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4/10)

战且退，杀一阵败一阵，遗尸遍野，鲜血染红了一条梁河，而耶律休哥穷追不舍。御营车多于，有眷，有宝，此时都成了累赘，皇帝为了逃命，只好都不要了，带着几名太监，沿着梁河直往南奔。

御营禁军，七零八落，但亦必得尽力抵挡。而耶律休哥剽悍异常，一路猛追，一直追到涿州，只望着皇帝的尘，拼命挥鞭。

越追越近，形势越来越危急。偏偏那一带是一片平芜——有名的督亢陂，就是燕太丹当年命荆轲秦，赍图以献的一片沃土。一望尽是良田，毫无隐蔽。皇帝只有投向一座村落，打算找个躲避的地方。

此时前后相望，不过半里把路，耶律休哥令放箭。一面放，一面追，矢如雨，皇帝上中了两箭，几乎跌来。耶律休哥看大功将成，心狂喜，怕箭杀了大宋天，反而不妙，令停止放箭，同时宣布：凡能生擒宋朝皇帝者，膺千金之赏。

这一，辽军个个争先，直往那座村落扑去。经过一片树林，突然发现宋军旌旗，未及细看，已是一排箭了过来，辽军立刻就倒了十几个，接着一员老将，一手持着银枪，一手挥舞宝剑，冲阵来，劈杀砍刺，当者披靡。

耶律休哥大吃一惊，急急勒细看，那员老将似乎面熟，再看他后面的旗帜，是斗大一个“杨”字。

“来将何人？”他用汉语大声喝问。

得到的答复是一排劲急的箭，可惜不曾中要害，三支箭都在手足之。耶律休哥亦几乎栽来。

这员老将，正是杨业。他被授职为右领军卫大将军以后，只领虚衔，并无实际事务，所以皇帝在率师东征以前，特地面谕，希望他得便巡视边界，细心考察防务。杨业是个实事求是的人，奉旨之后，立即率领卫队，太行山井陉，一路往宋辽边界巡行，不想无意之间，救了皇帝的驾。

然而皇帝并不知。村落，因为坐骑受伤，从人星散，又怕耶律休哥追不舍，所以匆匆换龙袍，改乘一辆骡车，往南而逃，狼狈不堪。幸好耶律休哥因为杨业一挡，被三箭，无法追赶，收师而还，才让大宋天逃一条命去。

宋师大败，退到范。溃兵陆续齐集，卸甲丢盔，伤肢断足，包括皇帝在，之声不绝，目凄凉，目惊心，吃败仗的滋味，真个难受。

然而皇帝不得不打神，重新署，命崔彦、刘廷翰、李汉琼分守真定一带，阻遏辽军南，然后引师南归。走到半路上，又发生一件让皇帝颇为气恼而无从发作的纷扰。

有一天夜里，忽然“炸营”，士兵在睡梦里，突然惊醒，拿着刀枪就往外奔。个个在似醒非醒的朦胧状态中，聚集在营外旷场上，你问我，我问你，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糊里糊涂地集合在此地。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官家找不着了！”

于是哗然相问：“官家在哪里，官家在哪里？”黑夜之间，不辨方位，也没有人能答一句，皇帝是在哪里。结果一传十、十传百，个个惊慌，真的以为皇帝失踪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中更不可一时没有统帅。因而便有将领提议：“该立武功郡王！原该是武功郡王继任大位。”

武功郡王就是赵德昭，太祖。天原该父死继，而大宋开国，却以杜太后的遗命，国赖君，所以设金匮之盟。太祖崩后，传皇帝弟光义，就是当今皇帝，以后再传另一皇帝光，光复传德昭。兄终弟及，本就不是正，加以有太祖驾崩之夕，玉斧拄地，烛影摇红的疑案，越发使人不满。只是这不满，平日谁也不敢说，此时机缘所至，不知不觉地显了拥护太祖的本心。

到得天明，才知皇帝好好安歇在御营中，拥立德昭之事，自然作为罢论。

乃至班师回京，况与御驾亲征，六师齐发之时，大不相同。皇帝吃了这个败仗，威信扫地，被箭创，许多法、宝，以及的人，落敌手，真是丧气到了极，每日吁短叹，闷闷不乐。

因此，太原之捷，应该要论功行赏的一件大事，一直搁着未办，将校士卒，不免皆有怨言。武功郡王德昭年纪轻，看不眉低，贸然为三军请命，说太原之赏，不宜再延搁了。

皇帝正在绪极坏的时候，而且平日检讨伐辽战败的原因都只为士兵不肯用命。只以从太原发之前，诸将相谏，都说师乏饷匮，不堪驱使，自己听从了崔翰的话，要东征，似乎咎由自取，怪不得将士，真正吃的哑亏。只是心里憋着一气，始终不消，这时听了德昭那两句不合时宜的话，勾起旧恨，再想到军中夜惊，曾有拥立德昭之事，就忍不住了，厉声答：“等你了皇帝，再来行赏也不晚。”

德昭大惊失。碰了这么大一个钉，羞惭难当，还在其次；而听叔父的气，大有猜忌之意，既觉得受屈难明，又不免暗中害怕，怕叔父有此猜忌，将来或有不测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