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10)

虬髯客闭着一，然后张拱手：“各位宽饮，我先告退。”

东面李靖的卧室，孙士站住脚，踌躇了一说：“药师，你总有个主意吧？拖延着总不是回事。”

“咱们上去说话。”虬髯客把缰绳给了在关城门的义军，首先走上城墙。

望着沉窅远的北方天空，李靖像为一样重所压，气闷得要窒息。他重重地透着气，夜人静，即使是微微的声，也清晰可闻。

两人就在城墙边上坐。虬髯客举目遥望，黄河自北挟泥沙俱，一直向东，而去，发轰隆轰隆的声响，搅得人气血翻腾，不由得激起无限的雄心。

孙士与那义军弟兄们所负的责任不同，他必须得问一问虬髯客的行踪：“这么早，上哪儿去？”

“有人问起来，说我一两天就回来。”虬髯客破例地这样吩咐了一句。他知李靖一定会追查他的行踪，所以作此代。

“有你，有我，尘还担什么心？自然照样睡她的好觉！”

“三哥，”孙士打断他的沉思，问，“你是上那面去？”他手指着风陵渡。

“人生路不熟，得有充分的时间去摸他们的底细。比如说，尘到底在什么地方就不知。瞎摸瞎闯，万一了踪迹，叫人笑话。”

“怎么不喝？”虬髯客笑，“如此良宵，不可无酒。”

满座愕然，唯有李靖觉得刺心。此外，就是孙士看一因由，他怕虬髯客再说什么叫人惊疑的话来，辗转传猜，足以打击士气，于是赶拦在前面说：“三哥有醉意了，去安息吧。”

“这……”虬髯客一愣，“我没有想到这个。”

“这不行！”虬髯客摇摇，“明天中午没有确实而可以叫他们满意的答复，立刻便有不测之祸。”

“酒醒了。”他一扬酒葫芦，开，先喝了一，然后递了过去。

李靖把酒葫芦接到手里，看一看，摇摇，又递回给虬髯客。

于是，那一丝曾在心闪现的灵光，又浮现了——这一次，他很快地把握住了，乾坤一掷，全人夫妇之义，报答异骨，这可是旷古绝今的大举动，不李世民是如何的盖世英雄，也决计办不到这一！

很显然，孙士跟虬髯客的看法和法相同，李靖明白他的暗示，觉得自己以统帅的地位不便沉默，于是神威严地说：“我希望你尊重我，任何行动，一定得经过我的同意。”

刚的英雄，从不容许人见弱的一面，何况是一见投契、如骨的知？虬髯客不知怎么心中忽然发酸，但他自知人事以来，便没有过泪，这时一腰，还是把泪忍了回去。

“怎么呢？”

“刘文静那小，诡计多端。一个已陷在里，我怕再陷上一个，事更棘手了。”

“就让他们笑话一次好了。为了救尘，三哥，你还在乎这个？”

孙士看看他，没有声。

天太，李靖在屋里待不住，取一条凉席，铺在院里，坐着纳凉。沉沉的夜中，随风飘来南北两城的更鼓声，这使他想起去年随张尘星夜自安亡的那一夜，万千往事，一齐涌上心来。“快一年了！”他在心里叹地说，这一年多少波折，多少变化，多少成就，细想起来，真太不平凡——而这一切都是由张尘而来的，没有她，世上便没有李靖这个人——早为杨素抓去杀掉了！

“三哥，你，你怎么知？”

“噢，把你吵醒了。”虬髯客歉意地笑笑。

酒酣耳之际，虬髯客剑起舞，着汉祖的“大风歌”。舞讫，在义军将领的呼声中，徐徐收剑，取一杯酒，沥在阶前，指自誓：“皇天后土，鉴我微衷，如汉‘分我一杯羹’的用心，虽得天，我亦不为。”

低着，默默地细想，于忘我之境，他乃能充分会到李靖的心境，那是一重重纠结难分的冲突，李靖挚妻，但也忠于朋友的付托。为了朋友的大事业，为了保持昂的士气，以及为了他自己立世所必须把握的不屈的正气，他不能接受刘文静的要挟。

而且，也绝不可能“纵虎归山”。饥饿的群众是愤怒的、残忍的，胃的空虚使人失去自制，而生路的断绝，可以使人疯狂。即使刘文静无意于杀张尘，但饥饿而又失去希望的群众，必然以她为愤的唯一对象，“十手所指，无疾而死”，何况十几万人，怕不把她撕成碎片？那时，刘文静、李世民——任何人都庇护不了她！

虬髯客却是个最善于自我排遣的人，前既无善策，且先抛开再说。召集义军，斟酒相劳。席间报告了些洛前线的况，他心里对李密非常不满，此时并无一句谴责的话，只以乐观的吻推论，由于潼关的变化，洛胶着的形势，将被打破。同时又断言，三年之，天可以大定，要过丰衣足的太平日，自然不是一可以办到，但是，那必是使人乐于刻苦的有希望的日。

