信李全而杀季先，降盗因是离心，狡谋反且益逞，涉一举而蹈二失，其尚能坐镇淮西乎？及加授李全节钺，涉乃归咎于史弥远，夫弥远之谬固不待言，然试问教猱升木者为谁？而顾以一去责，责其可否耶？语有之：“父行劫，必杀人。”无惑乎贾似之再误国也。

第八十九回易嗣君济邸蒙冤，逐制帅楚城屡

却说宁宗本立荣王曮为皇，改名为询，至嘉定十三年，询竟病逝，谥为景献。后仍然无，免不得仍要另选。先是，孝宗孙沂王柄无嗣，立燕王德昭九世孙均为后，赐名贵和。嘉定十四年，立贵和为皇嗣，改赐名为竑。惟竑已过继宁宗，是沂王一支又要择人承继。宁宗曾命选太祖十世孙，年过十五，得储养中，如宗择普安王故事。史弥远亦劝宁宗小心立嗣，不妨借沂王置后为名，多选一二人，以备采择。会弥远馆客余天锡甚谨厚，为弥远所重，令为童师。天锡，绍兴人，因还乡秋试，告假暂归。弥远密与语：“今沂王无后，君此去如得宗室中佳弟，请挈他同来。”天锡应命而去。既渡浙江，舟抵越西门，天适大雨，不得已至全保家，为暂避计。保知为丞相馆师，当即杀为黍，殷勤款待。席间有二少年侍立，天锡问为何人，保：“此乃敝外孙与莒、与芮，系是天潢宗派，就是开国太祖的十世孙呢。”确是龙。天锡不禁起座：“失敬，失敬！”再问二人履历，始知父名希瓐（lu），母全氏。还有一奇怪的事，与莒生时，室中有五采烂然，红光烛天，如日正中。既诞三日，家人闻外车声，视无睹。及三五岁时，昼寝卧榻，上隐隐有龙鳞，以此邻里争相诧异。平时令日者批命，亦谓与莒后当极贵，即与芮亦非凡品。天锡遂夸奖了一番，及还临安，告弥远。弥远命召二见，全保大喜，鬻田得资，为治衣冠，集姻党送行，几视为天外飞来的奇遇。弥远相人术，既见二状貌，亦暗暗称奇。嗣恐事禁，遽使复归，全保大失所望。既而弥远复嘱天锡召与莒，转白宁宗，立为沂王后，赐名贵诚，授秉义郎，时贵诚年已十七了。叙理宗皇帝，不得不格外从详。贵诚凝重端庄，洁修好学，每朝参待漏，他人或笑语，贵诚必整肃衣冠，不轻言动。弥远益叹为大。

惟弥远秉政已久，借杨后为护符，外结私人为党助，台谏藩阃多所引荐，莫敢谁何。惟皇竑积不能平，隐与弥远有隙，弥远亦颇觉着。因竑好鼓琴，特购一善琴的人献青，令伺竑动息。竑既得知音，复逢佳丽，就使明知弥远不怀好意，也被这迷住，一时无从解脱；更兼那人知书慧黠，事事称意，浸既久，反把她视作贤妇，无论甚么衷曲，都与密谈。尝书杨后及弥远事于几上，后加断语：“弥远当决八千里。”又尝指地图，指琼崖地示人：“我他日得志，当置弥远于此地。”有时呼弥远为新恩，言不窜新州，必置恩州。何疏率乃尔？那人曾受弥远嘱托，当然转告弥远，弥远不觉大惊。一日，弥远至静慈寺为父浩建设经坛，期加冥福，百官等多来助荐，国学录郑清之亦至，弥远独邀清之登慧日阁，私与语：“皇不堪负荷，闻沂邸后嗣甚贤，今择一讲官，我意属君，请君善为训导。事成后，弥远的座位就是君的座位。但语我，止君耳，一或漏，你我皆族灭了。”清之唯唯从命。越日，即派清之教授贵诚。清之日教贵诚为文，又购宗御书，令他勤习。贵诚本是灵明，功随时，清之遂往谒弥远，示贵诚诗文翰墨，誉不绝。且说他品学醇厚，端的不凡。弥远于是迭奏宁宗，历言竑短，且极赞贵诚，宁宗尚莫明其妙。终糊涂。

