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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令衿至大理鞫问。汾等被逮狱，桧嗾狱吏胁汾自诬，与张浚、李光、胡寅、胡铨等五十三人共谋大逆。狱吏承旨，不汾诬供与否，竟造了一篇供状，献与秦桧。桧坐一德格天阁，瞧到此状，喜的了不得，当取过笔来，意加数语，格外锻炼，不意这笔杆竟会作怪，好似有千钧力量，手力几不能胜。桧大为惊诧，向上一瞧，忽不觉大叫一声：“阿哟，不好了！”言未绝，往后一仰，随椅倒地。正是：

恶贯已盈褫魄，忠臣有后庆更生。

毕竟秦桧是否死去，容待回续详。

宗不忘母后，因屈己求和，无识者或以为孝。亦思二帝未归，中原陆沉，恝于父兄，而独眷怀于一母，尽孝者固如是乎？况朱仙镇之捷，兀术胆落思归，两河人士，翘待王师，设无金牌之召，而令岳武穆即日渡河，韩、刘等相继并，安知不可直捣黄龙，迎还父母兄妻耶？顾乃听信贼桧，谗害忠良，向虏称臣，仅归一母，甚且今日封桧，明日赐桧，凡桧家妻妾孙，无不累邀荣典，宗犹有人心，应不至愚昧若此。其所以与桧相契者，贪位苟安，拒兄攘国，为贼桧逆揣而知，有以劫持于无形耳。忠哉施全，舍生取义，虽不即诛桧，而桧之魂魄，已因之沮丧。厥后大狱之不成，未始非一击一詈之为所怵也。桧死而南宋少宁，天不亡艺祖之后，乃为之绵延一线也欤。

第七十七回立赵宗亲王嗣服，弑金帝逆贼肆

却说秦桧倒地上，顿时昏迷过去，不省人事。桧妻王氏及家人仆役等疑他中风，慌忙扶救，一面召医药，好容易才得救醒。王氏将廷吏叱去，私问桧所苦。桧不肯直说，但嘱：“快备后事，我已不能复活了。”到死不肯自陈罪恶，真是大。言已，又复去。再经王氏等极力呼号，方见他四肢颤动，与杀相似，中模模糊糊的说了几声饶命。王氏亦不禁骨俱悚，贼胆心虚。当令家人往延御医。医师王继先本是秦桧心腹，尝在中伺察动静，至是闻病，亟至就榻诊治。秦桧忽双目圆睁，呼他为岳少保，又忽呼他为施义士，既而又把赵鼎、王庶等官职名号都叫了来，连王继先都吓得心惊胆落，勉拟了一方，慌忙趋。桧服继先药，愈觉沉重，不是连声呼痛，就是满呼冤，那上的肤忽红忽青，随时变。王氏等正在着忙，有门役报称御驾到来，急命秦熺外迎驾。至宗问疾，桧稍觉清醒，想是皇帝到来，众鬼退避。但中已不能词，只对着宗了几鼻涕泪。宗便语秦熺：“卿父病，势已垂危，看来是不能挽救了。”熺跪奏：“臣父倘有不测，他日继臣父后任，应属何人？”居然想代父职。宗摇首：“这事非卿所应预闻。”言讫拂袖室，乘辇还，当命直学士沈虚中草制，令桧父致仕。表面上却加封桧为建康郡王，熺为少师。熺埙、堪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是夕，桧嚼而死。

桧居相位十九年，除一意主和外，专事摧残善类，所有忠臣良将，诛斥殆尽。凡弹劾事件，均由桧亲手撰奏，授言官。奏牍中罗织文，朝臣多知为老秦手笔。一时辅政人员，不准多言。十余年间，参政易至二十八人，而且贿赂公行，富可敌国，外国珍宝，死犹及门。宗初奇桧，继恶桧，后桧，晚复畏桧，一切举措，辄受桧劫制。桧党张扶请桧乘金车，吕愿中献《秦城王气诗》，桧窃自喜，几效王莽、曹故事。至暴死后，宗语杨存中：“朕今日始免靴中置刀了。”然尚赠桧申王，赐谥忠献。至宁宗开禧二年，始追夺王爵，改谥缪丑。

