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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得便宜黜陟。浚既拜命，即与吕颐浩接洽，克日启行。谁料边警复来，金兀术大举南侵，连破磁、单、密诸州，并陷兴仁府城了。宗又不免惊惧，迭遣二使往金，一是徽猷阁待制洪皓，一是工尚书崔纵。皓临行，宗令赍书贻粘没喝，愿去尊号，用金正朔，比诸藩卫。何甘心忍辱乃尔？及粘没喝与皓相见，粘没喝却胁皓使降，皓不少屈，被至冷山。崔纵至金请和，并通问二帝，金人傲不为礼。纵以大义相责，且将二帝迎还，遂至激怒金人，徙居穷荒。后来纵竟病死，皓至绍兴十二年方归，这且慢表。

单说吕颐浩送别张浚，本拟扈跸至武昌，适闻金兵南来，遂变易前议，谓：“武昌远，馈饷难继，不如留都东南。”滕康、张守等且言：“武昌有十害，决不可往。”宗乃仍拟都杭，命升杭州为临安府，先授李邴、滕康二人权知三省枢密院事，奉隆裕太后往洪州。时东京留守杜充因粮将尽，即离任南行。岳飞阻：“中原土地，尺寸不应弃置，今一举足，此地恐非我有，他日再取还，非劳师数十万，不易得手了。”充不肯从，竟擅归行在。宗并未加罪，反令他副枢密，失刑若是，何以驭将。另命郭仲荀、程昌寓、上官悟等相继代充，徒拥虚名，毫无能力。且复遣京东转运判官杜时亮及修武郎宋汝为同赴金都，申请缓兵，并再贻粘没喝书，书中所陈，无一非哀求语，几令人不忍寓目。小但录大略，已知宗是没有志节了。书云：

古之有国家而迫于危亡者，不过守与奔而已。今以守则无人，以奔则无地，所以鳃鳃然，惟冀阁之见哀而已。故前者连奉书，愿削去旧号，是天地之间，皆大金之国，而尊无二上，亦何必劳师远涉而后快哉？闻此书，令人作三日呕。

看官试想！从前太祖的时候，江南尝乞请罢兵，太祖不许，且谓卧榻旁不容他人鼾睡，难宗不闻祖训么？况戎狄蛮夷，唯力是视，有力足以制彼，无力必为彼制，徒痛哭虏廷，乞怜再四，他岂肯格外恤，就此恩宥？这叫作妾妇行为，只可行于床笫，不能行于国际间呢。议论透澈。果然宋使屡次求和，金兵只南。起居郎胡寅见宗这般畏缩，竟放胆直陈，极言宗从前的过失，并胪列七策，上请施行：

（一）罢和议而修战略。 （二）置行台以区别缓急之务。（三）务实效，去虚文。 （四）大起天之兵以图自。（五）都荆、襄以定本。 （六）选宗室贤才以备任使。（七）存纪纲以立国。

统计一篇奏牍，约有数千言，直说得淋漓透彻，慷慨激昂。偏宗不以为然，吕颐浩亦恨他切直，竟将胡寅外谪，免得多言。既而寇警益迫，风鹤惊心，宗召集文武诸臣，会议驻跸的地方。张浚、辛企宗请自鄂、岳幸沙。韩世忠：“国家已失河北、山东，若又弃江淮，还有何地可以驻跸？”吕颐浩：“近来金人的谋画，专伺皇上所至为必争地，今当且战且避，奉皇上移就乐土，臣愿留常、死守。”且战且避，试问将避至何地方为乐土？宗：“朕左右不可无相，吕卿应随朕同行。江淮一带，付诸杜卿便了。”遂命杜充兼江淮宣抚使，留守建康，王

金兀术闻宗趋向临安，遂大治舟师，将由海窥浙，一面檄降将刘豫，攻宋南京。豫本宋臣，曾授知济南府，金将挞懒一作达赉。陷东平，攻济南，豫遣麟战，为敌所围，幸郡卒张东引兵来援，方将金兵击退。挞懒招降刘豫，啖以富贵，豫竟举城降金，挞懒令豫知东平府，豫麟知济南府，并令金界旧河以南悉归豫统辖，豫甚为得意。及接兀术檄书，遂破应天，知府凌唐佐被执，唐佐伪称降金，由豫仍使为守。唐佐图豫，用蜡书奏达朝廷，乞兵为援。不幸事机被，竟被豫捕戮境上，连家属一并遇害。宗得唐佐蜡书，还想去通好挞懒，令阻刘豫南来。故臣尚不可保，还望诸虏帅，真是愚不可及。遂派直龙图阁张邵赴挞懒军。邵至潍州，与挞懒相遇，挞懒令邵拜谒。邵毅然：“监军与郡同为南北使臣，彼此平等，哪有拜礼？况用兵不论弱，须论曲直，天未厌宋，贵国乃纳我叛臣刘豫，裂地分封，还要穷兵不已，若论起理来，何国为直？何国为曲？请监军自思。”慨当以慷，南宋之不亡，还赖有三数直臣。挞懒语，但仗着横势力将邵押送密州，囚住祚山寨。还有故真定守臣李邈被金人掳去，禁三年，金令知沧州，邈不从命。及是，由金主诏，凡所有留金的宋臣均易冠服。邈非但不从，反加诋骂。金人挝击邈，尚血四，旋为所害。总不肯漏一忠臣。宗虽有所闻，心目中都只存着两个字儿，一个是“和”字，一个是“避”字。先因兀术有窥浙消息，诏韩世忠守圌山、福山，并令兵尚书周望为两浙、荆湖宣抚使，统兵守平江。旋闻兀术分两路寇，一路自滁、和江东，一路自蕲、黄江西。他恐隆裕太后在洪州受惊，又命刘光世移屯江州作为屏蔽，自己却带着吕颐浩等竟至临安。留居七日，寇警愈愈，复渡钱塘江至越州。你越逃得远，寇越追得急。

那金兀术接得探报，知宗越去越远，一时飞不到浙东，不如向江西兵，去隆裕太后。当取寿，掠光州，复陷黄州，杀死知州赵令

金人破吉州，还屠洪州，转犯庐州、和州、无为军。守臣非遁即降，势如破竹。惟知徐州赵立方率兵三万，拟趋至行在勤王。杜充独留他知楚州，过淮，适遇金兵大队蜂拥前来。立劝还徐州，立奋怒：“回顾者斩！”遂率众径与金人死斗，转战四十里，得达楚州城。立两颊俱中矢，不能言，但用手指挥，忍痛不辍。及城休息，然后镞。金人颇惮他忠勇，不敢，却改掠真州，破溧县，再从家渡过江，攻太平。杜充职守江淮，一任金人寇，并未尝发兵往援。统制岳飞泣谏不从。至太平失守，与建康相去不远，乃遣副使王

宗往还杭、越，忽拟亲征，忽思他去。至闻杜充降金，不禁魂飞天外。忙召吕颐浩议：“奈何，奈何？”颐浩：“万不得已，莫如航海。敌善乘，不惯乘舟，俟他退去，再还两浙。彼我，彼我，也是兵家的奇计呢。”这还称是奇计，果将谁欺？宗即东奔明州。兀术乘胜南驱，自建康趋广德，发守臣周烈，驰越独松关，见关外并无一人，遂笑语众：“南朝但用羸兵数百扼守此关，我等即不能遽度了。”当直抵临安，寺臣康允之遁去，钱塘县令朱跸自尽。兀术安心城，即遣阿里蒲卢浑率兵渡浙，往追宗。那时宗无可抵敌，真个是要航海了。小有诗叹：