及宁宗不豫，弥远径遣郑清之往沂王府，密语贵诚以易储意。贵诚噤不一言。清之：“丞相因清之从游有年，特将心腹语相告，今不答一言，教清之如何答复丞相？”贵诚始拱手徐言：“绍兴尚有老母，我何敢擅专？”不明言拒绝，只以老母为词，想寸心已默许了。清之转告弥远，因共叹为不凡。过了五日，宁宗疾笃，弥远竟假传诏旨，立贵诚为皇，赐名昀，授武泰军节度使，封成国公。又越五日，宁宗驾崩，弥远遣杨后兄谷、石将废立事白皇后。杨后愕然：“皇竑系先帝所立，怎敢擅变？”谷等报弥远，弥远再令请，一夜至往返七次，后尚未许。谷等泣拜：“外军民皆已归心成国，若不策立，祸变必生，恐杨氏无噍类了。”设词恫赫，易动妇女之心。后迟疑了好一歇，方徐徐：“是人何在？”四字够了。谷不待说毕，便三脚两步的跨门，往语弥远。弥远立遣快足宣昀，且语去使：“今所宣召，是沂王府中皇，不是万岁巷中皇，汝苟误宣，立即斩！”及昀见后，后抚昀背：“汝今为吾了。”昀未尝辞谢，其可见。弥远引昀至柩前，举哀已毕，然后召竑。竑已闻讣，竑足待召，良久不至，乃开门待着。但见快足经过府前，并未，不由得疑虑乘。待至日暮，似有数人策驰过，也不辨为谁氏。至黄昏以后，始有人宣召，急忙带着侍从匆匆。每过一门，必有卫士呵止从吏，到了停柩的殿前，已只有单一人。弥远来，引哭临。止哭后，复送他帐，令殿帅夏震监守。竑心中大疑，无从索解。俄见殿宣召百官，恭听遗诏。百官殿排班，竑亦登殿，由传宣官引至旧列，竑愕然：“今日何日？还要我仍列旧班。”夏震佯说：“未宣制前，应列在此，已宣制后，才可登位。”竑始首无词。须臾，见殿上烛炬齐明，竟有一少年天登御座，宣即位诏。宣赞官呼百官拜贺，竑不肯拜，被震在后推腰捽首，没奈何跪拜殿。拜贺礼成，又颁遗诏，授皇竑开府仪同三司，封济郡王，判宁国府，尊杨后为皇太后，垂帘听政。于是这位成国公昀安安稳稳的占了大位，是为理宗皇帝。大赦天。寻复封竑为济王，赐第湖州，追封本生父希瓐为荣王，本生母全氏为国夫人，以弟与芮承嗣。明年改元宝庆，越三月，葬宁宗于永茂陵。总计宁宗在位三十年，改元四次，享年五十七岁。初任韩侂胄，继任史弥远，两专国，宋室益衰。

理宗幼在家中与群儿戏，尝登独坐，自称大王，群儿亦共呼为赵大王。至是居然登基，有志求贤，召知潭州真德秀直学士院，知嘉定府魏了翁为起居郎，两人皆理学名家，一时并召，颇孚众望。改元才数日，忽闻湖州不靖，有谋立济王消息，于是丞相史弥远亟遣殿司将彭壬率禁军驰赴湖州。湖州人潘壬及从兄甫、弟丙，闻史弥远擅行废立，心甚不平，关卿甚事？至济王奉祠就第，意就近奉立，成不世功，乃遣甫密告李全，求他援助。全坐观成败，佯与约期起兵，其实是心非，毫无诚意。甫还报壬，壬遂分众人，待全到来。及期不至，当然着急，且恐密谋被，必遭逮捕，遂招集杂贩盐盗千余人，结束如全军状，扬言自山东来，夜州城，求见济王。济王闻变，奔匿窦中，被壬觅着，拥至州治，用黄袍加王上。专抄袭陈桥故事。王号泣不从，恐亦非真意。壬等齐声：“大王若不肯允，我等有无退，将与大王同死了。”王不得已，乃与约：“汝等能勿害太后、官家么？”壬等复同声如约。于是发军库金帛，犒赏众人。知州谢周卿率官属贺，壬等复伪为李全榜文，揭示城门，声明史弥远废立罪状，且有“领兵二十万，陆并”等语，州人均被耸动。及黎明视城外，陆上只有巡尉兵卒，中只有太湖渔舟，并没有什么李全，也没有李全的陆人。济王闻报，知难成事，亟与谢周卿商议，遣州吏王元报朝廷，自率州兵讨壬。壬变名走楚州，甫、丙皆死。及彭壬到来，事已平。已而淮右小校明亮捕壬送临安，立即伏法。史弥远始终忌竑，诈言济王有疾，令余天锡挟医至湖州，暗中却嘱委天锡，假称谕旨，竑自缢，反以疾薨奏闻。天锡以谨厚闻，胡为亦作是事？寻诏追贬竑为陵郡公，又降为县公，改湖州为安吉州。真德秀、魏了翁及员外郎洪咨夔共替济王竑鸣冤，理宗不省。