张俊于桧死前一年已经病死。桧妻王氏未几亦死。独万俟 失秦桧，累贬至沅州。宗因桧死择相，还疑 非桧党，召为尚书右仆，并同平章事，汤思退知枢密院事，张纲参知政事。汤思退向来附桧，桧卧病时，曾召嘱后事，赠金千两，思退不受。宗闻却金事，遂加擢。其实思退却金，是怕桧故意尝试，所以谢却，并不是有心立异哩。沈该已列参政，本是个随俗浮沉的人，惟张纲曾为给事中，嫉桧乞休，家居已二十余年，至是召为吏侍郎，立升参政，颇有直声。御史汤鹏举等得他为助，因累劾秦桧病国欺君、党同伐异诸罪状，乞黜退桧家姻党。于是侍郎曹泳谪窜新州，端明殿学士郑仲熊、侍御史徐嚞、右正言张扶及待制吕愿中等，相继斥逐。赵汾、赵令衿免罪狱，李孟及王之奇兄弟许令自便。复张浚、胡寅、洪皓、张九成等原官，迁还李光、胡铨于近州，又追复赵鼎、郑刚中等官爵。

浚既复官，拟因丧母归葬，适值宗因彗求言，浚不待启行，即上言“沈该、万俟 、汤思退等未餍众望，难胜相位。且金人无厌，恐又将启衅用兵，宜亟任贤才，以期安攘”云云。此老也算好事。看官，你想沈该、万俟

、汤思退三人能不动恼么？万俟 尤为忿懑，亟嗾台官劾浚，说他煽惑人心，摇动国是，因复将浚安置永州。三次至永，莫非有缘。既而 亦暴死。 与张俊均附桧杀飞，所以后世于岳王墓前特铸铁人四个作跪状，男三女一，三男即秦桧、张俊、万俟 ，一女即桧妻王氏。时人咏岳王墓诗有云“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二句，脍炙人。桧墓在江宁，至明成化年间为盗所发，窃得珍宝，值资万。盗被执，有司饬吏往验，见桧与妻王氏各僭用银为殓，面如生。当碎尸投厕，且减轻盗罪，大众称为快事。千百年后，犹令人恨视逆桧夫妇，贼男贼女，其可为乎？

闲文少表，且说万俟 既死，汤思退继代 任，张纲罢职，用吏尚书陈康伯为代。思退主和固位，与秦桧、万俟 相同。沈该无所建白，旅旅退，朝廷幸还无事。至绍兴二十九年，该以贪冒被劾，落职致仕。思退转左仆，康伯右仆。是年为韦太后八十寿期，行庆祝礼，不意祝嘏（gu）方终，大丧继起。太后不豫数日，竟崩逝慈宁。宗事母甚谨，自迎归后，先意承志，惟恐不及，及居丧，悲恸不已，谥曰显仁，葬永佑陵旁。时宗年已五十有余，仍无嗣，宗意早属瑗，起初为秦桧所制，故尔迁延。桧死后，复恐母意未合，且有吴后养璩同时养，亦加封恩平郡王。东西开府，左右两难，所以仍然延宕。及母后既崩，密问吏尚书张焘，求定大计。焘逆揣上意，便言：“立储为国家大事，今日国计，无过于此。请早就两邸中择人建立！”宗喜：“朕亦早有此意，俟来饬议典礼。”焘顿首而退。宗已明知璩不及瑗，惟恐吴后尚有异言，无以杜，特女二十人，分给普安、恩平两邸中。璩得十女，左抱右拥，其乐陶陶。瑗得十女，却仍令给役，毫不相犯。过了一年，宗调回女，在瑗邸十人均尚完璧，在璩邸十人尽已破瓜。遂与吴后言及，决意立瑗。宗择嗣，亦可谓历试诸艰。巧值利州提刑狱范如圭掇拾至和、嘉祐间名臣章奏，凡三十六篇，合为一编，封以献。宗知他有意讽谏，即日诏，立普安郡王瑗为皇嗣，更名为玮，加封璩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寺，改称皇侄，仍将女一律给还。册储礼成，中外大悦。

忽由左相陈康伯报宗：“陛应亟筹边，防金人要败盟了。”汤思退在侧，便怫然：“去岁王使金，曾还言邻国恭顺，和好无他，不知今日有什么败盟消息？臣意以为，沿边将吏贪功觊权，所以有此讹言。”康伯微笑：“恐此番未必是讹传了。”宗：“且待探问确实，再行计较。”陈、汤两人依次退。已而败盟警耗，日一日，侍御史陈俊卿劾论思退巧诈倾邪，有意蒙蔽，思退因即免职。康伯转任左仆，参政朱倬任右仆。饬利州西路都统吴拱知襄府，派兵三千戍边，兵备始逐渐讲求，南北又要开战了。暂作一束。

