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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他郡，募集米商，蠲免赋税。米商大集，浙民始无忧乏。熹遂钩访民隐，行境，轻车简从，所经各，往往为属吏所不及知。郡县有司多惮他丰采，不敢为非。才阅半年，政绩大著。乃熹直徽猷阁。时各地尚旱、蝗相仍，民多艰，熹尚在浙，上言“乾四年间，曾在乡请诸官府，得常平米六百石，赈贷乡民。夏受粟，冬加息，计米以偿，逐年敛散，岁歉蠲半息，大饥将岁息尽蠲。先后历十四年，除原数六百石还官外，积得三千一百石，立为社仓，不复收息，每石止收耗米三升，所以一乡四十五里间，虽值荒年，民不歉，此法可以推行”云云。孝宗闻言称善，因命熹草定规则，颁诏各路，一律仿行，当时号为社仓法，大略如：

法以十家为甲，每甲推一人为首，五十家则推一人通晓者为社首。其逃军及无行之士，与有税粮暨衣者，并不得甲。其应甲者，又问其愿与不愿，愿者开其一家大小若，大一石，小五斗，五岁以者不预，置籍以贷之。其以恶不实还者有罚。

越年，熹行至台州，适知州唐仲友为民所讼，熹察得实，确系仲友贪妄，遂上章弹劾，接连三疏，并不见答。原来金华人王淮累擢至左丞相，仲友与王淮同里，且有戚谊，因此暗中庇护，所有朱熹奏本概行藏匿，但调仲友为江西提刑。熹不肯徇，索贻书王淮，但说是要朝面陈，淮知不可匿，乃将熹疏呈，仲友亦上疏自辩。恐亦由王淮指导。偏淮想了一法，竟将江西提刑一职转授朱熹，不令仲友莅任，一面擢大府寺丞陈贾为监察御史，令他与熹反对。示德，暗报怨，却是个好法儿。贾受职朝，即奏言：“学二字，无非假名售，愿陛悉心考察，摈弃勿用，免为所欺。”这数语虽不指名斥熹，其实是为熹而发。还有吏尚书郑丙亦迎合淮意，力诋二程学说。借程倾熹，也是良策。看官！你想朱晦翁并非笨伯，闻得这蜚语，怎肯贸然拜受新命？遂累乞奉祠，诏令他主台州崇观。右文殿修撰张栻幸与熹学说相合，甚为投契，淳熙七年病殁，世称为南轩先生。熹与友书，谓为吾益孤。著作郎吕祖谦为吕夷简五世孙，与张栻、朱熹为友，熹尝谓学如伯恭，方是能变化气质。伯恭即祖谦别字，淳熙八年去世，世称为东莱先生。尚有婺州人陈亮，字同父，才气豪迈，议论风生。隆兴初曾上《中兴五论》，未蒙见答，淳熙中又诣阙上书，极言时事，孝宗拟加擢用，亮慨然辞归。尝自言涵养功夫，应让学诸儒，惟推倒一世智勇，开拓万古心，颇有所。后来策试士，御笔擢为第一，授签书建康判官，寻即病殁，也可谓一位志士了。

且说宗自退居德寿后，自安颐养，不闻朝政。经孝宗始终侍奉，未尝失礼，颇也优游自适，乐享天年。至淳熙十四年间，已享寿八十一岁了。秋季遇疾，孝宗辍朝侍。越月，宗驾崩，孝宗号痛擗踊，二日不膳，并谕宰相王淮：“从前晋孝武、魏孝文二主，均实行三年丧服，素衣听政。司光《通鉴》中记载甚详，朕亦遵行此制呢。”淮答：“晋孝武虽有此意，嗣在中，也止用衣练冠。”孝宗：“当时群臣不能顺上意，所以见讥后世。”淮不便再言，孝宗乃诏：

大行太上皇帝，奄奄至养，朕当衰服三年，群臣自遵易月之令。特载此诏，以明孝宗之孝。

总计宗在位，两次改元，凡三十六年，禅后安居德寿，又历二十五年。翰林学士洪迈请庙号世祖。直学士院尤袤谓汉光武为沙王后，布衣崛起，不与哀、平相继，所以称祖无嫌，上皇中兴，虽同光武，实继徽宗正号，以继父，非光武比，乃定号宗。宗素恭俭，服饰概从简省。就是晚年的刘贵妃，恃好奢，亦尝加抑制。刘贵妃系临安人，初为红霞帔，系宋女使之称。艳丽轶群，大得幸，累迁婕妤、婉容。绍兴二十四年为贤妃，嗣封贵妃。从前金亮寇，意图掠取，便是这位刘丽妃。补前文所未详。妃尝因盛夏天署，用晶作为脚踏，宗取以作枕，妃乃稍加儆惕，不敢再踵旧饰。但宗眷，至老未衰。贵妃去世，就在淳熙十四年间，宗悲泣逾恒，因此得病，旋亦崩逝。也算一对比翼鸟。后人谓宗偷安忍耻，慝怨忘亲，初为汪、黄所惑，终为秦桧所制，李纲、赵鼎、张浚相继被斥，岳飞父冤死狱中，有可用的将相，有可乘的机会，终至臣事仇虏，残苟延，这也所谓愚不可及哩。总结宗一朝行事。

孝宗次魏王恺先宗数年病殁，孝宗尝泫然：“前时越次立储，正为此儿福薄，不料他果然早世了。”究竟不足为训。因追赠徐、扬二州牧，谥惠宁。恩平王璩后宗一年病殁，孝宗本待他甚厚，每召宴，呼官不呼名。殁后追封信王，累赠太保、太师。这俱是销纳文字。孝宗居宗丧，白衣布袍，视事殿，朔望诣德寿，仍然衰绖持杖，且诏皇太参决庶务。既而王淮罢相，右相周必大仍荐朱熹为江西提刑。熹奉诏朝，有熹友在途中相遇，语熹：“正心诚意，上所厌闻，君此去幸勿再言！”熹慨然：“我生平所学，只此四字，奈何白大廷，反好隐默呢？”及对，即极言天理人不能并容，孝宗也不加可否，徐语：“久不见卿，浙东事朕早闻知，今当卿清要，不再以州县相烦了。”时曾觌已死，王抃亦逐，独侍甘昪尚在。熹谓昪不应任用，孝宗谓昪曾侍奉上皇，颇有才识。熹对：“小人无才，怎能动人主心？”孝宗默然。越日，改授熹为兵郎官，熹以足疾乞祠。兵侍郎林栗劾熹托名学，自声价，应亟予罢斥。孝宗得栗言，顾语周必大：“林栗所言，亦未免太甚了。”必大：“熹上殿时，足疾未瘳，勉登对，并非敢托词欺上呢。”孝宗：“朕亦见他跛曳，所以谓栗言过甚。”左补阙薛叔似、太常博士叶适均誉熹毁栗，陆续上奏。侍御史胡晋臣复劾栗喜同恶异，妄毁正士，乃栗知泉州，改命熹主西京嵩山崇福。越月，复召熹为崇政殿说书，熹仍固辞不受，孝宗也不复勉，只命他奉祠罢了。