过了月余，接得淮东警报，制置使许国被李全所逐，窜死中，楚州竟大了。许国曾为淮西都统，卸职家居。至贾涉死后，国上言：“李全必反，非豪杰不能弭患。”朝廷即以国为豪杰，令继贾涉后任。国奉命至镇，适李全趋山东，全妻杨氏郊迎国。国拒不令见，杨氏怀惭而归。及视事，痛抑北军，犒赏银十减八九。全从青州致书称贺，国示徒众：“全仰我养育，我略示恩威，便竭诚奔走了。”谈何容易。遂覆书邀全，令来相见。全诱约不至，国屡致厚馈，邀全。全党刘庆福亦使人觇国意，知国无意加害，便请全见国。全集将校：“我不往见制阃，未免理曲，我便一往便了。”乃径至楚州谒，宾赞语全：“节使当参，制使必令免礼。”全乃拜，国端坐不动。全语：“全归本朝，未尝不拜人，但恨他非文臣，与我相等，他前以淮西都统谒贾制帅，亦免他参，他有何功业，一旦位我上，便如许自大么？全赤心报朝廷，并不造反呢。”国闻全言，颇也自悔，乃设盛宴待全，劳加厚，全终未惬。庆福谒国幕宾章梦先，梦先但隔幕唱喏，庆福亦怒。既而全往青州，恐国不允，遂自忖：“渠不过我拜呢，我能得志，何惜一拜。”因折节为礼，动息必请，拜至再。国喜语家人：“我已折伏此虏了。”一厢愿。余请往青州，国即允诺，及全已至青，即遣庆福还楚为。

庆福与杨氏谋，拟蓄一妄男，指为宗室，潜约盱眙四军谋变。盱眙四将不从，庆福乃止除国。计议官苟梦玉侦得密谋，劝国预防。国大言：“尽令他谋变，变即加诛，我岂儒生不知兵吗？”梦玉见国不从，惧祸将自及，因求檄往盱眙，且转告庆福：“制使图汝。”庆福因迫不及待，胁众害国。适国晨起视事，庆福等挟刃而，国料知有变，竟厉声：“不得无礼！”言未毕，矢已及额，血蔽面而走。庆福遂指挥党闯室，将国全家杀害，且纵火焚署，抢劫库财。国狼狈奔，由亲兵数十人，掖登城楼，缒逃命。行至中途，自思家属被害，无以保妻孥，上无以报国家，还有甚么生趣，索解带自缢，了却残生。不死何为？章梦先被庆福杀死，独苟梦玉家反由党保护。

楚州既，扬州亦震，史弥远闻变，尚忍了事。默思大理卿徐晞稷曾守海州，与李全友善，遂授他为制置使。晞稷至楚，李全亦到，全佯责庆福不能弹压，戮党数人，自己上表待罪，一面参晞稷。晞稷忙降等止参，全乃喜。嗣是全益骄纵，不可复制。晞稷却一意媚全，甚称全为恩府，全妻杨氏为恩堂，尊卑倒置，煞是可笑。实是无耻。全竟檄恩州，有“许国谋反，已经伏诛，汝等军士应听我节制”等语。那恩州守将也是一个降盗，就是上文所说的彭义斌。见七十七回。他却有忠心，不似李全狡诈，当扯碎来书，奋然大骂：“逆贼背国厚恩，擅杀制使，我必报此仇。”遂南向告天，誓师讨逆。全闻报大愤，即率众攻恩州。义斌城迎战，击败李全，夺去二十匹。刘庆福引兵救全，又为义斌所败。全不禁气馁，贻书晞稷，请代向义斌讲和。晞稷居然替他排解，义斌知晞稷无用，自与沿江制置使赵善湘书，愿共诛全。盱眙四总亦协力讨贼。知扬州赵范又上书弥远，幸毋豢盗。偏弥远姑息偷安，禁止妄动，遂令狼心狗肺的李全逍遥法外。