未能战守漫言和，大敌南来竞弃戈。不是庙谟输一着，乘舆宁至涉洪波。

知宗航海形，且至回再阅。

苗、刘之平，虽尚易事，然非韩世忠之奋往直前，则前此未必即能驱逆，后此亦未必即能擒渠。宗既已知其忠勇，则镇守江淮之举，曷不付诸世忠，而乃嘱诸擅离东京、未战先逃之杜充，果奚为者？况令韩世忠、刘光世诸人均受杜充节制，置庸驽于天闲之，良骥固未肯屈服，即老亦岂肯低首乎？彼江淮诸将之闻风而逃，安知不怨宗之未知任帅，而预为解也？若夫吕颐浩、张浚同勤王，颐浩之心术胆量，不逮张浚远甚，而宗又专相之。武昌之巡幸未成，而奔杭，而奔越，而奔明州，甚且以航海之说，亦思我能往，寇亦能往，岂一经海，便得为安乐窝乎？以颐浩为相，以杜充为将，此宗之所以再三播越也。

第六十七回巾帼英雄桴鼓助战，须眉豪气舞剑词

却说宗闻金兵追至，亟乘楼船海，留参知政事范宗尹及御史中丞赵鼎居守明州。适值张俊自越州到来，亦奉命为明州留守，且亲付手札，有“捍敌成功，当加王爵”等语。吕颐浩奏令从官以，行止听便。宗：“士大夫当知义理，岂可不扈朕同行？否则朕所到，几与盗寇相似了。”于是郎官以多半从卫。还有嫔御吴氏，亦戎服随行。吴氏籍隶开封，父名近，尝梦至一亭，匾额上有侍康二字，两旁遍植芍药，独放一，妍丽可，醒后未解何兆。至吴女生年十四，秀外慧中，宗在康邸时，选充陈，颇加。吴近亦得任官武翼郎，才识侍康的梦兆确有征验。及宗奔波江浙，惟吴氏不离左右，居然介胄而驰，而且知书识字，过目不忘，好算是一个才貌双全的淑女。至是随宗航海，先至定海县，继至昌国县，途次有白鱼舟，吴氏指鱼称贺：“这是周人白鱼的祥瑞呢。”宗大悦，面封吴氏为和义郡夫人。无非喜谀，但女中有此雅人，却也难得。百忙中叙此文，为后文立后张本。未几已是残腊，接到越州被陷消息，不敢登陆，只好移避温、台，闷坐在舟中过年。到了建炎四年正月，复得张俊捷报，才敢移舟拢岸，暂泊台州境的章安镇。过了十余日，忽闻明州又被攻陷，急得宗非常惊慌，连忙令手启碇，直向烟波浩淼间飞逃去了。果得安乐否？

小叙到此，不得不将越州、明州陷没形略略表明。自金将阿里蒲卢浑带领骑南追宗，行至越州。宣抚使郭仲荀奔温州，知府李邺降。蒲卢浑留偏将琶八守城，自率兵再。琶八送师行，将要回城，忽有一大石飞来，与颅相距尺许。他急忙躲闪，幸免击中。当喝令军士拿住刺客。那刺客大声呼：“我大宋卫士唐琦也。如闻其声。恨不能击碎尔首，我今死，仍得为赵氏鬼。”琶八叹：“使人人似彼，赵氏何致如此？”嗣又问：“李邺为帅，尚举城迎降，汝为何人，敢毒手？”琦厉声：“邺为臣不忠，应碎尸万段。”说至此，见邺在旁，便怒目视邺：“我月受石米，不肯悖主，汝享国厚恩，甘心降虏，尚算得是人类么？”琶八令牵斩首。琦至死尚骂不绝，不没唐琦。这且。惟阿里蒲卢浑既离越州，渡曹娥江至明州西门，张俊使统制刘保战，败还城中。再遣统制杨沂中及知州刘洪陆并击，众殊死战，杀死金人数千名。是日正当除夕，沂中等既杀退敌兵，方城会饮，聊赏残年。翌日为元旦，西风大作，金兵又来攻城，仍不能。次日益兵猛扑，张俊、刘洪登城督守，且遣兵掩击，杀伤大半，余兵败窜余姚，遣人向兀术乞师。越四日兀术兵继至，仍由阿里蒲卢浑督率攻。张俊竟胆怯起来，城趋台州，刘洪亦遁，城中无主，当然被金兵攻，大肆屠掠。又乘胜破昌国县。闻宗在章安镇，亟用舟师力追。行至三百余里，未见宗踪迹，偏来了大舶数艘，趁着上风来击金兵。金兵舟小力弱，见得不能取胜，只好回舟逃逸，倒被那大舶中的宋军痛击了一阵。看官问那舶中主帅，乃是提领海舟张公裕。公裕既击退金兵，返报宗，宗始回泊温州港。

翰林学士汪藻以诸将无功，请先斩王

是夕，即依着梁夫人计议安排停当，专待厮杀。诘朝由梁夫人统领中军，自坐楼橹，准备击鼓。但见她雉尾，足踏蛮靴，满裹着金甲，好似的昭君，投梭的龙女。煞是好看。兀术领兵杀至，遥望中军楼船坐着一位女钗裙，也不知她是何等人，已先惊诧得很。辗转一想，不得什么好歹，且先杀将过去，再作计较。当传令攻击，专从中军杀。哪知梆声一响，万弩注来，又有轰天大炮接连发声，数十百斤的石似飞而至，着不是毙人，就是碎船，任你如何兵锐卒，一些儿都用不着。兀术忙令转船，从斜刺里东走，又听得鼓声大震，一彪师突中，为首一员统帅，不是别人，正是威风凛凛的韩世忠。兀术令他舰敌着，自己又转舵西向，拟从西路过江，偏偏到了西边，复有一员大将领兵拦住，仔细一瞧，仍是那位韩元帅。用笔神妙。兀术暗想：“我今日见鬼了。那边已派兵敌住了他，为何此他又到来？”正在凝思的时候，旁边闪一人，大呼杀敌，仗着胆跃上船，去与世忠对仗。兀术瞧着，乃是婿龙虎大王，忙叫他转来，已是两不相问。霎时间对面敌兵统用矛刺击，带戳带钩，把这位龙虎大王钩去。兀术急呼手捞救，手尚未泅江，那边的卒早已中，擒住龙虎大王，登船报功去了。兀术又惊又愤，自督兵突路，哪禁得敌矛齐集，众纷纷落，见得无隙可钻，只好麾众退去。