“三哥，怎么醒了？”李靖站住脚说。

“嗯。”虬髯客，又问，“你说我该不该去？”

就这时，云破月来，洒落一清辉，风过，李靖的衣袂飘飘，看去竟似不胜萧瑟。而虬髯客却是满心愉悦，多少天来在李密那里所受的委屈，消失得一二净，咳嗽一声，随手捡起朱红酒葫芦，推门走了去。

“噢！”孙士惊喜地问，“你是想把尘去救了来？”

李靖接受了他的劝告，直着脖，了不少酒，然后踉踉跄跄，了自己的卧室，倒便睡。

李靖怔怔望着他，叹气：“唉，我好难。公私无法兼顾。三哥说怕我为难，要解除我的兵权；我倒真希望他这么办——那一来，至少还可以全我的私。无奈……”他摇摇说不去了。

“当然睡了。”

想到这里，他仿佛看到她用怨责的光凝视着他，指他负义，指他狠心。“无论如何得救她来！”他轻声自语着，霍然而起，绕着院，一圈又一圈地漫步，很快地，思维都集中了，集中在李世民、刘文静和张尘上。

念还未转完，已一骨碌地爬了起来，趿着鞋，匆匆了城楼，正遇见虬髯客在叫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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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恍然大悟，李世民本不知张尘在他军中。是刘文静瞒着他的好事，“擒虎容易纵虎难”，糟了！

“药师。”虬髯客又把酒葫芦递了过去，“你多喝酒，睡去吧。看天，四更将到，睡一觉起来，咱们好好商量。”

李靖望望挂在西南天际的弦月，不知不觉地说了句：“尘这时候不知睡了没有？”

等他一走，大家也都散了。孙士陪着李靖来到西院卧室，只听鼾声如雷，虬髯客已睡得很沉了。

“不要。”虬髯客说，“你知的，任何地方，任何人都留不住我。”

他忽然想到，李世民即使迫于环境，不能不迁就刘文静，他一定会送个消息来，或者写封信解释他的苦衷，而竟没有。这不像李世民平日的为人，是何缘故？值得思。

到了限期会有什么办法呢？他茫然地一绪都想不来。

孙士有些失望，但上又自我鼓舞了：“我以前也没有想到过。我只是此刻机，凭三哥你百万军中取人首级的手，何不试一？我挑几个极能的人跟你去。”

“我自然不在乎。”虬髯客停了一，说，“我就是为了救尘，不敢没有把握的事。万一不成，后果堪忧。”

南城原由李靖亲自坐镇，等大局一定，移给了孙士接。四更天气，又是的城楼，孙士正睡得舒服，突然惊醒，侧静听，一阵清脆、匀称的蹄声，嘚嘚而来。他听惯了那声音，心中讶异：“他，这时候上哪里去？”

这算是想透了！而随之而来的是冷汗淋漓、满心的惊恐和焦躁。

虬髯客提着他的酒葫芦，悄悄了西院，来到槽，叫醒理的义军。大家都知他的行踪不测，从不说去，所以那义军也不开，只以极快的手法，把他的黑卫好鞍，牵槽，拿缰绳到他手里，才说了句：“三爷走好！”

“唉！”李靖叹了气，黯然地低去。

孙士语不语，仿佛要提争辩似的。然而，他终于接受了他的要求，答：“当然，我该尊重你。我有什么意见，会先告诉你。”说完，他就走了。

一觉睡醒的虬髯客，听得声音有异，悄悄起来，向外张望，正看到李靖在仰天吁。那迟滞的脚步，恰为心沉重的写照，他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忧心忡忡，一筹莫展。

“三哥！”他喊了一声。

“这，”孙士觉得解除李靖的兵权，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这我不知该怎么说了。总之，你绝没有引退的理。要救尘，只有让步。你尽这一夜的工夫，细细想一想，如果没有好办法，那么你就不用这件事了！”

“不行！老孙，你的主意虽好，时间晚了。”

“那还不好办？”孙士接答，“我们骗一骗对方，说答应他们的条件就是了。”

“不以为然？”

然而他又何能置张尘的生死于度外——这比他置自己的生死于度外要难得多。不说他们夫妇的分，只说张尘生死，把他救安，以及在风尘中舒慧，识英雄于未达之时的那一份知遇之，便使得他无论如何不敢担负辜恩忘义的名声。

修养，可是件极其为难的事。想了半天，总觉得此一刻还不是最后决心的时候，因即说：“限期在明天中午。到时候再说吧！”

了都尉署的侧门，本想取北城，较为方便，但北城守将是吴坊主，他不愿把行踪给比较生疏的人，因而一直往南城奔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