义斌以山东未定，拟先图恢复，后诛逆全，遂移兵攻东平。东平守将严实已降蒙古，至是因兵少粮虚，与义斌连和，暗中却约蒙古将孛里海一译作博勒和。共攻义斌。义斌全未闻知，竟转徇真定，西山，与孛里海军相值。两锋，未分胜负。不料严实从背后袭击，以致全军大，义斌踬被擒。蒙古将史天泽劝他投降，义斌厉声：“我乃大宋臣，岂降汝狡虏么？”随即遇害。降盗中要算此人。京东州县接连被陷，蒙古复围青州。李全挟青州为营窟，怎肯弃去？便与蒙古军鏖战数次，始终不利，因与兄福相商。福自愿居守，劝全从间南归，乞兵赴援。全摇首：“数十万劲敌，恐兄未能支持，不若留弟守城，兄去乞援便了。”福乃缒城夜，自往楚州。史弥远闻全被困，乃乘间图全，调回徐晞稷，改任知盱眙军刘琸（zhuo）为淮东制置使。琸赴任时，惟调镇江兵三万自随。盱眙忠义军总夏全请从，琸料不易驭，令他留镇。偏镇江副都统彭

会李福回楚，拟分兵援青州，琸不肯从。福与全妻杨氏遂嗾动众，哗噪不休。琸令夏军驻扎楚城外，严防兵，且限李福等三日城。全妻杨氏因想一个离间的方法，密遣人告夏全：“将军非自山东归附么？兔死狐悲，李氏灭，夏氏宁得独存？愿将军垂盼。”数语易夏耳。夏全不禁心动，遂往杨氏宅中。杨氏盛饰迎，由夏全瞧波，但见她丰容盛鬋，华服凝妆，威武中寓妩媚态，几惹的目眩神迷。杨氏故意的卖风，留夏宴饮，自己侧坐相陪。夏全屡顾杨氏，杨氏亦眉目，待酒至数巡，杨氏竟声语全：“人传三哥已死，三哥指李全，想是排行第三。我一妇人，怎能自立？便当事太尉为夫，女玉帛皆太尉，且同一家，何故相戕？若今日剿除李氏，太尉能自保富贵么？”原来夏全已受封太尉，所以前时的彭

宋廷严责刘琸，琸已至扬州，恐坐罪被诛，竟尔忧死。有诏令军少监姚翀（ch o ng）知楚州，兼制置使。翀毫无材略，也是徐晞稷一人，临行时，留母及妻居都城，自己购得二妾，驾舟径往。枪刃之，岂可作藏窟耶？至楚城东，舣舟治事，探得杨氏无害己意，乃城往见，用晞稷故例，更加谄媚。杨氏乃许翀城，翀见州署被毁，尚未修筑，急切无从托足，乃寄治僧寺中，苟延时日。幸有二妾侍奉，倒也不虑寂寞，镇日里左拥右抱，乐得寻。既而李全守不住青州，竟降蒙古。刘庆福尚分守山，自知已为厉阶，惶惧不安，意杀李福以赎罪。李福已有所闻，亦将庆福杀害。二人互相猜忌，不复相见。一日，杨氏请姚翀议事，翀不敢却，只好前往。既李营，见刘庆福亦即到来，杨氏开：“哥哥有疾，军务不能主持，所以请姚制帅及刘总共议军。”庆福：“李大哥何时得恙，我却未曾闻知？”杨氏正要回答，里面已有人传，说要请刘总见。刘以李福有疾，料也没甚意外，遂随了传报的人趋室，迂曲数四，才至李福卧。遥见福卧不解衣，未免疑虑，不得已走近榻前，开问：“大哥有恙么？”福答：“烦恼得恁地。”刘左右一顾，见榻旁有剑鞘，益觉心动，亟忙退。福竟跃起床上，持刀追杀庆福，庆福徒手不支，立被杀死。福竟携首外堂，与姚翀。翀大喜：“庆福首祸，一世雄，今颅乃落措大手么？”能杀庆福，岂不能杀汝么？遂驰还寺中，立刻草奏，遣白朝廷。覆旨到来，翀蒙优奖，福得增秩，杨氏竟封楚国夫人。惟楚州自夏全后，库储俱尽，纲运不继，李福常向翀索饷。翀无从应付，只说待朝廷颁发，便当拨给。福屡无着，私动怒：“朝廷若不养忠义军，何必建阃开幕？今建阃开幕如故，独不给忠义军钱粮，是明借这阃帅来制压我忠义军呢。”随即与杨氏密谋，邀翀过宴。翀昂然竟往，就坐客次，并不见杨氏陪，须臾见自己二妾也被召。他不知葫芦里面卖什么药，俄见一班纠纠武夫在客次外狞目探望，料知不是好兆，便起急走，甫客次，但听得一片喧声：“姚制使走了！姚翀逃了！”吓得姚翀无躲避，几乎心胆俱碎。正是：

逐帅几同棋易，抢好似杖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