韩世忠追杀数里，听鼓声已经中止，才行收军。返至楼船，见梁夫人已经楼，不禁与她握手：“夫人辛苦了！”梁夫人：“为国忘劳，有甚么辛苦？惟有无敌酋拿住？”世忠：“拿住一个。”夫人：“将军快去发落，妾略去休息，恐兀术复来，再要动兵。”有备无患，的是行军要诀。言毕自去船后。世忠即命将龙虎大王牵到，问了数语，知是兀术婿，便将他一刀两段，结果命。只难为兀术女。此外检查军士，没甚死亡，不过伤了数名，统令他安心调治。忽有兀术遣使致书，愿尽归所掠，放他一条归路。世忠不许，叱退来使。来使临行时，又请添送名，世忠仍不许，来使只好自去。兀术因世忠不肯假，遂自镇江溯而上，世忠也赶开船。金兵沿南岸，宋军沿北岸。夹江相对，一些儿不肯放松。就是夜间亦这般对驶，击柝声互相应和。到了黎明，金兵已黄天。这黄天是个断港，只有路，并无路。兀术不知路径，掠得两三个渔父问明原委，才觉叫苦不迭，再四踌躇，只有悬赏求计。俗语说得好：“重赏之，必有勇夫”就是得一谋士，也藉千金招致。当果然有一土人献策：“此间望北十余里有老鹳河故，不过日久淤，因此不通。若发兵开掘，便好通秦淮了。”此人贪金助虏，亦属可恨。兀术大喜，立畀千金，即令兵士往凿。兵士都想逃命，一齐动手，即夕成渠，约三十余里，遂移船趋建康。薄暮到了山，忽然鼓角齐鸣，一彪军拦住去路，兀术还是留驻的金兵前来相接，因即拍当先，自去探望。遥见前面列着黑衣军，又当天苍茫，辨不是金军是宋军。正迟疑间，突有铁甲银鍪的大将枪跃，带着百骑如旋风般杀来。兀术忙回阵中，大呼：“来将是宋人，须小心对敌。”众亟持械迎斗，那大将已驰突阵，凭着一杆丈八金枪，盘旋飞舞，几似神鬼没，无人可当。金人被刺死无数，并因日愈昏，得自相攻击，伏尸满途。兀术忙策返奔，一气跑至新城，才敢转回顾。见逃来的统是本败兵，后面却没有宋军追着，心稍稍宽，便问众：“来将是什么人？有这等厉害！”有一卒脱应：“就是岳爷爷。”兀术：“莫非就是岳飞吗？果然名不虚传。”从金人中叙岳飞，力避常。是晚在新城扎营，命逻卒留心防守。兀术也不敢安寝，待到夜静更阑，方觉矇眬睡，梦中闻小校急报：“岳家军来了！”当即霍然跃起，披甲上，弃营急走，金兵也跟着奔溃。怎奈岳家军力追不舍，慢一步的都了刀鬼，惟脚生得，跑得快，还算侥幸脱网，随兀术逃至龙湾。兀朮见岳军已返，检兵士，十成中已伤亡三五成，忍不住叹：“我军在建康时，只防这岳飞截我后路，所以令偏将王权等留驻广德境，倚作后援，难王权等已经失败么？现在此路不得过去，如何是好？”将士等言：“我等不如回趋黄天，再向原路渡江，想韩世忠疑我已去，不至照前预备哩。”兀术沉半晌，方：“除了此策，也没有他法了。”遂自龙湾乘舟，再至黄天。

小须补叙数语，表明岳飞行踪。岳飞自兀术南行，曾令军在后追蹑，行至广德境，可巧遇着金将王权，两战数次，王权哪里敌得过岳飞，活活的被他拿去。还有首领四十余，一并受擒。岳飞将王权斩首，余众杀了一半，留了一半；复纵火毁尽敌营，军钟村。本思南勤王，只因军无现粮，不便远涉，且料得兀术不能持久，得了辎重，总要退归原路，于是移驻山，专等兀术回来，杀他一场快。至兀术既经受创，仍还黄天，又想江中有韩世忠守着，自己又带着陆师，未合战，不如回攻建康，俟建康收复，再截兀术未迟。于是自引兵向建康去了。是承上起之笔，万不可少。

且说兀术回走黄天，只望韩世忠已经解严，好教他渡江北归，好容易驶了数里，将，不意外仍泊着一字儿战船，旗纛上面统是斗大的韩字，又忍不住叫起苦来。将士等恰都切齿：“殿不要过忧，我等拼命杀去，总可护殿过江，难他们都不怕死吗？”兀术：“但愿如此，尚可生还，今且休息一宵，养足锐气，明日并力杀便了。”是夕两军相持不动，到了翌晨，金兵饱一餐，便磨拳掌，鼓噪而。那外的战船果被冲开，分作两。金兵乘势驶去，不料驶了一程，各战船忽自绕漩涡，一艘一艘的沉向江底去了。怪极。看官是何故？原来世忠知兀术此来，必拼命争，他却预备铁绠，贯着大钩，分授舟中壮士，但俟敌舟冲，便用铁钩搭住敌舟，每一牵动，舟便沉。金兵怎知此计，就是溺死以后，魂晶，还不晓得是若何致死。兀术见前船被沉，急命后船退回，还得保全了好几十艘，但心中已焦急的了不得，只好请韩元帅答话。世忠即登楼与语，兀术哀求假，誓不再犯。也有此日。世忠朗声：“还我两，复我疆土，我当宽汝一线，令汝逃生。”兀术语，转舵退去。

会闻金将孛堇太一一译作贝勒搭叶。由挞懒遣来，率兵驻扎江北，援应兀术。兀术遥见金帜，胆稍放壮，再求与韩元帅会叙。两答话时，兀术仍请假，世忠当然不从。兀术：“韩将军你不要太轻视我！我总要设法渡江。他日整军再来，当灭尽你宋室人民。”世忠不答，就从背后拈弓注矢，毕竟兀术乖巧，返船，连忙返棹。世忠一箭去，只中着船篷罢了。兀术退至黄天，与诸将语：“我看敌船甚大，恰来往如飞，差不多似使一般，奈何，奈何？”诸将：“前日凿通老鹳河，是从悬赏得来，殿何不再用此法？”兀术：“说得甚是。”遂又悬赏购募，求计破韩世忠。适有闽人王姓登舟献策，谓：“应舟中载土，上铺平板，并就船板凿，当作划桨，俟风息乃。海舟无风不能动，可用火箭他箬篷，当不攻自破了。”又是一个汉。兀术大喜，依计而行。韩世忠恰未曾预防，反与梁夫人坐船赏月，酌酒谈心。两里饮了数巡，梁夫人忽颦眉叹：“将军不可因一时小胜，忘了大敌，我想兀术是著名敌帅，倘若被他逃去，必来复仇，将军未得成功，反致纵敌，岂不是转功为罪么？”世忠摇首：“夫人也太多心了。兀术已死地，还有甚么生理，待他粮尽穷，教他授首与我哩。”梁夫人：“江南、江北统是金营，将军总应小心。”一再戒慎，是金玉良言。世忠：“江北的金兵乃是陆师，不能江，有何可虑？”言讫乘着三分酒兴，剑起舞，将军有骄了。《满江红》一阕，词曰：

万里江，淘不尽壮怀秋。漫说秦汉帐，瑶台银阙，剑倚天氛雾外，宝光挂日烟尘侧。向星辰拍袖整乾坤，消息歇。龙虎啸，风江泣，千古恨，凭谁说？对山河耿耿，泪沾襟血。汴夜羌笛，鸾舆步老辽幄，把唾壶敲碎，问蟾蜍，圆何缺？此词曾载《说岳全传》，他书亦间或录及，语语沉雄，确是好词，因不忍割，故亦录之。

罢，梁夫人见他已饶酒兴，即请返寝，自语诸将：“今夜月明如昼，想敌虏不敢来犯，但宁可谨慎为是。汝等应多备小舟，彻夜巡逻，以防不测。”诸将听命。梁夫人乃自还寝去了。谁料金兵一方面已用了闽人计，安排妥当，由兀术刑牲祭天，竟乘着参横月落、浪息风平的时候，驱众杀来。正是：

瞬息军机生变，由来败事骄。

毕竟胜负如何，且至回续叙。

余少时阅《说岳全传》，尝喜其叙事之闹。及，得览《宋史》，乃知《岳传》中所载诸事，多半诸臆造，并无确据，然犹谓小说质，本与正史不同，非意外渲染，固不足醒阅者之目。迨阅及是编，载韩世忠、夫人与金兀术战黄天事，与《说岳传》中相类。第彼则犹有增饰之词，此则全从正史演，而笔力之矫悍，独《说岳传》之上。乃知编著小说不在伪饰，但能靠着一支笔力，纵横鼓舞，即实事亦固大观也。人亦何苦为凭空架饰之小说，以愚人耳目乎？

