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8/10)

赏完牡丹，在镂月开云开宴。雍亲王与王妃献过了酒，皇帝问：“那俩孩呢？”

“早就吵着要来给皇上磕拜寿了。”雍王妃赔笑问说，“是不是这会儿就领来见皇上？”

“好啊！我看看得怎么样。”

不久，门前现弘历、弘昼两兄弟，一样的打扮，穿皇皇孙专用的颜——香的宁绸棉袍，重青团龙卧龙袋，腰系黄带，足登粉底缎靴，上跟皇帝一样，是红绒结的帽，不过这帽在皇帝上，是燕居的便服，而皇孙这帽，却是礼服。

两兄弟同岁，矮差一个，弘历玉立，步履安详，但脚步跨得大，所以弘昼必须三脚并作两步才跟得上。弘历倒很照应弟弟，每每放慢脚步在等，而且看他不时转脸说一两句话，仿佛是在教导弟弟，怎么样才能合乎礼节。

在祖父、祖母、父亲、嫡母、“生母”与庶母，以及两位叔叔——皇十六贝勒胤禄、皇二十一贝胤禧，还有几位姑姑的注视之，弘历在皇帝面前五六步站定，微微摆一摆手，让弘昼站在他左面，然后一起磕去。

“孙儿弘历、弘昼给爷爷磕，恭请万福金安。”

弘历的音吐清朗，皇帝非常喜，一迭连声地说：“伊里，伊里！”这是满洲话，意思是“起来”。

起来是起了，却仍旧站着，而且很快地又磕去。

皇帝奇怪，“不是行过礼了吗？”他问雍王妃。

“一回是觐见皇上，这回是给皇上拜寿。”

果然，弘历又开了：“孙儿弘历、弘昼恭祝爷爷万寿无疆。”

皇帝越发兴，“好懂规矩的孩！”他欠去拉两个孙，“快起来，我看看。”

左手牵着弘历，右手牵着弘昼，只见一个神愉，一个却不免腼腆，皇帝笑着对德妃说：“倒忘了带见面礼来了！”

“次补也一样。”

“对！一次补。”皇帝问弘历，“念书了没有？”

“是！念了六年了。”弘历照应弟弟，补了一句，“弘昼也是念了六年。”

“这么说是六岁开的蒙，师傅是谁啊？”

“是福师傅，面一个字。”

若说以皇孙的份，便径称福的名字，亦自不妨，而用这样的吻，完全自尊师之意。皇帝为嘉许，又问：“你念了国语没有？”

所谓“国语”即是满洲话。弘历对语言特天才，朗然答说：“念了三年了。”

“我倒要考考你！”

于是皇帝用满洲话问：“你知不知，你姓什么？”

“知！”弘历亦用满洲话回答，“新觉罗。”

“是什么意思？”

“译意是金。”

“世界最珍贵的是金，是不是？”

“不是。”

“噢，不是？”皇帝很注意地问，“那么是什么呢？”

“是仁义！”

“你居然也知仁义可贵！”皇帝不止于欣喜，简直有动了。

德妃不甚懂满洲话，但看皇帝的脸，也替孩兴，便即笑：“说了什么话，哄得爷爷这么兴？”

“这孩难得！”皇帝用汉语对雍亲王说，“要好好教导。”

“是！”雍亲王毕恭毕敬地回答。

“你学过天算没有？”皇帝又问弘历。

“这是圣学。孙儿想学，阿玛说，过两年，现在学还早，不能领悟圣学的微。”

这是雍亲王教导过的。皇帝于天算之学，过几十年的功夫，所以尊称为“圣学”。又料定皇帝必会垂问，所以预先想好这段很得，而又能掩饰弘历未习天算之短的话，故他记熟了，等皇帝问到时回奏。如今果然用上了！

“天算之学虽然微，应该从浅学起。”皇帝指着胤禄说，“你十六叔从我学过，让他教你！”

“是！”弘历转脸问胤禄，“十六叔肯教侄儿吗？”

“当然！只要你肯学。”

“十六叔，还得教侄儿学火。”

原来胤禄对西洋枪炮，亦颇通。一个月之中，总有一半的日在打靶，所以每逢行围，所获必多。“十六阿哥是神枪手”，禁军中无不如此称颂，弘历亦听过这话，十分向往，此时乘机提请求。

“我教你当然可以。不过火看距离，算准，非通西洋算学不可。要你肯上劲学天算，火才会打得好！”

“是！侄儿一定用心学。”

“那可得挑个日拜老师！”雍亲王乘机笼络，“弘历，你这会儿就给十六叔先磕认了老师。”

“是！”弘历转朝胤禄面前跪。

“这可怎么说呢？”德妃在一旁笑，“十六阿哥的天算，是皇上亲自教的。这会儿宝宝认十六阿哥是师傅，算起来皇上不成了宝宝的太老师了吗？”

“其实我倒也可以收个小徒弟！”皇帝向德妃说，“把弘历带回去，就住在你那里好了！”

听这一说，雍亲王赶赔笑：“他哪里称皇上的小徒弟，皇上的小书童罢了！弘历，还不谢恩？”

弘历也知该谢恩，便退后两步，站到雍亲王后，父俩双双拜了去，只听皇帝说：“起来，起来！倒是弘历该给太太磕个，好多疼疼你。”

旗人称祖母叫太太，弘历便又跪在德妃面前磕。雍亲王也得行礼，但虽是生母，亦分嫡庶。此时不能像给皇帝、皇后那样行大礼，只是双一屈，请个安而已。

过了皇帝的万寿，抚远大将军胤祯回任了。仍如当初迎接那样，朝门外，冠盖云集，恭送如仪。

回京，将近半年，而德妃却只见过十来面。尤其是行期已定的那几天，胤祯的公务极繁，德妃想找个机会说几句母之间的私话，都找不到机会，因而不免抑郁不。亏得弘历善解人意，看到祖母面无笑容，若有所思时，总是没话找话地为祖母解闷，必得等德妃开颜一笑才罢。这天是宜妃来串门，弘历很懂规矩，替这位庶祖母行了礼，回明德妃，带着哈哈珠到“乾东五所”未成年皇所住之，去找二十一叔胤禧习。

望着他的背影，宜妃忽然叹气说：“这孩倒是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