淳熙十六年，孝宗调周必大为左丞相，擢留正为右丞相。必大见，孝宗密给一绍兴传位亲札。留正愕然，孝宗：“礼莫如重宗庙，朕当孟享，尝因病分诣，孝莫若执丧，朕不得日至德寿，不退休，尚可得么？卿可预拟草诏，择日传位。”必大见上意已决，不再劝阻，遂退拟诏命。过了数日，改德寿为重华，移吴太后居慈福。必大呈诏草，孝宗即命颁诏，传位太。届期由孝宗吉服御紫宸殿，行禅礼。太惇殿受禅，大致与孝宗受禅时约略相同。礼毕，孝宗，仍易丧服，退居重华。太惇即位，是为光宗皇帝，尊孝宗为寿皇圣帝，皇后谢氏为寿成皇后，皇太后吴氏为寿圣皇太后，大赦天。立元妃李氏为皇后，后系安人，庆远军节度使李中女，生时有黑凤集营前，因名凤娘。尝以为异，闻士皇甫坦善相术，特邀令相诸人。及凤娘见，坦惊起：“此女当母天，非善为抚视不可。”后来坦白宗，宗遂聘凤娘为恭王妃，生嘉王扩，旋立为皇太妃。哪知这位凤娘貌虽轶群，却妒悍，尝在、孝二前挑是翻非，屡言太左右过失。宗不怿，私语吴后：“是妇将，不识柔，我为皇甫坦所误，悔无及了。”谁叫你信方士。孝宗亦屡加训敕，令以皇太后为法，否则将要废汝。凤娘不但不戒，反引为恨。及立为皇后，她遂一飞冲天，放一番手段来了。小有诗咏：

阃范无如宋六，刑于犹有圣王风。何来黑凤痴甚，方士虚言误阿蒙。

看官不必过急，还有金一段遗闻，须要先叙明白，然后述及李后凤娘事，一切迹，均至回表明。

孝宗称南宋贤辟，而求治不力，任人不专，较之宗，不过五十里与百里之比，相去盖有限耳。观其践阼以后所用诸相，贤否不一，且无数年不易之宰辅，其猜疑之私，已可见矣。朱熹为一代名儒，既知其贤，何不留侍经筵，常使启沃？乃第用一社仓法，而此外所言，未闻采纳，且迭置之于奉祠之列，一官冷落，虽有若无，于朝廷何裨乎？宗因畏事而禅，孝宗因居丧而禅，迹若异，而究其退避之心，实同一辙。人臣或以恬退为知几，人君系国家之大，宁亦可以恬退为智耶？故观于此回，而孝宗之为国，亦可得而论定矣。

第八十二回揽权辣手逞凶，劝过引裾极谏

却说孝宗末年，金主雍亦病殂，号为世宗。这金世宗却是一个贤主，即位后，以故妃乌林答氏死节，终不立后，已好算作世界上的义夫。至南宋讲和，偃武修文，与民休息，所用人士，多半贤良。尤俭约，命中饰品毋得用黄金，稍有修筑，即以人所省的岁费移作工资。因此薄赋宽征，家给人足。刑每岁录囚，死罪不过十余人，国人称为小尧舜。夏相任得敬胁迫夏主，割畀土地，且为己向金请封。金世宗料事独明，谓必由权所，定非夏主本意，遂却还来使，并赐谕夏主：“祖宗世业，汝当固守，今来请命，事非常，如系由人播，不妨直陈，朕当为尔兴师问罪。”得敬接到此谕，始有戒心。嗣夏主诛死得敬，因遣使申谢。未几丽国王

且说光宗受禅后，改元绍熙，废补阙、拾遗官，罢周必大，用留正为左丞相，王蔺为枢密使，葛邲（b i）参知政事，胡晋臣签书枢密院事。四大臣同心辅政，还算是黼黻承平，没甚弊政。无如中有个妒后李凤娘不肯安分，日思离间三，乘间窃柄。偏光宗又懦弱不振，对了这位女娘娘，好似晋惠帝碰着贾南风，唐宗碰着武则天，唯唯承命，不敢忤旨；但心中颇有一些浏亮，明知李后所恃，全仗宦官，要釜底薪，须将宦官一律诛逐，免得老虎添翼。只是计画虽良，一时又未敢实行，偏宦官已窥知上意，日里谀媚李后，求她庇护。李后一力担承，每遇光宗憎嫌宦官，她即极包庇，害得光宗有难言，渐渐的酿成一怔忡病。英武何在？寿皇闻光宗得着心疾，当然怀忧，随时召御医问，拟得一个良方，好容易合药成，俟光宗问安时教他试服。何不叫御医往诊，偏要这般鬼祟？不料光宗并不来朝，这合药的消息却已传遍中。宦官乘此生风，便诉李后：“太上皇合药一大，拟俟车往省，即当授药，万一不测，岂非贻宗社忧？”李后闻言，便信不疑。非惟不疑，且将幸。等到光宗稍稍痊可，即用一番狐媚手段，暗嘱宦官备了可的膳馐搬中，请光宗上面坐着，自己旁坐相陪，与光宗浅斟低酌，小饮谈心，席间语光宗：“扩儿年已成了，陛已封他为嘉王，何不就立为太，也好助陛一臂之力？”隐恨寿皇，偏从此用计，正是奇想。扩封嘉王，即从李后中带过。光宗欣然：“朕亦有意，但非禀明寿皇不可。”李后：“这也须禀明寿皇么？”光宗：“父在不得自专，怎得不先行禀明？”李后默然。

可巧过了两三天，寿皇闻光宗少痊，召他宴。李后竟不使光宗闻知，乘辇自往重华。既至门，乃辇见寿皇，勉行过了礼。寿皇问及光宗病状，李后：“昨日少愈，今日又不甚适意，特嘱臣妾前来侍宴。”寿皇皱眉：“为之奈何？”你他英武类己，如何这般模样？李后即接：“皇上多疾，据妾愚见，不如亟立嘉王扩为太。”寿皇摇首：“受禅甫及一年，便要册立太，岂不是太早么？且立储亦须择贤，再待数年未迟。”李后不禁变：“古人有言，立嫡以，妾系六礼所聘，嘉王扩又是妾亲生，年已了，为何不可立呢？”振振有词，可谓悍妇。看官！试想这几句话儿，不但唐突寿皇，并唐突寿成皇后。寿成皇后谢氏系是第三次的继后，并且世系寒微，本非名阀，光宗又是郭后所生，并非自谢后。李凤娘有意嘲笑，所以特此言。惟寿皇听了此语，忍不住怒气直冲，便叱：“汝敢来揶揄我么？真正无礼！”李后竟转退，也不愿留侍宴，即上辇还。冤冤相凑，一寝室，恰不见了光宗，诘问侍，才知到黄贵妃去了。

黄贵妃本在德寿，光宗为皇太时，旁无姬侍，孝宗因禅在迩，移徙德寿，见黄氏态端方，特赐给光宗。光宗格外，即位后便封为贵妃，惟李后妒悍成，平时见了黄贵妃，好似一个中钉，此次往重华正被寿皇斥责，又闻光宗去幸黄贵妃，教她如何不气？如何不恼？当转至黄贵妃，不待侍通报，便闯将去。蓦见光宗与黄贵妃正在促膝密谈，愈不禁醋兴发，就在门首大声：“皇上龙少愈，应节除嗜，奈何复在此调？”光宗见了，连忙起立。黄贵妃更吓得魂不附，不由得屈膝相迎。李后竟不答礼，连珠儿都不去瞧她。光宗知已惹祸，不便再留，便握住李后的手同往中，心中还似小鹿儿相撞。待至中，但见李后的眶簌簌的了许多珠泪。光宗大惊，只好加意温存。李后：“妾并不为着黄贵妃，陛为天，止有几个妃嫔，难妾不肯相容么？不过陛新痊，未便纵，妾是以冒昧劝谏。此外还有一特别事故，要与陛商议。”黄贵妃是掌中，不妨暂置，要是立储要。言至此，更呜呜咽咽的大哭起来。亏她作。光宗摸不着脑，再三婉问，她方嘱侍召嘉王扩，令跪伏帝前，自己亦陡的跪：“寿皇要想废立了，妾与扩儿两人，将来不知如何结局？难陛尚不知么？”光宗听了，越觉惊得发抖，再加询问，李后才将寿皇所说述了一遍，更添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儿。光宗到了此时，自然被她引迷团，便：“朕不再往重华了。汝等起来，朕自有计较！”李后方挈嘉王扩起，彼此密谈多时，无非是说抵制寿皇的计策。李后又立家庙，光宗也是允从，偏枢密使王蔺以为皇后家庙，不应由公费建筑，顿时忤了后意，立请光宗将他罢职。葛邲为枢密使。