第六十八回赵立中炮失楚州，刘豫降虏称齐帝

却说金兀术驱众杀，时已天晓，韩世忠夫妇早已起来，忙即戎装披挂，准备迎敌。世忠已轻视兀术，不甚注意，惟饬令各舟将士照常截击，看那敌舟往来，却比前轻捷，才觉有些惊异。蓦闻一声胡哨，敌舟里面都弓弩手，更迭注。正想用盾遮蔽，怎奈来的都是火箭，所有篷帆上面，一被中，即哔哔剥剥的燃烧起来。此时防不胜防，救不胜救，更兼江上无风，各舟都不能行动，坐见得烟焰蔽天，逃无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亏得巡江各小舟统已舣集，梁夫人忙语世忠：“事急了，快小船退走罢！”世忠也无法可施，只好依着妻言，小舟。梁夫人亦柳腰一扭，蹿小舟中央。百忙中尚用风韵语。又有几十个亲兵陆续，你划桨，我鼓棹，向镇江逃去。其余将弁以，有烧死的，有溺毙的，只有一小半得驾小舟仓皇走脱。兀术得了胜仗，自然安安稳稳的渡江北去。虽是人谋，恰寓天意。惟世忠奔至镇江，懊怅绝，等到败卒逃回，又知战死了两员副将，一是孙世询，一是严允。看官你想！世忠到了此际，能不恨上加恨，闷上加闷么？还是梁夫人从旁劝：“事已如此，追悔也无及了。”世忠：“连日接奉谕札，备极褒奖，此次骤然失败，教我如何覆奏？”梁夫人：“妾得受封安国时，曾谢太后，见太后仁慈得很，对着妾，已加眷，后来苗贼平，妾随将军同至建康，亦谒数次，极蒙褒。现闻皇上已还越州，且向虔州迎还太后，妾当陈一密奏，形式上似弹劾将军，实际上却求免将军，想太后顾念前功，当辅语皇上，豁免新罪哩。”此为宗及太后俱还越州，特借梁氏中叙过。且稗乘中曾称梁氏劾奏世忠，夫妇间宁有互劾之理，得此数语，方为理兼到。世忠：“这却甚好，但我亦须上章自劾哩。”当命文牍员草了两奏，由夫妇亲加校正，遂录好加封，遣使赍去。过了数天，即有钦使奉诏到来，诏中谓“世忠仅八千人，拒金兵十万众，相持至四十八日，数胜一败，不足为罪。特拜检校少保，兼武成、德军节度使，以示劝勉”云云。世忠拜受诏命，即送使南归，夫妇同一，不必细表。

且说金兀术渡江北行，趋向建康，还建康由金兵守住，徐徐的到了静安镇。甫到镇上，遥见有旗帜飘扬，中书岳字，他不觉大惊，亟令退兵。兵未退尽，后面已连珠炮响，岳飞领大队杀到，吓得兀术策飞奔，驰过宣化镇，望六合县遁去。到了六合，收集残兵，又失去了许多辎重及许多士卒，当顿足叹：“前日遇着岳飞，被他杀败，今日又遇着他，莫非建康已失去不成？”言甫毕，即接得挞懒军报，说是“建康被岳飞夺去，所有前时守兵，幸由孛堇太一救回。现我军围攻楚州，请乘便夹击”等语。了过孛堇太一及建康事，简而不漏。兀术想了一会，又问来人：“楚州城果容易攻否？”来人：“楚州城不甚固，惟守将赵立很是能耐，所以屡攻不。”兀术：“我现在急北归，运还辎重，赵立许我假，我也没工夫击他，否则就往去夹攻便了。”遂备了一角文书，遣使至楚州投递，问他假。待了三日，未见回来，还是挞懒着人走报，方闻去使已被斩讫，枭示城。统用简文叙过。兀术不禁大怒：“甚么赵立？敢斩我使人？此仇不可不报。”随即遣还挞懒来使，并与语：“破楚州，须先截他的粮，我愿担当此任。城无粮，不战自溃，请转告汝主帅便了。”来使领命自去。兀术遂设南、北两屯，专截楚州饷。楚州既被挞懒围攻，又由兀术截饷，当然危急万分，任你守将赵立如何忍，也有些支持不住，不得不向行在告急。时御史中丞赵鼎正与吕颐浩作死对，屡劾颐浩专权自恣，颐浩亦言鼎阻挠国政。诏改任鼎为翰林学士，鼎不拜，复改吏尚书，又不拜，且极论颐浩过失至数千言。颐浩因求去，有诏罢颐浩为镇南军节度使，兼醴泉观使，仍命鼎为中丞。寻又令鼎签书枢密院事。鼎得赵立急报，拟遣张俊往援。俊与颐浩友善，不愿受鼎派遣，遂固辞不行。乃改派刘光世调集淮南诸镇，往援楚州。看官阅过上文，应亦晓得刘光世的人品，他本不足胜方面的重任，除因人成事外，毫无能力。品评确当。将如王德、郦琼等皆不服命，就使奉命赴援，也未必足恃，况又闻得张俊不行，乐得看人模样，逍遥江西。任用这等将军，如何规复中原？宗迭次札，促就，他却一味逗留，始终不。那时楚州日围日急，赵立尚昼夜防守，未尝灰心。挞懒料他援绝粮穷，再四猛攻，立撤城沿墙废屋，掘一坎，燃起火来，城上广募壮士，令持矛待着，每遇金人缘梯登城，即饬用矛钩，投掷火中，金人却死了无数。挞懒又选死士城而，亦被缚住，一一枭首。惹得挞懒起，誓破此城，遂命兵士运到飞炮，向城轰击。立随缺随补，仍然无隙可乘。又相持了数日，立闻东城炮声隆隆，亟上登磴，督兵防守，不意一石飞来，不偏不倚，正中立首。立血满面，尚是站着，左右忙去救他，立慨然：“我已伤重，终不能为国殄贼了。”言讫而逝，惟仍未倒。不愧其名。经左右舁城中，与他殓葬。金兵疑立诈死，尚不敢登城，守兵亦立忠勇，仍然照旧守御。又越十日，粮已尽，城始被陷。赵立，徐州人，毅，素不知书，忠义自天。恨金人切骨，所俘金人，立刻死，未尝献馘计功。及死事后，为宗所闻，追赠奉国节度使，赐谥忠烈。

岳飞方引兵赴援，至泰州，闻楚州已陷，不得已还军。金兀术闻楚州得手，北路已通，便整装归。忽闻京湖、川陕宣抚使张浚自同州、鄜延兵，将袭击中途。因又变了归计，拟转趋陕西，为先发制人的计策。兀术固是能军。可巧金主亦有命令，调他陕，遂自六合引兵西行。到了陕西，与娄室相会。回应六十五回。娄室谈及攻各城多被张浚派兵夺去，心实不甘，所以请命主，邀一臂助。兀术：“张浚也这般厉害吗？待我军与决一战，再作区。”原来张浚自建康启行，直抵兴元，适当金娄室攻陷鄜延及永兴军，关陇大震。浚招揽豪俊，修缮城隍，用刘羽为参议，赵开为随军转运使，曲端为都统制，吴璘、吴玠为副将，整军防敌，日有起。既而娄室攻陕州，知州李彦仙向浚求救。浚遣曲端往援，端不奉命，彦仙日战金兵，卒因援师不至，城陷自杀。娄室关攻环庆，吴玠迎击得胜，且约端援应，端又不往。玠再战败绩，退还兴元，极言端失。浚本倚端自重，至是始疑端不忠；及闻兀术寇江淮，意治军卫，偏端又从中作梗，但诿称西北兵士不习战。浚乃因疑生怒，罢端兵柄，再贬为海州团练副使，安置万安军，端实不端，加贬已迟。自督兵至房州，指日南。一面遣赵哲复鄜州，吴玠复永兴军，复移檄被陷各州县，劝令反正。各州县颇多响应，再归宋有。

