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酒（二）(5/5)

白舞台上舞者着纯白芭裙，去踮脚共奏《天鹅湖》第四曲的四人并舞。孩们被演奏引，有人牵起自己的衣角稚拙起舞，有人偷偷上琴键的边缘。艾莉克西亚并不阻止，反而握拢那只稚小手，携它并弦音的编织。

轻缓休止符如雾气沉淀，秋日斜在余波中漫步，艾莉克西亚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过，朝靠在门边影中的男人招招手。年轻Alpha冲他微笑，科尔喀斯金羊般的短卷发修饰一张诚挚面孔，双肩与发梢在脉脉斜中披挂金砂辉缎，四周回绕舞曲余韵，侧簇拥孩童喧闹。淡金火焰卷走灰烬柔和燎过五脏六腑，电弧牵动指骨微颤，垂在兜中的手掌几乎意识抬起，却最终在前落，他轻轻摇，示意自己在旁边就好。

艾莉克西亚抵着思索片刻，招手示意孩们围簇过来，在拥挤攒动的脑袋中低声耳语了什么。科尔特放松眉稍，见孩们鼓起勇气朝他这里靠近，到他面前时突然一被了窝似的腾开，或拉衣角或牵胳膊或推后背将他往风琴那里带。他表稀少地轻叹了声由他们去了，像只被幼崽们从午睡中闹腾起来的懒散成猫。

小Alpha稍有得意着他的肩让他在风琴前落座，手掌盖在男人比自己大了许多的手背上，牵引木偶般教他识谱弹奏，如愿以偿过了把反过来指导自己教官的瘾。格棱窗筛落矩形光块，正如一狭窄却洒满光辉的门，琴键微微反光泽，连他窝的两笔淡青都被衬得不那么颓倦。而后，短短半午的福利院之行对科尔特而言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学会了弹小星星和圣诞歌——如果这也算收获的话。

大抵是稍一接才发现这个年的男人并不冷漠可怕，孩们自然而然地接纳了他。弹了会儿琴又陆续跑去玩别的，虽说隔了近二十多年，这些孩的娱乐游戏与科尔特幼年在孤儿院玩过的基本大同小异。房，以孩标准划的方格于成年人而言实在难以施展；弹玻璃珠，简简单单的儿童游戏被他们两人对峙厮杀了沙盘演习的张；过家家，孩们搬白雪公主的剧本，一个小男孩演纯洁公主艾莉克西亚演英俊王最后科尔特演貌凶狠的继母。以及老鹰捉小，第一科尔特当老鹰艾莉克西亚保护孩们，艾莉克西亚比他矮一个还多，更不用说其他鹌鹑似的小孩，他一拎一个准，十几只小两分钟全阵亡。第二调换角，艾莉克西亚被防得严密，最后脆往他怀里一钻环住他的腰，耍赖地翘起：“有什么好捉的，妈妈本来就是我的嘛。”

日近黄昏他们离开，谢绝了院留来用晚餐的邀请，行至半路天渐沉，橙黄绛紫眨枯萎跌炉灰，就这样淅淅沥沥雨珠。科尔特脱外披在艾莉克西亚，护着她快步行最近的空铁车站。等车期间他靠着站台，少女坐在公共椅上迷迷瞪瞪倚住他的腰，金发挂了些晶亮雾珠，困倦的声音宛如鸟咕哝：“您还真是喜小孩啊……”

他轻嗯了声没说什么。受到连绵雨的召，蛰伏在肢旧伤中的钝痛逐渐火烧火燎。与其说喜孩倒不如说在偿付过往，孤儿院中如一辙的空气让他想到童年视野尽的大榕树、晾衣杆上随风鼓动成彩旗的各被单与伙伴们缭绕如鸽群的笑，还有故乡覆灭后立的终结战争的誓言。到如今他不曾完成任何诺言，也不曾救任何人——战友，同僚，至，亲人，却还活着，剩一破败腐朽的残躯如错季枯叶日复一日又格格不地挂在梢。他总不自觉想烟，将硝烟与血迹的碎片尽数裹苍白乏味的纸卷，用枪炮台迸溅的亮橙火燃，看着橙逆着黑暗往上轻啄，烟雾自泛白灰烬中腾母游动的形状，如同蒸发的亡灵与滤过肺的腥涩尼古丁一起对他行二次审判，在一个个旧伤作痛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