一日，光宗在中盥洗，由人奉匜呈，光宗见她手如柔荑，禁不住说了一个“好”字。适被李后听闻，怀恨在心。越日，遣侍献一盒，光宗亲自揭启，总是果

李后却乘此政，外朝奏事多由她一人作主，独断独行。事为寿皇所闻，轻车视疾，巧值李后外，遂令左右不必通报，自己悄悄的径殿幄，揭帐启视，见光宗正在熟寐，不惊动，仍敛帐退坐。既而光宗已醒，呼近侍茗，侍因报称寿皇在此，光宗矍然惊起，榻再拜。寿皇看他面甚癯，倍加怜恤，便令他返寝。一面问他病状，才讲得三两语，外面即趋一人，形甚是仓皇，寿皇瞧将过去，不是别人，正是平日蓄恨的李凤娘。李后闻寿皇视疾，不觉惊讶，便三脚两步的赶来，既见寿皇坐着，不得不低行礼。寿皇问：“汝在何？为什么不侍上疾？”李后：“妾因上未痊，不能躬亲政务，所有外廷奏牍由妾收阅，转达宸断。”寿皇不觉哼了一声，又：“我朝家法，皇后不得预政，就是慈圣、指曹太后。宣仁指太后。两朝，母后垂帘，也必与宰臣商议，未尝专断，我闻汝自恃才能，一切国事，擅自主张，这是我家法所不许哩。”李后无词可对，只好辩：“妾不敢违背祖制，所有裁决事件，仍由皇上作主。”寿皇正：“你也不必瞒我，你想上病为何而起？为何而增？”李后便呜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奈何推在妾一人上？”寿皇：“上天震怒，便是示儆。”说至此，闻光宗在卧榻上叹了一声，着心病了。因即止住了，不复再言。父母之心，无所不至。只劝光宗数语，即起去。光宗榻送父，被李后竖起柳眉，瞋目一瞧，顿时缩住了脚。如此怕妻，真是可怜。李后俟寿皇去远，免不得带哭带骂，又扰了好多时。光宗只好闭目不语，听她咒诅罢了。

自光宗增病后，经御医多方调治，服药数十百剂，直至三年三月才得告痊，亲御延和殿听政。群臣请朝重华，光宗不从。从前寿皇诞辰及岁定节序，例应往朝，只因光宗多疾，辄由寿皇降旨罢免。至是群臣因请朝不许，再联络宰辅百官以及韦布人士，伏阙泣谏。光宗始勉允诺。谁知一过数日，仍然不往。宰执等又复奏请，方于夏四月间往朝一次，自后并不再往。到了五月，光宗旧病复发，朝政依旧不，哪里还顾及重华。及至节相近，病已痊可，逐日视朝。节前一日，丞相留正等面奏光宗，请次日往朝寿皇，光宗不答。留正只好约同百官于翌晨齐集重华，谒称庆，礼毕退归。兵尚书罗、给事中尤袤、中书舍人黄裳、御史黄度、尚书左选郎官叶适等复上疏请朝重华，仍不见报。秘书郎彭年更上书极谏，略云：

寿皇之事宗，备极，此陛所亲睹也。况寿皇今日，止有陛一人，圣心惓惓，不言可知。特遇过日分，陛或迟其行，则寿皇不容不降免到之旨，盖为陛辞责于人，使人不得以窃议陛，其心非不愿陛之来。自古人君骨之间，多不与外臣谋，而与小人谋之，所以哄日，疑隙日大，今日两万万无此。然臣所忧者，外无韩琦、富弼、吕诲、司光之臣，而小人之中，已有任守忠者在焉。宰执侍从，但能推父之，调停重华，台谏但能仗父之义，责望人主，至于疑间之盘固不去，曾无一语及之。今侍间谍两者，实不止一人，独陈源在寿皇朝得罪至重，近复用，外人皆谓离间之机，必自源始。宜亟发威断，首逐陈源，然后肃命銮舆，负罪引慝，以谢寿皇，使父然，宗社有赖，讵不幸欤！

是时吏尚书赵汝愚未曾奏，年责他谊属宗卿，何故坐视？汝愚被他激动，遂奏廷，再三规谏。光宗乃转告李后，令同往朝重华。李后初劝阻，继思自己家庙已经筑成，不若令光宗朝父，然后自己可归谒家庙，免致外廷异言，于是满应允。至节后六日，光宗先往重华，后亦继至。此次朝谒，父间甚是洽，连李凤娘也格外谦和，对着寿皇夫妇只自认罪愆。寿皇素来厚，还她知改前非，也是另相看。又被她瞒过了。因此宴竟日，才见帝、后。都人士欣然大悦。哪知才过两日，即有皇后归谒家庙的旨。斯时无人可阻，礼以，只好整备凤辇，恭候皇后。

李凤娘凤冠凤服，珠玉辉煌，装束与天仙相似，由娥侍等人簇拥而，徐徐的登了凤舆，才经大小卫役呵前行。及至家庙门，凤娘始从容辇，四面眺望，觉得祠宇巍峨，规模崇敞，差不多与太庙一般，心很是喜。并因祖以均已封王，殿中供着神主，居然玉质金相，异常华丽，那时喜上加喜，说不尽的快乐。瞻拜已毕，当有李氏亲属庙谒后，由凤娘一一接见，除疏戚外，计得至亲二十六人，立即推恩颁赏，各亲属不胜谢。无如驹光易过，未便留恋，没奈何辞庙回。是夕即传旨，授亲属二十六人官阶，并侍从一百七十二人俱各秩。甚至李氏门客亦得五人补官，这真是有宋以来特别的旷典。雌凤儿毕竟不凡。