至兀术北归，浚自还关陕，调合五路大军，分同州、鄜延，东拒娄室，南击兀术。是段补接六十六回中语。兀术因此赴陕，会娄室军相偕西。浚亟召集熙河经略刘锡、秦凤经略孙偓、泾原经略刘锜、环庆经略赵哲并及统制吴玠，合五路大兵，共四十万人，七万匹，与金兵决一大战。当令刘锡为统帅，先驱发，自率各军为后应。统制王彦谏：“陕西兵将不相联络，未便合作一气，倘或并，一有挫失，五路俱殆，不若令各路分屯要害，待敌境，檄令来援，万一不捷，尚未为大失哩。”浚未以为然。刘羽又力言未可。浚慨然：“我岂不知此理？但东南事尚在危急，不得已而此。若此击退狡虏，将来西顾无忧，东南可专力御寇了。”志固可嘉，势却不合。吴玠、郭浩又皆谏，浚仍然不从，遂麾军启行。前队次富平，刘锡会集诸将，共议战方法。吴玠：“兵以利动，此间一带平原，容易为敌所乘，恐有害无利，应先据阜，凭险为营，方保万全。”各将多目为迂论，齐声：“我众彼寡，又前阻苇泽，纵有铁骑前来，也无从驰骋，何必转徙阜哩！”刘锡因众议不同，亦未能定夺。诸将各是其是，统帅又无定见，安得不败？偏娄室引兵骤至，皆舆柴土，搬投泽中，霎时间泥淖俱满，与平地相似。胡纵辔而过，宋将各营，兀术也率众趋到，与娄室为左右翼，列阵待战。刘锡见敌已近，当命开营接仗。吴玠、刘锜等敌左，孙偓、赵哲等敌右。左翼为兀术军，经刘锜、吴玠两人先士卒，鼓勇驰突，前披后靡。兀术众虽经过百战，也不免少怯，渐渐退后，兀术也了一把冷汗。惟娄室领着右翼与孙偓、赵哲两军厮杀，孙偓尚亲自指挥，不少退缩，偏赵哲胆小如鼷，躲在军后，适被娄室看破绽，竟领铁骑直奔赵哲军，哲慌忙驰去，众随奔，孙军也被牵动，不能支持，顿时俱溃。刘锜、吴玠两军望见右边尘起，已是惊心，怎禁得娄室杀败孙、赵，又来援应兀术，并力攻击。于是刘锜、吴玠亦招架不住，纷纷败北。统帅刘锡见四路俱败，还有何心恋战？当然的退走了。一发牵动全局，故师克在和，不在众。

张浚驻节邠州，专听消息，忽见败兵陆续逃回，料知邠州亦立足不住，只好退保秦州，及会见刘锡，痛加责备。刘锡归罪赵哲。乃召哲到来，数罪正法，并将锡谪窜，安置合州，饬刘锜等各还本镇，上书行在，自请待罪。旋接宗手诏，尚多勉语，浚益加愤激。怎奈各军新败，寇焰日张，泾原诸州军多被金兵攻陷，还有叛将慕洧（w ě i）导金兵环庆路，破德顺军。浚自顾手，只有亲兵一二千人，哪里还好再战？且警耗日至，连秦州也难保守，没奈何再退至兴州。或谓兴州也是危地，不如徙蜀境，就夔州驻节，才有险阻可恃，永保无虞。浚与刘羽商议，羽然：“谁创此议，罪当斩首！四川全境向称富庶，金人非不垂涎，徒以川有铁山，有栈，未易窥，且因陕西一带，尚有我军驻扎，更不能飞越蜀。今弃陕不守，纵敌，我却避居夔、峡，与关中声援两不相闻，他时退失计，悔将何及？今幸敌方肆掠，未近郡，宣司但当留驻兴州，外系关中人望，安全蜀民心，并急遣官属关，呼召诸将，收集散亡，分布险要，以待，俟衅而动，庶尚可挽救前失，收效将来。”侃侃而谈，无一非扼要语。浚起座：“参军所言甚是，我当立刻施行。”言，即召诸参佐，命关谕诸路将士。参佐均有难，羽竟自请：“羽不才，愿当此任。”浚大喜，令羽速往。羽单骑径行，驰至秦州，檄召散亡各将士。将士因富平败后，惧罪而逸，几不知张浚所在。及奉命赦罪，仍复原职，自然接踵到来。不消数日，便集得十余万人，军势复振。羽返报张浚，即请遣吴玠至凤翔，扼守大散关东的和尚原。关师古等聚熙河兵，扼守岷州的大潭县。孙偓、贾世方等集泾原、凤翔兵，扼守阶、成、凤三州。三路分屯，断敌来路，金兵始不敢轻。且因娄室病死，兀术自觉势孤，暂且择地屯兵，俟养足锐气，再图步，这且待后再表。

且说金挞懒略地山东，陷楚州，且分兵攻破汴京。汴守上官悟奔，为盗所杀。汴京系北宋都城，旧称东京，河南府称西京，大名府称北京，应天府称南京，至是尽为金有。金主晟本无意中原，从前遣粘没喝等南侵，曾面谕诸将：“若此去得平宋室，须援立藩辅，如张昌故事。中原地由中原人自治，较为妥当。”粘没喝奉谕而。及四京相继金，复提及前议。刘豫闻这消息，亟用重金馈献挞懒，求他代为荐举。挞懒得了重赂，颇也乐从，遂转告粘没喝，请立刘豫为藩王。粘没喝不答。挞懒再致书庆裔，令替刘豫作说客。庆裔受金命为大同尹，即就近至云中，谒见粘没喝：“我朝举兵，只取两河，所以汴京既得，仍立张昌。今河南州郡已归我朝，官制尚是照旧，岂非仿张昌故事么？元帅不早建议，乃令恩归他人，窃为元帅不取呢。”粘没喝听了此言，不由得被他哄动，遂转达金主。金主即遣使至东平府，就刘豫咨问军民，应立何人。大众俱未及对，独豫同乡人张浃首请立豫。众亦随声附和，因即定议，使人返报金主。挞懒亦据上闻，金主遂遣大同尹庆裔及知制诰韩昉备玺绶宝册，立刘豫为齐帝。豫拜受册印，居然在大名府中耀武扬威的起大齐皇帝来了。

宗建炎四年九月，即金主晟天会八年，大名府中也筑坛建幄，请那位卖国求荣的刘豫，穿了不宋不金的衣冠，郊过天，祭过地，南面称尊，即伪皇帝位。用张孝纯为丞相，李孝扬为左丞，张柬为右丞，李俦为监察御史，郑亿为工侍郎，王琼为汴京留守，麟为大中大夫，提领诸路兵，兼知济南府事。张孝纯尝守太原，颇怀忠义，后因粘没喝劝降，遂致失节。粘没喝遣他助豫，豫因拜为丞相。豫升东平府为东京，改东京为汴京，降南京为归德府，惟大名府仍称北京，命弟益为北京留守。且自以为生景州，守济南，节制东平，称帝大名，就四郡间募集丁壮，得数千人，号为云从弟。尊母瞿氏为太后，妾钱氏为皇后。钱氏本宣和人，颇有姿，并习知掖礼节。豫乃舍妻立妾，格外加。君国可背，遑问妻室！即位时，奉金正朔，沿称天会八年，且向金廷奉上誓表，世修礼。嗣因金主许他改元，乃改次年为阜昌元年。嗣是事金甚恭，赠遗挞懒，岁时不绝。挞懒心甚，寻又想了一法，特将一个军府参谋纵使南归，令他主持和议，计害忠良，作了金的陪臣，宋朝的国贼。这人非别，就是遗臭万年的秦桧。大忠大，必用特笔。自徽、钦二帝被掳，桧亦从行。应六十二回。二帝辗转迁徙，至韩州时，桧尚随着。徽宗闻康王即位，作书贻粘没喝，与约和议，曾命桧书词。桧本擅词学，删易数语，遂觉文凄婉，词致缠绵。及粘没喝得了此书，转献金主，金主晟也加赞赏，因召桧见，与挞懒任用。挞懒本金主晟弟，颇握重权，及奉命南侵，遂任桧参谋军事，兼随军转运使。桧妻王氏曾被金军掠去，同桧北行。桧既得挞懒任，王氏自然随侍军中。或说王氏与挞懒私通，小未得确证，不愿形诸楮墨，《说岳传》中谓王氏与兀术私通，尤属大谬。秦桧夫妇并不在兀术军中，何从与私？后人恨她同害岳飞，姑作快论，但究不免虚诬耳。惟制造军衣，充当厨役，王氏亦尝在列。挞懒因秦桧夫妇勤劳王事，格外优待。桧夫妇亦誓愿报效，所以将前此拒立异姓的天良，已在幽燕地方抛弃得净净。挞懒相已久，熟悉他两儿的，遂与他密约，纵使还南。桧遂挈妻王氏航海至越州，诈言杀死监守，夺舟回来。廷臣多半滋疑，谓桧自北至南，约数千里，途中岂无讥察？就使从军挞懒纵令来归，亦必拘质妻属，怎得与王氏偕行？于是你推我测，莫明其妙。独参知政事范宗尹、同知枢密院事李回素与桧善，力为析疑，并荐桧忠诚可任。宗乃召桧对，桧即首奏所草与挞懒求和书，并劝宗屈从和议，为迎还二帝、安息万民地步。宗甚喜，顾谓辅臣：“桧朴忠过人，朕得桧很是欣。既得二帝、母后消息，又得一佳士，岂非是一大幸事么？”要他来误国家，原是幸事。遂拜桧为礼尚书，未几即擢为参知政事。小有诗叹：