看官！知金人败盟的原故，说来又是话，待小补述来。原来金主亶嗣位后，颇好文学，有志修文，在上京建立孔庙，求孔支派四十九代孙璠，封为衍圣公。惟孔氏嫡派从宋南渡，寓居衢州。今有衢州孔氏学。金斡本、兀术两人外夹辅，初政清明，吏民安堵。后来亶后裴满氏一译作费氏。政，朝臣多购通线，得叨荣。亶立继嗣，为后所制，心怀抑郁，因纵酒自遣。哪知杯中足以消愁，亦足以惹祸。亶嗜酒无度，往往因醉使，妄杀大臣，连宋使王亦为所戮，自是上离心，国势渐衰。挞懒遗胜都郎君挞懒被诛见七十五回。逃往西北，连结蒙古，屡寇金边。蒙古民族就是唐朝的室韦分，向居斡难河、克鲁河两域，游牧为生。初属辽，继属金，至哈不勒有众数千，帮助挞懒遗胤，与金为敌。兀术自汴京回国，特带兵往剿，屡战不胜，没奈何与他讲和，册封哈不勒为蒙兀国王，蒙兀一作蒙辅。把西平、河北二十七团寨尽行割畀，方得罢兵息民。此数语，为蒙古肇兵张本。兀术班师，未几病逝。金主亶用从弟迪古乃平章政事。迪古乃改名为亮，自以为派衍九潢，与金主同为太祖孙，有觊觎帝位的思想，平居结党羽，揽窃大权，且与裴满后有勾通事。金主亶茫无所闻，且亮为右丞相。亮生辰受贺，金主亶赐亮玉叶鹘厩及宋司光画像，后来闻裴满后亦有私馈，因大起猜嫌，夺回赐。亮本怀怨望，哪堪金主如此慢待，免不得挟恨愈。金主亶弟常胜曾封胙王，颇有权力，亮日加谗间，只说胙王谋篡立，惹动主怒，立逮胙王狱。可怜胙王不明不白，竟受了大逆不的冤诬，活活死。胙王妻名撒卯，本拟连坐，偏金主亶她丽，竟赦罪，令她侍寝。裴满后顿怀醋意，诘问金主。金主方撒卯，视裴满后如中钉，不待三言两语，便腰剑，把后砍死。又将德妃乌古论氏、一译作乌库哩氏。夹谷氏、一译作瓜尔佳氏。张氏等一并杀毙，居然把弟妇撒卯册为中。已开逆亮先声。于是怨声四起，议沸腾。亮得乘间逞谋，暗结金主侍卫作为应。金主有护卫十人，卫叫作仆散忽土，旧受斡本厚恩，斡本即亮父，亮遂倚为心腹。尚有卫士徒单一作徒克坦。及阿里虎一作额勒楚克。与亮有姻戚谊，亦愿为亮臂助。侍大兴国及尚书省令史李老僧也与亮联合一气，亮遂秘密合谋，竟一谋王杀的把戏来了。

金主亶皇统九年，即宋宗绍兴十九年十二月丁巳日，仆散忽土与阿里虎直中，待至二鼓，大兴国盗符钥，偷启门，亮与妹婿徒单贞一作图克坦贞。及平章政事秉德、左丞唐古辨、大理卿乌达、李老僧等，各怀利刃，鱼贯而。秉德、唐古辨曾受杖刑，怨恨金主。古辨本尚金主女，至此也为了私恨，竟剸刃乃翁。乌达系亮爪牙。当时守门禁卒，以古辨是国婿，亮系皇弟，俱属至亲懿戚，有何可疑？遂任他去，直达寝殿，破扉径。金主惊起，索刀四觅无着，不由得慌了手脚。阿里虎刀先刺，仆散忽土随后继，立把金主砍翻地上。亮上前一刀，血溅满面。称帝十四年的金主亶呜呼告终！咎由自取。亮麾众，诈传金主诏旨，夜召群臣议事。群臣尚未闻耗音，错疑有特别大故，统共赶到。及至朝堂，方知亮称帝。曹国王宗、右丞相宗贤稍有异言，均被杀死。群臣相顾错愕，莫敢再言。亮遂上登御座，竟自称帝，命秉德为左丞相，唐古辨为右丞相，乌达为平章政事。废故主亶为东昏王，独谥裴满后为悼平皇后，不忘旧，惟撒卯不知如何置。大赦国中，改元天德。何不改称暴德。追尊父斡本为帝，庙号德宗。嫡母徒单氏一作徒克坦氏。及生母大氏，俱为太后。徒单氏居东，大氏居西，两氏向来辑睦，毫无间言。及亮弑亶，徒单氏语亮：“主虽失，人臣究不应如此。”亮引为憾。及徒单氏生日，中大开筵宴，酒至半酣，大氏起座，跪寿觞。徒单氏方与诸公主、宗妇笑谈，未及视，大氏跪片时，始为徒单氏所见，亟起受觞。亮疑为故意，怀怒而。次日，传召诸公主、宗妇，诘她何故笑语，一一加杖。大氏闻知，慌忙阻。亮忿然：“今日儿为皇帝，岂尚同前日么？”及公主、宗妇等忍痛而去，亮反大笑：“好教她知我厉害呢。”既而大杀宗室，把太宗孙七十余人、粘没喝孙三十余人一并屠戮，无一孑遗。诸宗室亦杀死五十余人，又杀宗室左副元帅撒离喝等，夷灭家族。并因左丞相秉德不先劝，也将他一刀两段，连亲属尽行骈诛。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天不为无知。