转又是绍熙四年，元旦这一日，光宗总算往朝重华，到了暮，再与李后从寿皇、寿成后幸玉津园，自是由夏及秋，绝迹不往。至九月重明节，光宗生辰。群臣连章呈，请光宗朝重华，光宗不省，且召侍陈源为押班。中书舍人陈傅良不肯草诏，并劾源离间两，罪当窜逐。给事中谢甫亦上言：“父至亲，天理昭然，太上皇钟陛，亦犹陛钟嘉王。太上皇秋已，千秋万岁后，陛何以见天？”光宗闻得此言，始传旨命驾往朝。百官排班鹄立，待了多时，见光宗已趋御屏，大众上前相迎，不料屏后突李凤娘，竟揽住光宗手，且作媚态：“天气甚寒，官家且再饮酒！”老脸。光宗转退。陈傅良竟跑上数步，牵光宗背后的衣裾，抗声：“陛幸勿再返！”李后恐光宗再，复用力一扯，引光宗屏后。傅良亦大着胆，跟了去。李后怒叱傅良：“此是何地？你秀才们不怕斫么？”傅良只好放手，退哭殿。李后遣侍问：“无故恸哭，是何理？”傅良答：“谏父不听，则号泣随之，此语曾载礼经。臣犹，君犹父，力谏不从，怎得不泣？”侍报李后，李后愈怒，竟传旨不复过。群臣没法，只好再行上疏，怎奈奏牍呈，好似石沉大海，毫无转音。直待了两阅月，仍然没有影响，于是丞相以俱上疏自劾，乞即罢黜。嘉王府翊善黄裳且请诛侍杨舜卿，秘书郎彭年又请逐陈源，均不见批答。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十八人联名请朝重华，亦不见从。至十一月中，工尚书赵彦逾复力请，才得一回过。既而五年元日，也由光宗往朝寿皇。越十二日，寿皇不豫，接连三月，光宗毫不问疾，群臣奏请不报。父疾不视，光宗全无人心了。立夏后，光宗反偕李后游玉津园。兵尚书罗请先过重华，光宗不允，竟与后游幸终夕，尽兴始归。彭年已调任中书舍人，三疏请对，概置不答。会光宗视朝，年不离班位，伏地叩额，血满地。光宗才问：“朕素知卿忠直，今何言？”年奏：“今日要事，莫如过。”同知枢密院事余端礼随奏：“叩额龙墀，曲致忠恳，臣至此，可谓万不得已了。”光宗：“朕知了。”言毕退朝，仍无过消息。群臣又接连奏，方约期过问疾。届期由丞相以，候驾。待至日昃，才见侍报：“圣躬抱恙，不便外。”群臣懊怅而返。到了五月，寿皇疾已大渐，竟一见光宗，每顾视左右，甚至泣。这消息传大廷，陈傅良再疏不答，竟缴还告敕，城待罪。丞相留正等率辅臣谏诤，光宗竟拂衣。正引帝裾极谏，罗也泣请：“寿皇病势已危，若再不往省，后悔无及。”光宗并不答言，尽转去。留正等随着后面，至福宁殿，光宗趋殿中，忙令侍阖门。正等不能再，恸哭。越二日，正等又请对。光宗令知阁门事韩侂胄侂音托。传旨：“宰执并。”正等闻旨，遂相率都，至钱塘江北岸的浙江亭待罪去了。正是：

人纪无存胡立国？忠言不用愿辞官。

光宗闻正等都，尚不为意，独寿皇闻知，忧上加忧，遂召韩侂胄问。知侂胄如何对答，且看回表明。

孝宗越次立储，已为非法，顾犹得曰：“光宗即位以前，魏王已殁，福薄之说，信而有征。”尚得为孝宗解也。至悍后专权，阉人构，过礼阙，定省久疏，悍后不足责，光宗犹有人心，宁至天良汩尽乎？且人断臂，贵妃被杀，光宗应亦愤恨，愤之而不能斥，恨之而不能制，以天之尊，不能行权于帷帟间，英武果安在乎？且因畏妻而成疾，因疾而远父，甚至孝宗大渐，不敢过问，吾不知光宗何心，李后何术，而致演此逆之剧也？语有之：“知莫若父。”其然岂其然乎？

第八十三回赵汝愚定策立新皇，韩侂胄权逐良相

却说韩侂胄重华，见了寿皇，请过了安，寿皇问及宰臣都事。侂胄奏对：“昨日皇上传旨，命宰执殿门，并非令他都，臣不妨奉命传召，宣押城。”寿皇称善。侂胄遂往浙江亭，召回留正等人。次日，光宗召罗对，奏请：“前日迫切献忠，举措失礼，陛赦而不诛，臣等鸿恩，惟引裾也是故事，并非臣等创行。”光宗：“引裾不妨，但何得屡禁？”引魏辛毗故事以谢，且言寿皇止有一，既付神，宁有不思见之理？光宗为之默然。嗣由彭年、黄裳、沈有闻等，奏乞令嘉王诣重华问疾，总算得光宗允许。嘉王省一次，后亦不往。至六月中，寿皇竟崩逝重华。中侍先奔讣宰执私第，除留正外，即至赵汝愚。汝愚时已知枢密府，得了此讣，恐光宗为后所阻，不视朝，特持讣不上。翌晨朝，见光宗御殿，乃将哀讣奏闻，且请速诣重华成服。光宗不能再辞，只好允诺，随即返。谁知等到日昃，尚未见来。父死之谓何？乃尚坐视耶？留正、赵汝愚等只得自往重华，整备治丧。惟光宗不到，主丧无人，当由留正、赵汝愚议请寿圣吴太后暂主丧事。吴太后不许。正等申奏：“臣等连日至南，请对不获，屡次上疏，又不得报，今当率百官再行恭请，若皇上仍然不，百官或恸哭门，恐人动，为社稷忧，乞太后降旨，以皇帝为有疾，暂就中成服。惟临丧不可无主，况文称孝嗣皇帝，宰臣何敢代行？太后系寿皇母，不妨摄行祭礼。”太后乃勉从所请，有而令母代，亦旷古所未有。发丧太极殿。计自孝宗受禅，三次改元，共历二十七年，至光宗五年乃终，享寿六十有八。孝宗为南宋贤主，但也未免优柔寡断，用舍失宜，不过外藩继，奉养寿皇，总算全始全终，毫不少忤。庙号曰孝，尚是名实相副呢。

治丧期，由光宗颁诏，尊寿圣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寿成皇后为皇太后，惟车驾仍称疾不。郎官叶适语丞相留正：“皇上因疾，不执亲丧，将来何辞以谢天？今嘉王年，若亟正储位，参决大事，庶可免目前疑谤，相公何不亟图？”留正：“我正有此意，当上疏力请。”于是会同辅臣，联名奏：“皇嘉王仁孝夙成，应早正储位，藉安人心。”疏不报。越宿复请，方有御批来，乃是“甚好”二字。又越日，再拟旨呈，乞加御批，付学士院降诏。是夕，传御札，较前批多了数字，乃是“历事岁久，念退闲”。正得此八个大字，不觉惊惶起来，急与赵汝愚密商。汝愚意见，谓不如请命太皇太后，竟令光宗禅嘉王。正以为未妥，只可请太监国。两各执一词，正遂想了一法，索辞去相位，免得漩涡。次日朝，佯为仆地，装一般老迈龙钟的状态，及卫士扶回私第，他即草草写了辞表，命卫士带回呈。表中除告老乞休外，有“愿陛速回渊鉴，追悟前非，渐收人心，庶保国祚”等语。至光宗札留，他已潜国门，竟一溜烟似的走了。留正意议，较汝愚为正，但因所见未合，即潜遁去，毋乃趋避太工。