围城守义本成名，何意归来志已更？假使北迁便死，有谁识是假忠贞？

桧既邀用，因请宗定位东南。宗升越州为绍兴府，且诏令次年改元绍兴，一切后事，详见回。

赵立为知州，而忠义若此，刘豫为知府，而僭逆若彼，两相比较，愈见立之忠与豫之逆。若张浚，若秦桧，亦足为比较之资。浚与赵立，名位不同，原其心，犹之立也，不得因其丧师，而遂目为不忠。桧与刘豫，行迹不同，原其心，犹之豫也，不得因无叛迹，而遂谓其非逆。故立与豫固本回之主也，而浚与桧亦本回之宾中主耳。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不期于此回两见之。

第六十九回破剧盗将帅齐驱，败虏弟兄著绩

却说建炎四年冬季，诏改元，即以建炎五年改为绍兴元年。宗因秦桧南归，得知二帝消息，因于元旦清晨率百官遥拜二帝，免朝贺礼。自从金人南，扰中原，兵民困苦离，多啸聚为盗，迭经各路将帅，剿抚兼施，盗稍敛迹。惟尚有著名盗目，忽降忽叛，为地方患，宋廷复设法羁縻，令为各路镇抚使，如翟兴、薛庆、陈求、李彦先等，既宋禄，颇知效力王事，甘为国死。独襄盗桑仲，江淮盗戚方、刘忠、邵青，襄汉盗张用，建州盗范汝为未曾剿平。又有叛贼李成，本为江东捉杀使，建炎二年叛据宿州，为刘光世所破，窜迹江淮、湖湘，横行十数郡，势最横，且多造符谶，煽惑中外。宗特命吕颐浩为江东安抚制置使，令讨李成，反为成所败，且将江州夺去。颐浩实属无能。时王彦破桑仲，岳飞破戚方。戚至张俊乞降，俊拜表奏闻。宗乃授俊江淮招讨使，岳飞为副，往讨李成。俊遂约飞会师，飞尚未至，忽得筠州急报，州城被破陷了。俊奋然：“江、筠迭失，豫章危了，我不可不先往。”遂麾兵急赴，驰豫章，自喜：“我得洪州，破贼不难了。”当令军士清野，固守勿动，一面檄飞到洪州。领着党羽乘胜犯，连营南昌山，声势锐甚，俊并不发兵，但饬军固守。相持旬余，致书约战，书中字迹写得很大。俊偏用着蝇小楷，约略答覆，也未尝说明战期。以为怯，殊不设备。可巧岳飞领兵到来，城见俊，问及战守状。俊与言大略，飞接：“现在却不妨战了。贼势虽众，只顾前不顾后，若用奇兵沿着江截住生米渡，再用重兵潜贼右，攻他无备，定可破贼。”俊极称善。飞因自请为先锋，俊益大喜，遂令杨沂中带骑数千往截生米渡，更遣飞自率所掩击贼寨。

飞重铠跃，直趋西山，行近贼营，便当先突，众一齐随上。急营抵敌，甫至门首，见岳飞已枪刺来，慌忙用刀招架，战不数合，即被飞杀败，拖刀逃走。飞率众追杀，但见得人仰翻，血飞尸积，不到一时，已将各座营盘一律扫净，化为平地。极写岳飞。奔还筠州。飞赶至城，扎营城东，料未敢战，遂想了一个诱敌的法儿，用红罗为帜，中刺岳字，选骑兵二百人，拥帜巡行，自己却伏在城隅，令骑兵诱来追，然后杀。在城楼瞭望，见骑兵拥着岳字旗帜往来城东，军中又未见岳飞，还疑飞未曾亲到，但遣骑兵扬旗示威，恐吓城中，随即引兵杀。骑兵见城，立刻返奔，策力追，驰过城隅，背后忽大呼：“狗盗往哪里去？”勒回顾，大呼的不是别人，正是岳飞。他已与飞过了手，自知不敌，又因飞拦住归路，不能回城，便弃城东走。飞复大呼：“不愿从贼的，快快坐着，我不杀汝。”贼众闻言，多半弃械就坐，由飞名录簿，共得八万人，好言谕，遣归乡里。复率军追赶。拼命奔驰，不意张俊、杨沂中也领兵杀到，前后夹击，把困在垓心。用尽气力才杀开一条血路，向南康急奔。张、杨两军刚追赶，乃值岳飞驰到，自愿前驱，乃让飞先行，两军随后策应。飞夤夜追，到了朱家山，与后队相遇，刺死贼目赵万成，余贼四窜。飞趁势再追，到了楼主，遥见尘大起，李成引贼十余万蜂拥而来。飞毫不畏怯，但舞动一杆枪，迎刺，霎时间戳倒了数十人。贼众从未见过这般猛将，都各顾生命，倒退去，反致冲动自己的后队，互相践踏，个不休。李成见众捣，亟上前弹压，巧巧碰着岳飞杀，便抖擞神，舞刀接仗。谁料岳飞这支枪杆与寻常大不相同，仅三五合，杀得李成一臭汗，看看要败将去，旁边闪一骑，竟抡刀相助，双战岳飞。飞左挑右拨，纯任自然，三匹盘旋片时，那来骑手略松，竟被飞刺落。看官是谁人？原来就是。不肯使一直笔。坠后，尚未死，偏李成见他，纵辔返奔，岳家军随着主帅一拥而上，蹄杂沓，顿将踏得稀烂，名足副实。复追奔至十里外，斩馘至数千级，方营待着后军。

张俊与杨沂中驰到，见飞已得胜，自然。俊语飞：“岳先锋天生神力，无患不胜，但众未免劳苦，应休息为佳，待我等追杀一阵，何如？”飞乃让两军前，自就险要驻营。俊与沂中引兵追成，约行十余里，为河所阻，对岸恰遍立贼营，蚁屯蜂集。杨沂中语俊：“贼势尚众，不应力敌，须用智取，今夜由沂中从上渡河，绕系贼后，制使可绝径渡，腹背夹攻，必胜无疑。”俊称为妙计，当令沂中乘夜潜渡，越一二时，料知沂中已达对岸，也击鼓渡河。李成闻有鼓声，忙呼众迎敌，正在锋，不防后面由沂中杀到，那贼众多半乌合，统是胜不相让，败不相救，一遇危急时候便四面窜，其实是窜得越慌，死得越快。看似俚语，实是名言。十多万盗被张、杨二军首尾截杀，伤毙了三四万，招降了两三万，逃去了一二万。可怜李成数年的积聚一旦抛尽，单剩了三五千人，越江遁去。张俊也逾江穷追，至蕲州黄梅县得及李成，成众看见张字旗号，好似老鼠遇猫，吓得魂不附，且走且呼：“张铁山到了！张铁山到了！”俊面目黧黑，因呼他为张铁山。成复经此创，已是不能成军，只好走降刘豫。俊等乃还取江、筠诸州城，兴国军等，伏盗闻风远遁。