正既都，人心益震。会光宗临朝，也仆地上，莫非也学留正么？亏得侍掖住，才免受伤。赵汝愚急势孤，仓皇万状。左司郎中徐谊讽汝愚：“古来人臣不外忠两途，为忠即忠，为即，从没有半忠半，可以济事。公虽惶急，外坐观，这不是半忠半吗？须知国家安危，关系今日，奈何不早定大计？”汝愚：“首相已去，济乏人，我虽定策安国，怎奈孤掌难鸣，无可有为。”徐谊接：“知阁门事韩侂胄系寿圣太后女弟的儿，何勿托他禀命太后，即行禅呢？”汝愚：“我不便径托。”谊又：“同里蔡必胜与侂胄同在阁门，待谊去告知必胜，要他转邀侂胄，何如？”汝愚：“事关机密，请小心为是！”谊应命而别。是夕，侂胄果来访汝愚，汝愚即与谈及禅事，面托代达太后，侂胄许诺。太后近侍有一个张宗尹，素与侂胄友善，侂胄既辞别汝愚，即转至张宗尹，嘱令代奏。宗尹奏二次，不获见允。适侂胄待命门，见了侍关礼，问明原委。关礼：“宗尹已两次禀命，尚不得请，公系太后姻戚，何妨面陈，待礼为公先容便了。”侂胄大喜。礼即见太后，面有泪痕。小人惯作此态。太后问他何故，礼对：“太皇太后读书万卷，亦尝见有时事若此，能保无么？”太后：“这……这非汝等所知。”礼又：“事已人人知晓，怎可讳言？今丞相已去，只恃赵知院一人，恐他亦要动了。”言已，声泪俱。太后愕然：“知院同姓，与他人不同，乃亦他往么？”礼复：“知院因谊属宗亲，不敢遽去，特遣知阁门事韩侂胄输诚上达。侂胄令宗尹代奏二次，未邀俯允，赵知院亦只好走了。”太后：“侂胄何在？”礼答：“小臣已留他待命。”太后：“事果顺理，就命他酌办。”礼得了此旨，忙趋门外，往报侂胄，且云：“明晨当请太皇太后在寿皇梓前，垂帘引见执政，烦公转告赵知院，不得有误。”侂胄闻命，亟转，往报汝愚。天已将晚了，汝愚得侂胄报闻，也即转告参政事陈骙及同知院事余端礼，一面命殿帅郭杲等夤夜调集兵士，保卫南北大。关礼又遣阁门舍人傅昌朝密制黄袍。是夕，嘉王遣使谒告，不再临。汝愚：“明日禫（d à n）祭，王不可不至。”来使应命而去。

翌日为甲日，群臣俱至太极殿，嘉王扩亦素服到来。汝愚率百官至梓前，隐隐见太后升坐帘，便再拜跪奏：“皇上有疾，未能执丧，臣等曾乞立皇嘉王为太，蒙皇上批‘甚好’二字，嗣复有‘念退闲’的御札，特请太皇太后分。”太后：“既有御笔，相公便可奉行。”汝愚：“这事关系重大，播诸天，书诸史策，不能无所指挥，还乞太皇太后作主。”太后允诺。汝愚遂袖所拟太后指挥以，云：“皇帝抱恙，至今未能执丧，曾有御笔，自退闲，皇嘉王扩可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太后览毕，便：“就照此行罢！”汝愚复奏：“自今以后，臣等奏事，当取嗣皇分，但恐两父或有嫌隙等，全仗太皇太后主张，从中调停。且上皇圣未安，骤闻此事，也未免惊疑，乞令都知杨舜卿提举本，担负责任。”太后乃召杨舜卿至帘前，当面嘱讫，然后命汝愚传旨，令皇嘉王扩嗣位。嘉王固辞：“恐负不孝名。”汝愚劝谏：“天当以安社稷定国家为孝，今中外人人忧，万一变生，将置太上皇于何地？”遂指挥侍臣扶嘉王素幄，被服黄袍，拥令即位。嘉王尚却立未坐，汝愚已率百官再拜。拜毕，由嗣皇诣几筵前哭奠尽哀，百官排班待立殿中。嗣皇衰服就东庑，侍扶掖乃坐。百官谨问起居，一一如仪。嗣皇乃起行禫祭礼，礼毕退班，命以光宗寝殿为泰安，奉养上皇。民心悦服，中外安然，这总算是赵知院的功劳了。计有未足意。

越日，由太皇太后特旨，立崇国夫人韩氏为皇后。后系故忠献王韩琦六世孙，初与姊俱被选，事两太后。独后能曲承意旨，因此归嘉王邸，封新安郡夫人，晋封崇国夫人。后父名同卿，侂胄系同卿季父，自后既正位，侂胄兼得两重后戚，且自居定策功，遂渐渐的专横起来。为后文写照。汝愚请召还留正，命为大行攒总护使，留正辞，嗣复城。太皇太后命速追回。汝愚亦请帝前，乃特御札，召留正还，仍命为左丞相，改令郭师禹为攒总护使。一面由嗣皇带领群臣拜表泰安。光宗方才闻知，召嗣皇见。韩侂胄随嗣皇谒，光宗瞪目视：“是吾儿么？”光宗已死了半个。复顾侂胄：“汝等不先报我，乃作此事，但既是吾儿受禅，也无庸说了。”嗣皇及侂胄均拜谢而退，自是禅位遂定，历史上称作宁宗皇帝，改元庆元。

韩侂胄推定策功，请加封赏，汝愚：“我是宗臣，汝是外戚，不应论功求赏。惟爪牙人士，推赏一二，便算了事。”侂胄怏怏失望，大为不悦。汝愚但奏白宁宗，加郭杲为武康节度使。还有工尚书赵彦逾，定策时亦曾预议，因命为端明殿学士，任四川制置使，兼知成都府。侂胄觊觎节钺，偏止加迁一官，兼任汝州防御使。徐谊往见汝愚：“侂胄异时必为国患，宜俾他饱，调居外任，方免后忧。”汝愚不从，错了。别加封叶适。适辞谢：“国危效忠，乃人臣本务，适何敢邀功？惟侂胄心怀觖望，现若任为节度，便可如愿以偿，否则怨恨日，非国家福。”汝愚仍然不允。适退后自叹：“祸从此始了，我不可在此遭累呢。”遂力求外补，领淮东兵赋。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宁宗拜汝愚为右丞相，汝愚不受，乃命为枢密使。既而韩侂胄谋预政，屡诣都堂。左丞相留正遣省吏与语：“此间公事与知阁无与，知阁不必仆仆往来。”侂胄怀怒而退。会留正与汝愚议及孝宗山陵事，与汝愚未合。侂胄遂乘间谗，竟由宁宗手诏，罢正为观文殿大学士，判建康府，授汝愚为右丞相。汝愚闻留正罢官，事侂胄，不禁愤愤：“我并非与留相有嫌，不过公事公议，总有未合的时候，为甚么侂胄谗，竟请旨，将留相罢去？若事事统照此办法，恐谗间日多，大臣尚得措手足么？”你何不从徐、叶之言，将他调往外任？签书枢密院事罗在侧，正要接论议，忽报韩侂胄来谒相公。汝愚：“不必来！”吏役即传命去，罗忙语汝愚：“公误了！”汝愚不待说毕，却也省悟，再命吏役宣侂胄见。侂胄闻汝愚拒绝，正拟转门，嗣又闻吏役传回，乃见汝愚。两会面，各没没绪的谈了数语，侂胄即辞去，自此怨恨越结越了。

侍御史章颖劾论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等十人离间两的罪状，乃将诸人贬官斥外。复因赵汝愚奏荐，召朱熹为焕章阁待制，兼官侍讲。熹奉命就，途次即上陈奏牍，请斥近幸，用正士。及对时，复又劝宁宗随时定省，勿失天。宁宗也不置可否，由他说了一通。熹见宁宗无意听从，复面辞新命，宁宗不许。汝愚又奏请增置讲读诸官，有诏令给事中黄裳及中书舍人陈傅良、彭年充选，更有祭酒李祥、博士杨简、府丞吕祖俭等，均由汝愚荐引。在汝愚的意思，方以为正士盈朝，可以无恐，哪知挟嫌衔忿的韩侂胄已日结奥援，千方百计的谋去汝愚。宁宗复向用侂胄。看官试想，这赵丞相还能久在位么？已而罗病逝，黄裳又殁，汝愚朝，泣语宁宗：“黄裳、罗相继沦谢，这非二臣的不幸，乃是天的不幸呢。”宁宗也没甚悲悼。但听了韩侂胄说话，用京镗代罗后任。镗本任刑尚书，宁宗命他镇蜀，汝愚：“镗望轻资浅，怎能当方面重任？”宁宗乃留诏不发。镗闻汝愚言，当然怀恨，侂胄遂联为知，荐镗枢密院，日夜伺汝愚隙，以快私图。