惟张用自襄汉东，再袭江西，被岳飞探悉。飞与用同籍相州，即致书谕用：“我与汝同里，能战即来，不能战即降。”用得书，知飞不可敌，即覆书愿降。飞亲往抚，用等皆喜服。自是江淮悉平。俊表奏飞功第一，有诏飞为右军都统制，令屯洪州，弹压余贼。既而邵青为刘光世将王德所擒，献诣行在，奉旨特赦，编御前忠锐军。范汝为由韩世忠往剿，五日破灭，汝为自焚死，东南少定。可巧江东、陕西两亦陆续有捷报到来，江浙益安。

金挞懒自攻陷楚州，窥通、泰诸州，适有武功大夫张荣在兴化缩湖衅联舟作寨，为自守计。挞懒渡江南侵，拟先破荣寨，荣遂率舟师迎战，见敌舰不多，但用小舟击。会值天旱涸，敌舰为泥淖所阻，不能前，荣分军为二，一半用舟，一半登陆。舟师大呼前，奋击敌舰，敌舰不能行驶，禁不住荣兵四至，只好从舟中跃，褰裳登岸，急不暇择，脚忙手，往往溺毙中，或陷泥淖，不能自，即遭杀死。幸而得达彼岸，又被荣兵截住，杀剁，经挞懒指麾健卒冲开血路，方才走脱。荣收军回营，检俘馘，约五千余人，遂奉表告捷。荣本梁山泺渔人，聚舟数百，专劫金人。杜充驻师江淮，曾借补荣为武功大夫。金人屡攻不克，至是以杀敌报功，遂擢荣知泰州。

挞懒奔至楚州，闻刘光世引兵来攻，遂不敢逗留，退屯宿迁，未几北去，光世遂复楚州。正好去凑现成。宗又起用汪伯彦，命为江东安抚大使，旋经侍御史沈与求论劾，才将他褫职，勒令回籍。江东已无金人，只有陕西一带，尚为金兀术所盘踞，连破巩、河、乐、兰、郭、积石、西宁诸州。熙河副总刘惟辅被执，骂敌遇害。兀术又陷福津，蹂躏同谷，兴州。宣抚使张浚退保阆州，令张为四川制置使，刘羽同趋益昌，王庶为利夔制置使，节制陕西诸路，兼知兴元府。寻复用吴玠为陕西都统制，且召曲端至阆州，仍重用。端与吴玠、王庶均有宿嫌，迭见前文。玠遂白张浚，谓端再起用，必与公不利。且在手中写着“曲端谋反”四字，密示张浚。王庶亦上言谮端，谓端尝作诗题，有“不向关中争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两语，意在指斥乘舆。浚乃逮端恭州狱。适夔路提刑康健曾因事忤端，被端鞭背，至此正好因公报私，命狱吏把端絷住，用纸糊端，外熁（xi é）以火。端渴求饮，给以烧酒，遂致七窍血，死于狱中。端有名铁象，日驰四百里，豢如息。及被逮狱，闻康健提刑，呼天叹，自知必死，又连称铁象可惜。及端死，铁象亦毙。端早有可诛之罪，惟浚不杀之于前时，独杀之于此日，殊为非法。

时关陇六路尽破，止余阶、成、岷、凤、洪五州及凤翔境的和尚原、陇州山的方山原罢了。吴玠扼守和尚原，积粟缮兵，列栅固垒，为死守计。金兀术遣将没立一译作默哷。自凤翔兵，乌勒折合一译作额勒济格。自大散关兵，约会和尚原，夹攻吴玠。或劝玠退屯汉中，玠慨然：“我在此，寇不敢越，保此地就是保蜀呢。”随即搜集兵甲，预备师。旋有侦骑来报，金将乌勒折合已到北山，玠整军发，严阵以待。乌勒折合贻书请战，玠不慌不忙，分军为前后二队，径北山。金兵沿山列阵，见玠军近，便麾众战。玠怒突，劈遇着金将，手起刀落，砍落，金兵为之夺气。玠率前队军杀，与金兵鏖斗一场，自巳至午，杀伤过当。两军俱回阵午餐，餐毕复战。玠令前队休息，将后队，与敌再斗。金兵已觉力乏，怎禁得一支生力军杀将过来，顿时遮拦不住，逐步退后。玠督兵，乌勒折合料难抵挡，就回奔驰。主将一逃，无人不走，被吴玠驱杀数里，丧失无数。没立方攻箭筈（ku o）关，玠复遣将往击，杀败没立。两军终不得合，急忙报知兀术。兀术大愤，会集诸将及兵卒十余万，亲自督领，就渭上筑起浮梁，陆续渡兵，抵宝。当从宝县起，结连珠寨，垒石为城，夹涧与玠军相拒，薄和尚原。

玠闻金兵大至，恐骇愕，遂召齐将士，勉以忠义，并啮臂血，与众设誓。众皆泣，愿尽死力。玠弟名璘，亦在军中，玠与语：“今日是我兄弟报国的日，万一兵败，宁我兄弟先死，决不使将士先亡。”璘奋然应诺，诸将亦齐声：“主将兄弟报国，我等亦愿报主将。”可见用兵全在主帅，主帅致命，将士自然随奋。玠大喜，遂与璘挑选劲弩，与诸将分番迭，连发不绝，势如雨注，号为驻队矢，金兵少却。玠又分遣诸将从间绕，断敌粮，且令璘带弓弩手三千往伏神岔沟，自度敌众粮尽且走，竟纵兵夜击，连破敌营十余座。兀术仓皇败走，奔至神岔，一耳炮响，箭如飞蝗。兀术抱前窜，上还中了两箭，耳中且听得有人呼：“兀术休走！”此时天未明，不辨左右，兀术恐被敌认识，亟把须髯剃尽，飞遁去。

嗣是知陕西地不易攻守，竟命归刘豫统辖，中原尽为豫有。豫遂于绍兴二年徙居汴京，尊祖考为帝，就宋太庙立主。忽然间，暴风卷，屋瓦皆振。豫所悬大齐旗帜尽被狂飙卷去，竿亦折，宋祖有灵，胡不威吓金人，而独威吓刘豫耶？士民大惧，豫亦未免扫兴。时襄盗桑仲已就抚为襄镇抚使，上疏行在，请合诸镇兵复中原。吕颐浩正败贼饶州，拜少保，为尚书左仆，见了仲奏，遂乞宗准议，命仲节制军，规复刘豫所置州郡，且令翟兴、解潜、王彦、陈规、孔彦舟、王亨等诸镇抚使互为应援。仲受命后至郢州调兵，知郢州霍明疑仲有逆谋，诱他门，击碎仲首。仲将李横方任襄、邓统制，闻仲死耗，便起兵击明。明败走，横郢州。既而河南镇抚使翟兴为裨将杨伟所戕。伟受豫重赂，因此杀兴，携首奔豫。横承仲志，闻这消息，即兵石，破刘豫军，乘胜汝州，破颍顺军，攻颍昌府。豫接颍昌警报，遣降盗李成率兵二万往援，并向金乞援。金调兀术救豫，两军同至牟驼冈，夹攻李横。横寡不敌众，只好退走，颍昌复失。