知阁门事刘即古弼字。自以不得预定策功，心怀不平，因语侂胄：“赵相专大功，君非但不得节钺，恐且要远行岭海了。”侂胄愕然：“这且奈何？”答：“只有引用台谏，作为帮手。”侂胄又：“倘他又来阻挠，将奈何？”笑：“从前留丞相去时，君如何手？”侂胄亦自哂：“聪明一世，朦懂一时，我已受教了。”过了一天，即有批发，拜给事中谢甫为中丞。嗣复刘德秀监察御史，也由批授命。继而刘三杰、李沐等统为谏官，弹冠相庆。朱熹见小人幸，密约彭年同劾侂胄，偏年奉命伴金使，遂不果行。熹乃转白汝愚，谓：“侂胄怨望已甚，应以厚赏酬劳，就大藩，勿使在朝预政。”汝愚：“他尝自言不受封赏，有甚么后患呢？”至此犹且不悟，汝愚真愚。熹遂自去谏，面陈侂胄邪，宁宗不答。右正言黄度将上疏论侂胄罪，偏被侂胄闻知，先请御笔批，除度知平江府。度愤然：“从前蔡京擅权，天遂，今侂胄假用御笔，斥逐谏臣，恐端也将发作了。我岂尚可供职么？”遂奏乞归养，飘然径去。

熹见黄度告归，因上疏极谏，略言“陛即位未久，乃退宰臣，改易台谏，均自陛独断，中外人士，统疑由左右把持，臣恐主威移，求治反”云云。这疏呈，侂胄大怒。会值宁宗召优戏，侂胄暗嘱优人峨冠阔袖，扮大儒像，演戏上前，故意把理诸说变作诙谐，引人解颐。侂胄因乘此言，谓：“朱熹迂阔，不可再用。”宁宗首，俟看戏毕，即书手诏付熹：“悯卿耆艾，恐难立讲，当除卿观，用示恤耆儒之至意。”这诏颁，应先经过都堂，赵汝愚见是御笔，即携藏袖中，请见。且拜且谏，并将御批取缴还。宁宗不省，汝愚因求罢政，宁宗摇首不许。越二日，侂胄乞得原诏，用函封固，令私党送朱熹。熹即上章称谢，都自去。中书舍人陈傅良、起居郎刘光祖、起居舍人邓驿、御史吴猎、吏侍郎孙逢吉、登闻鼓院游仲鸿章留熹，均不见报，反将傅良、光祖落职，特侂胄兼枢密院都承旨。

侂胄势焰益张，彭年以劾致罢。陈骙谓年不应罢职，也坐罪免官。用余端礼知枢密院事，京镗参知政事，郑侨同知枢密院事。京镗两次迁升，统由侂胄一力保举，他心中非常激，每日至侂胄私第商量私计。侂胄逐赵汝愚，苦无罪名，镗即献策：“他系楚王元佐七世孙，本是太宗嫡派，若诬他觊觎神，谋危社稷，岂不是一击即中么？”人之计，煞是凶狡。侂胄欣然：“君也可谓智多星了。”镗复：“汝愚尝自谓梦见孝宗授以汤鼎，背负白龙升天，是辅翼今皇的预兆，我等何妨指他自乘龙，假梦惑人。”汝愚履历及自言梦事，均借京镗中叙告，省笔墨。侂胄鼓掌：“甚善。我便嘱李沐照奏一本，不怕此人不去。”李沐尝向汝愚求节钺，汝愚不许，侂胄遂荐引李沐为右正言。至此召沐与商，教他劾奏汝愚。李沐极应允，即日疏奏，略称“汝愚以同姓为相，本非祖宗常制，方上皇圣未康时，汝愚行周公故事，倚虚声，植私党，定策自居，专功自恣，似此不法，亟宜罢斥，以安天位而萌”云云。汝愚闻得此疏，亟至浙江亭待罪。有旨罢免右相，授观文殿学士，知福州。中丞谢甫等又上言：“汝愚冒居相位，今既罢免，不应再加书殿隆名，帅藩重寄，乞收回守成命。”于是又将汝愚降职，只命提举霄。祭酒李祥、博士杨简、府丞吕祖俭等连章请留汝愚，俱遭批驳斥。祖俭疏中有侵及侂胄语，侂胄更诉宁宗，加诬祖俭罪状，说他朋比罔上，窜往韶州。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张衜（d ào）、林仲麟、蒋传、徐范六人，不由得动了公愤，伏阙上书：

近者谏官李沐论罢赵汝愚，中外咨愤，而李沐以为父老呼，蒙蔽天听，一至于此。陛独不念去岁之事乎？人心惊疑，变在旦夕，是时非汝愚死力，定大议，虽百李沐，罔知攸济。当国家多难，汝愚位枢府，据兵柄，指挥纵，何向不可？不以此时为利，今天安恬，乃独有异志乎？章颖、李祥、杨简发于中激，力辩前非，即遭斥逐。李沐自知邪正不两立，思尽覆正人以便其私，必托朋党以罔陛之听。臣恐君小人之机，于此一判，则靖康已然之验，何堪再见于今日耶？伏愿陛念汝愚之忠勤，察祥、简之非党，窜沐以谢天。还祥等以收士心，则国家幸甚！天幸甚！特录此疏，以示学风。

看官！你看这书中所言，也算明白澈底，偏此时的宁宗已被侂胄蛊惑成癖，把所有七窍灵气尽行蔽住，辨不甚么是，甚么是忠，看了此疏，反惹懊恼，即援笔批斥：“杨宏中等罔上书，煽摇国是，甚属可恨，悉送至五百里外编。”这批发，杨宏中等六人呼冤无路，只好屈受押，随吏远徙去了。

侂胄尚未快意，必害死汝愚，再令中丞何澹、监察御史胡纮申行奏劾，只说“汝愚倡引伪徒，谋为不轨，乘龙授鼎，假梦为符，暗与徐谊造谋，卫送上皇过越为绍兴皇帝”等事。宁宗也不辨真假，竟谪汝愚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永州；徐谊为惠州团练副使，安置南安军。汝愚闻命，从容就，濒行语诸：“侂胄必杀我，我死后，汝辈尚可免祸哩。”至此才知为侂胄所害，毋乃已迟。果然行至衡州，衡守钱鍪受侂胄密谕，窘辱百端，气得汝愚饮不，竟至成疾，未几暴卒。是时正庆元二年正月中了。当有敖陶孙题诗阙门，隐寓慨，小止记得二句云：

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赖有史存。

汝愚已死，后事如何，且待回再叙。

光、宁授受，事非常，留正以疑惧而去，独赖赵汝愚定策中，始得安然禅位，汝愚之功，固不可谓不大矣。然汝愚固非能成此举也，创议赖徐谊，成议赖韩侂胄，事定以后，自当功论赏，岂可因己不言功，遂谓人之善，谁不如我乎？侂胄所望，不过一节钺耳，苟请命宁宗，立除外任，则彼已餍望，应不致遽起邪心。小人未尝无才智，亦未必不可用，在驭之有而已。乃靳其节使，反使居，徐谊、叶适、朱熹等屡谏不从，反自言乘龙授鼎诸梦兆，使人得援为实，忠有余而智不足，古人之论汝愚也，亶其然乎？若第以功成不退为汝愚咎，汝愚固贵戚之卿，非异姓之卿也，异姓可去，贵戚不可去，舆氏有明训矣。然则汝愚之不早退，犹可自解，误在刓印不封，无以小人之望耳。故观于汝愚之行谊，殆不能无叹惜云。

第八十四回贺生辰尚书钻狗窦，侍夜宴艳后媚龙颜

却说赵汝愚既死，擢余端礼为左丞相，京镗为右丞相，谢甫参知政事，郑侨知枢密院事，何澹同知院事。端礼本与汝愚同心辅政，及汝愚窜逐，不能救解，未免抑郁不平，并因中外清议亦有谤词，遂称疾求退。宁宗初尚不允，及再表乞休，乃罢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霄。京镗遂得专政，他想把朝野正士一网打尽，遂与何澹、刘德秀、胡纮三人定一个伪学的名目，无论是学派、非学派，但闻他反对侂胄与攻讦自己，统说他是伪学一。他才算是真小人。刘德秀首先上言，愿考真伪，辨明邪正。宁宗即颁发原疏，令辅臣覆议。京镗遂搜取正士姓名，编列伪籍，呈宁宗，拟一一窜逐。太皇太后吴氏闻这消息，劝宁宗勿兴党禁。宁宗乃诏：“此后台谏、给舍论奏，不必更及往事，务在平正，以副朕建中至意。”这诏一，京镗等当然愤闷，韩侂胄愈加忿怒，国司业汪逵、殿中侍御史黄黼、吏侍郎倪思均因推尚学，先后被斥。又有博士孙元卿、袁燮，国正陈武等，统皆罢去。端明殿学士叶翥严斥伪学，得枢密。御史姚愈尝劾倪思倚附伪学，得擢为侍御史。太常少卿胡纮复极陈：“伪学误国，全赖台谏排击，得使元恶殒命，群邪屏迹，今复接奉建中诏命，恐将蹈建中靖国的覆辙，宜严行杜绝，勿使伪学党，得以复萌”等语。大理司直邵裒然亦上言“伪学风行，不但贻祸朝廷，并且延及场屋，自后荐举改官及科举取士，俱应先行申明并非伪学，然后可杜绝祸”云云。宁宗居然准奏，命即施行。

先是，朱熹奉祠家居，闻赵汝愚无辜被逐，不忍默视，因手草封事数万言，历陈邪欺主及贤相蒙冤等，拟即缮录拜发。惟弟诸生更迭谏，俱言此草一上，必且速祸，熹不肯从。门人蔡元定请卜易以决休咎，乃揲蓍成爻，占得《遁》及《同人》卦辞。熹亦知为不吉，因取稿焚毁，只上奏力辞职衔。有诏命仍充秘阁修撰，熹亦不至。当胡纮未达时，尝至建安谒熹。熹待学，向来只脱粟饭，不能为纮示异，纮因此不悦。及为监察御史，即意图报复，以击熹为己任，只因无隙可寻，急切无由弹劾。至伪学示禁，便以为机会已至，乐得乘此排斥，草疏已成，适改官太常少卿，不便越俎言事。可巧来了一个沈继祖，因追论程颐为伪学，得任御史，纮遂把疏草授与继祖，令他奏陈，谓可立致富贵。继祖是抱定一条升官发财的宗旨，偶然得此奇缘，仿佛是天外飞来的遭际，遂把草疏带回寓中。除录述原稿外，再加添几条诬陷的话儿，大致是劾熹十罪，结末是熹毫无学术，惟剽窃张载、程颐的余论，簧鼓后，乞即褫职罢祠；熹徒蔡元定佐熹为妖，乞即送别州编。果然章疏朝上，诏令暮发，削秘阁修撰朱熹官，窜蔡元定至州。已而选人余嚞上书，乞诛熹以绝伪学。谢甫披阅嚞书，看是一派狂吠，遂将书掷地：“朱熹、蔡元定不过自相讲明，有甚么得罪朝廷呢？”还是他有天良。于是书不得上，众论稍息。蔡元定，字季通，系建人氏，父名发，博学群书，尝以程氏《语录》、邵氏《经世》、张氏《正蒙》等书授与元定，指为孔孟正脉。元定日夕研，通晓大义，嗣闻朱熹名，特往受业。两晤谈，熹惊诧：“季通你是我友，不当就弟班列。”元定仍奉熹为师。尤袤、杨万里等相荐引，屡征不起。会伪学论起，元定叹：“我辈恐不免哩。”及州遭谪，有司迫甚急，元定毫不动容，即与季沈徒步就，驰行三千里，足为血，无几微怨言，且贻书诫诸：“独行不愧影，独寝不愧衾，勿因吾得罪，遂懈尔志。”逾年病殁，当世称为西山先生。

庆元三年冬季，太皇太后吴氏崩，遗诏谓：“太上皇帝疾未痊愈，应由承重皇帝服齐衰五月。”宁宗改令服丧期年，尊谥为宪慈圣烈四字，攒祔永思陵。越月诏籍伪学，列籍凡五十九人，一并坐罪。试录述姓氏如：

赵汝愚留正周必大王蔺曾居宰辅。

朱熹徐谊彭年陈傅良章颖薛叔似郑湜楼钥林大中黄由黄黼何异

孙逢吉曾任待制以上官职。

刘光祖吕祖俭叶适杨芳项安世李

皇甫斌范仲壬张致远曾任武官。

杨宏中周瑞朝张衜林仲麟蒋傅徐范蔡元定吕祖泰俱士人。

党禁既兴，“六经”、《（论）语》《孟（）》《中庸》《大学》诸书，亦垂为世禁。朝右无一正士，所有宰辅以，统是韩家门的走狗。侂胄亦早封保宁军节度使，寻复加官少傅，封豫国公。吏尚书许及之谄事侂胄，无所不至，每思侂胄援引，得预枢要，偏待了两年有余，望将穿，一些儿没有佳报，他心中是说不的苦楚，没奈何静俟机缘，再行乞请。想是官运未通。可巧侂胄生日开筵庆寿，群臣各敬送寿仪，届期往祝。及之也着割舍千金，备得一分厚礼，先日恭送，到了往拜的时候，日未亭午，总时候尚早，不妨迟迟吾行，谁知到了韩宅，阍人竟掩门拒客。他惊惶的了不得，轻轻的敲了数，但听门竟呵叱来；再自述官衔，乞求放，里面又厉声：“什么里吏与里字同音。外？如来祝寿，也须清早恭候，现在是甚么时候了。”及之心益慌，愿厚赠门金，恳他容纳。已是临渴掘井。阍人方指示一条门径，令他去。看官是何路？乃是宅旁一扇偏门，凡隶及狗由此。及之已喜望外，便向偏门中伛偻而。那阍人已经待着，由及之馈他多金，方引正厅拜寿。及之到寿坛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三跪九叩礼，然后转客座，但见名公卿统已先在座中。你会结，谁知别人比你还要结。自己愈觉懊悔。及酒阑席散，先抢步上前谢宴，最后方才退。过了两日，再去拜见侂胄，寒暄已毕，便历叙知遇隆恩与自己衰癃状，甚至涕泪满颐。侂胄慢腾腾的答：“我也念汝衰苦，正想替汝设法呢。”及之听得此语，好似恩纶降，自至踵，无不悦，不由得屈膝跪：“全仗我公栽培！”侂胄微笑：“何必如此，快请起来！当即与君好音。”及之又磕了几个响，才自起立，中谢了又谢，始告别而去。不到两天，即有批传，令及之同知枢密院事。都有知他故事的，遂赠他两行衔，一行是“由窦尚书”四字，一行是“屈膝执政”四字，及之并不自惭，反觉意气扬扬，院治事。笑骂由他笑骂，好官我自为之。