先是兀术在陕，因和尚原败退，不敢再行问津，诸将群以为怯。至兀术往援刘豫，吴玠闻信，留弟璘守和尚原，自率军驻河池，一面檄熙河总关师古收复熙、巩诸州。金将撒离喝得报大怒，即命降将李彦琪驻秦州，窥仙人关，牵制吴玠，复令游骑熙河，牵制关师古，自统兵从商於发，直捣上津，攻金州。金、均、房三州镇抚使王彦迎战败绩，退保石泉，三州均被陷没。撒离喝乘胜而，直趋洋、汉。时刘羽调知兴元府，闻王彦败退，急命田晟守饶凤关，并遣人召吴玠援。玠自河池驰救，日夜趋三百里至饶凤关，用黄柑遗金将，且致书：“大军远来，聊用止渴。”撒离喝大惊，用杖击地：“尔来何速，真令人不解呢。”当督军仰攻，一人先登，二人拥后，前仆后继，更番迭上。玠军弓弩发，兼用大石推压，相持至六昼夜，尸如山积，关仍如旧。撒离喝更募死士，由间祖溪关，绕至玠后，乘瞰饶凤关，诸军支持不住，相继溃去，金兵洋州。玠邀羽同去，羽恰留玠同守定军山。玠以为难守，竟退保西县。羽亦不得已，焚去兴元积贮，退屯三泉。撒离喝遂驰兴元，兵金镇，四川大震。羽从兵不满三百，粮复尽，但与士卒取草芽木甲权作充饥，一面遗玠书，誓死诀别。羽系刘鞈，鞈为国殉忠，应有是跨灶儿。玠已往仙人关，得羽书，尚无行意，将杨政大呼：“节使不可负刘待制，否则政等亦舍去节使，自去逃生了。”义声直达。玠乃从间往会羽，羽因留玠共守三泉。玠答：“关外为西蜀门，不应轻弃。”乃留兵千人，助刘羽守三泉，自己仍回守仙人关。

羽既与玠别，即巡阅形势，设计保守。望见附近有潭毒山，峭斗绝，上面却宽平有，乃督兵建设营垒。垒方筑就，金兵大至，相隔只数里。羽据着胡床，危坐垒，并没有慌张状。诸将俱泣告：“这非待制坐。”羽：“死生有命，羽命中该死，就死在这里，汝等不必惊慌，要死同死，或者倒未必死哩。”言未绝，金兵蚁附而来，但仰见羽戎服雍容，安然坐着，反令金人莫明其妙。撒离喝亲觇视，也疑羽是诱敌计，不敢近前，况又山势陡绝，不便援登，就使用箭上，也万分吃力，未必能及，因即挥兵退去。羽见金兵已退，方起兵回营。诸将均服他胆识，益加敬佩。撒离喝返至凤翔，复遣使十人，往招羽。羽将九人斩首，独放一人归去，且明谕：“归语尔帅，来即来，我愿与死战，岂肯降汝？”使人吓得心胆俱裂，抱驰还。撒离喝终不敢再，并因饷运不继，杀以。羽与玠复屡用游兵四扰，得撒离喝寝不安，只好还军。羽复约玠师掩击，金兵统有归志，无心返战，徒落得堕溪坠涧，丧毙无算，所有辎重，尽行弃去。王彦乘势复金、均、房三州。

越年，金兀术、撒离喝及刘豫将刘夔三路连合，攻破和尚原，转趋仙人关。吴玠先命弟璘设寨关右，号为杀金平。金兵凿厓开，循岭东，誓破此关。吴玠守第一隘，吴璘守第二隘，金人用云梯，用铙钩，用火箭，想尽攻关的法儿，始终不能破，反死了若士卒。玠与璘且带领诸将，分紫白旗，捣金营，金阵大。金将韩常被中目，金人始宵遁。玠又遣王浚等埋伏河池，扼敌归路，复得一回胜仗。那兀术、撒离喝、刘夔等人，都垂丧气，奔还凤翔去了。小有诗咏吴玠兄弟：

一门竟两名臣，伯仲同心拒敌人。

莫怪蜀民崇报，迄今庙貌尚如新。仙人关有吴氏庙。

吴氏兄弟名扬陇、蜀，金、齐诸军始不敢再犯。有诏授玠为川陕宣抚副使，玠为定国军承宣使，此外一切详，容至回续陈。

史称南渡诸将，莫如张、韩、刘、岳。张即张俊，非张浚也。俊与岳飞，同剿李成，遇事与商，言必听，计必从，同心破贼，让功与飞，告捷之时，推为第一。向使不变成心，协图恢复，无后来附桧之失，则名将之称，尚属无愧，惜乎其晚节不终也。韩世忠功虽逊岳，犹足副名，刘光世一庸将耳，毫不足，或谓以刘锜当之，理或然欤？（锜事见后）惟吴玠兄弟保守陇、蜀，迭建奇功，乃不与韩、岳并称，殊令后人无从索解。尽信书则不如无书，《秋》以后，岂尚有董狐哉？

第七十回岳家军克复襄汉，韩太尉保障江淮

却说张浚镇守关、陕三年，因刘羽及吴玠兄弟赞襄军务，虽未能规复关、陕，但全蜀赖以安堵；且以形势牵制东南，江淮亦少纾敌患。自吕颐浩相后，与张浚虽无宿嫌，恰也不甚嘉许，更有参政秦桧，主和议，当然是反对张浚。桧平居尝大言：“我有二策，可安抚天。”及问他何策，他又言：“未登相位，说亦无益。”宗还他果有奇谋，即拜为尚书右仆。桧乃陈二策，看官是何计？他说是：“将河北人还金，中原人还刘豫。”这等计策，却是言人所不敢言。宗此时还有些明白，却驳斥：“桧言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朕系北人，当归何？”桧无词可对，复易说以：“周宣王修外攘，所以中兴，今二相一同居，如何对外？”此语是排挤吕颐浩。宗乃命颐浩治外，秦桧治。颐浩请宗移趋临安，自至镇江开府，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宗准如所请，移跸临安。会召胡安国为中书舍人，兼官侍读，专讲《秋》。秦桧延揽名士，布列清要，藉作揄扬。既见安国用，遂与他虚心论。安国为所笼络，竟极力称桧，说他人品学术在张浚诸人上。宗亦颇信用。

会颐浩奉诏还临安，荐朱胜非代任都督，宗遂起用胜非。安国劾胜非附和汪、黄，尊视张昌，及苗、刘肆逆，又贪生畏死，辱及君父，此人岂可再用？宗乃收回成命，改任胜非为侍读。安国复持诏不。颐浩特命检正黄年另行草诏，颁示行阙。安国遂托疾求去。颐浩劝宗降旨谴责安国，将他落职，只命提举仙都观。秦桧三上章，乞留安国，均不见报。侍御史江跻、左司谏吴表臣等二十余人上言胜非不可用，安国不当责，均坐桧党落职，台省为之一空。顾浩又暗使侍御史黄年等，劾秦桧专主和议，阻挠恢复远图，且植党专权，罪应黜逐，乃罢桧相，榜示朝堂，永不复用。遂朱胜非为右仆，兼知枢密院事。胜非本与张浚有宿憾，因日言浚短，宗乃遣王似为川陕宣抚置副使，名为辅浚，实是监浚。浚始不安于位，上疏辞职，且言似不胜任。看官你想吕、朱两相，左牵右掣，哪里容得住张德远？浚字德远。当召浚至临安，但说要他任枢密。及浚既奉命南还，即由中丞辛炳、侍御史常同等，劾浚丧师失地、跋扈不臣诸罪。竟将浚落职，奉祠居住福州，并安置刘羽于白州。张浚已枉，羽尤枉。擢王似为宣抚使，卢法原为副使，与吴玠并镇川陕。既而辛炳、常同又迭论颐浩过失，于是颐浩亦罢为镇南节度使，提举霄。命赵鼎参知政事。且授刘光世为江东、淮西宣抚使，屯兵池州；韩世忠为淮南东路宣抚使，屯兵镇江；王燮为荆湖制置使，屯兵鄂州；岳飞为江西南路制置使，屯兵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