同时还有天潢贵胄叫作赵师

且说伪学禁令，愈沿愈严，前起居舍人彭年及主玉虚观刘光祖俱追夺官职。京镗调任左丞相，谢甫任右丞相，何澹知枢密院事，韩侂胄竟晋授少师，封平原郡王。京镗、何澹、刘德秀等尚日日排击善类，唯恐不尽。独朱熹在籍，与诸生讲学不休。或劝熹谢遣生徒，熹但微笑不答。至庆元三年六月，老病且笃，尚正座整衣冠，就寝而逝，年七十一。熹著述甚富，有《周易本义》《启蒙》《蓍卦考误》《诗集传》《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孟集注》《太极图通书》《西铭解》《楚辞集注辨正》《韩文考异》诸书，至若编次成帙，有《论孟集义》《孟指要》《中庸辑略》《孝经刊误》《小学书》《通鉴纲目》《宋名臣言行录》《家礼》《近思录》《河南程氏遗书》《伊洛渊源录》《仪礼经传通解》，无不元元本本，殚见洽闻。门人不可胜计，如黄幹、李燔、张洽、陈淳、李方、黄灏、辅广、蔡沈诸，最为著名。幹尝述熹行状，谓：“统正传，自周、孔以后，传诸曾、思、孟，孟以后，得周、程、张诸继承绝学。周、程、张以后，要算朱夫元晦。”看官不要说他阿私所好呢。惟同时有金溪陆氏兄弟以儒行著，与朱学说不同，常相辩难。陆氏有兄弟三人，名九龄，字寿；次名九渊，字静；又次名九韶，字。九龄曾知兴国军，九渊亦知荆门军，俱有政绩，因此声名益著，学徒号为二陆。九韶隐居不仕，惟著有《梭山文集》，传后世。九渊尝至鹅湖访朱熹，互谈所学，宗旨各殊。及熹守南康，九渊又往访，熹邀九渊至白鹿，九渊对学徒演讲，为释《论语》中君喻义，小人喻利一章，说得淋漓透澈，听者甚至泣。熹亦佩服，叹为名论，足药学士隐痼。惟无极、太极的论解，始终龃龉，辩论不置。杨简、袁燮、舒璘、沈焕等均传陆学，称九渊为象山先生。后来韩侂胄遭诛，学禁悉弛，追赠朱熹宝谟阁直学士，赐谥曰文。理宗宝庆三年，晋赠太师，封徽国公。陆九龄亦得追赠朝奉郎，予谥文达，九渊得谥文安，朱为学名家，故特详述，二陆亦就此叙，仍不没名儒之意。这也不必细表。

单说太上皇后李氏自宁宗受禅后，却还安分守己，没甚作。至庆元六年，一病即逝，尊谥慈懿。仅逾两月，太上皇亦崩，庙号光宗，合葬永崇陵。既而皇后韩氏亦殁，谥为恭淑。后父同卿曾知泰州事，因后既正位，累迁至庆远军节度使，加封太尉。他却持盈保泰，不敢自恣，所以中外人士，但知侂胄为后族，不知同卿为后父。同卿先后一年卒。后殁后，侂胄仍骄横如故，引陈自为签书枢密院事。自为侂胄童师，闻侂胄当国，乃都待铨。侂胄即令从官章论荐，不次超迁。计自选至枢府，才阅四年，侂胄荐引陈自，我谓其尚知有师。士吕祖泰，即祖俭弟，击鼓上书，请诛韩侂胄，廷中诧为奇事，相传书中有警语云：

学自古所恃以为国者也。丞相汝愚，今之有大勋劳者也。立伪学之禁，逐汝愚之党，是将空陛之国，而陛尚不知悟耶？陈自，韩侂胄童稚之师，躐至宰辅，陛旧学之臣彭年等，今安在耶？侂胄徒自尊大，而卑陵朝廷，一至于此。愿急诛侂胄，而逐罢自之徒。故大臣在者，独周必大可用，宜以代之。不然，事将不测矣。

未几诏，谓：“祖泰挟私上书，语言狂妄，着拘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祖泰为总角，闻祖泰得罪，恐自己不免被嫌，遂独奏称：“祖泰应诛，且必有人主使，所以狂言无忌，就使圣恩宽大，待以不死，亦当加以杖黥等罪，窜逐远方。”殿中侍御史陈谠亦以为言，乃杖祖泰一百，发钦州收。周必大虽早罢相，尚存太保官衔，至是也为监察御史林采等所劾，贬为少保。侂胄反得加封太傅。至庆元七年，改元嘉泰，临安大火，四日乃灭，焚烧民居至五万三千余家。宁宗虽诏罪己，避殿减膳，但侂胄仍然专权，陈自参知政事，程松同知枢密院事。松初知钱塘县，不到二年，即为谏议大夫，看官不必细问，便可知他是谄事侂胄，所以官运亨通。既而满岁未迁，特重价购一姝，取名松寿，送与侂胄。不怕四夫人吃醋么？侂胄问松：“奈何与大谏同名？”松答：“使贱名常达钧听呢。”侂胄不禁加怜，因令松升枢府。越年，复以苏师旦兼枢密院都承旨。师旦本侂胄故吏，尝司笔札，侂胄他慧，特将师旦姓名参嘉王邸中，目为从龙旧臣，于是权势日盛。惟是时京镗早死，何澹、刘德秀、胡纮三人亦渐失侂胄心，相继罢职。侂胄颇自悔党禁，意从宽。从官张孝伯、陈景思等亦劝侂胄勿为已甚，乃追复赵汝愚、留正、周必大、朱熹等官。

会值继后议起，杨贵妃与曹人均得宁宗，各有册立的希望。杨机警，颇涉猎书史，知古今事。曹独柔顺，与杨不同。平时韩家四夫人闱，尝与杨、曹二妃并坐并行，不分尊卑。杨心中颇存芥，未免诸词，曹却和颜相待，毫不争论。四夫人转告侂胄，侂胄因劝宁宗册曹置杨。毕竟杨妃心灵，早有所觉，她与曹示和好，同姊妹，平居及心事，尝谓：“此后中，不外你我二人，应各设席请幸，觇知上意，以决此举。”曹当然应允。惟设席时须分迟早，杨却让曹居先，自愿落后。曹不知是计，反窃自欣幸，只面上不得不推逊一番。偏杨氏决意照议，曹然如约而去。届期这一日，曹人先邀帝饮，待至日旰，才见车驾到来，当由人接，请帝上坐，自己检酒肴，侧坐相陪。酒甫二巡，忽有女报：“贵妃娘娘来了。”曹人只好起座，延令室，邀她同席。杨妃对宁宗：“陛一视同仁，此已经赏光，应该转幸妾。”宁宗闻言，便起，急得曹人连忙遮拦，再求宁宗加饮几杯。杨妃复：“曹姊何必着急，陛到妾一转，仍可回至姊。”宁宗也连声称善，便挈杨妃竟行。既至杨妃，杨妃放一番柔媚手段笼络宁宗，银缸绿酒，问夜未央，宝髻红妆，似解语。睹姿兮如滴，觉酒意之更醺。等到霞觞醉，玉山半颓，那边是倦微饧，留髡睡，这边是余缱绻，乘势乞求。宁宗也不遑细想，便令杨妃取过纸笔，写了数字，乃是贵妃杨氏可立为皇后一语。够了。杨妃大喜，惟还要宁宗再书一纸，仍然照前语写就。于是屈膝谢恩。一面细嘱近侍，把御笔分发去，一面撤去残肴，卸了晚妆，并替宁宗解去龙衣，拥寝中，这一夕的龙凤，比寻常侍寝的时候更增十倍。小有诗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