自是大兴土木，留意声，遣左丞相张浩、右丞相张通古调集诸路匠役，改筑燕京室，一切制度，俱依汴京程式。殿遍饰黄金，加施五采，金屑在空中飞舞，几如落雪。每殿需费以亿万计，稍不合意，即令拆造，务极华丽。金屋既成，当然要选集娃，贮为妃妾。第一着手，见叔母阿懒饶有姿，他即将叔父阿鲁补杀死，据阿懒为己妾，封为昭妃。继而一不足，再求众，遂命徒单贞语宰辅：“朕嗣续未广，前所诛党人诸妇，多朕中表亲，可尽令，备朕选纳。”张浩等奉命维谨，即搜得罪妇百余人，送中。亮仗着一双，东瞧西望，就中丽，恰也不少，惟有四妇，尤为妖艳。一个是阿鲁莎鲁啜妻，莎鲁啜一译作莎罗绰。一个是胡鲁一译作华喇与鲁，皆太宗。胡里剌妻，胡里剌一译作华喇。一个是胡里剌弟胡失打妻，胡失打一译作呼达。一个是秉德弟嘉哩妻，四妇收后，取乐。嘉哩妻尤工媚，封为修仪。正在寻纵乐的时候，忽由乌达妻唐括定哥一译作唐古定格。遣侍婢来朝，亮猛然记忆：“不错，不错，唐括定哥，我本与她约为夫妇，只因乌达有功，我不忍杀他，特调他为崇义军制度使，令挈妻同去，免我眷恋。今唐括定哥愿践旧约，我也顾不得许多了。”遂宣来婢见，且面谕：“你归报主母，她能自杀乌达，我定当纳她为后，否则将族灭她家。”婢领命而去。

不到半月，唐括定哥果盛妆前来，亮见她杏脸桃腮，比前更艳，不由得搂抱怀，笑颜问：“你夫乌达现尚存否？”唐括定哥：“上命难违，妾已将他缢死了。”亮大喜：“好好！”随即拥帏中，重续旧。次日即封为贵妃，大加幸。偏唐括定哥素不安分，在家时与俊仆私通，唐括定哥，俊仆亦随。亮虽幸唐括定哥，究竟有许多妃妾，总不免随时应酬。唐括定哥不耐孤寂，乘隙与俊仆叙，不料为亮所闻，立将俊仆杖死，连唐括定哥亦令自尽。妇该有此结果。唐括定哥既死，亮又不觉追悔，闻唐括定哥有妹，名叫唐括石哥，亦颇姣好，曾为秘书监完颜文妻，当即颁诏去，令完颜文将妻献。完颜文只好奉诏，把唐括石哥献将上去。亮见她绰约风，不亚乃姊，即面授为丽妃，列嫔嫱。已而亮忆及姊女蒲察乂察一作富察彻辰。也有，惟已嫁乙剌补，一作伊里布。当令乙剌补妻献纳，乙剌补亦不敢有违。嗣复闻济南尹葛王乌禄一作乌鲁。妻乌林答氏一译作乌凌噶氏。仪容秀整，又遣使召令。乌林答氏泣语乌禄：“我若不行，上必杀王，我当自勉，不致相累。”乌禄也不禁泪。乌林答氏复召王府臣仆：“为我往祷东岳，皇天后土，明鉴我心，我誓不失节哩。”言已即与乌禄诀别，上车北行。到了良乡，南向洒泪，暗中低语：“我今日与大王别了。”遂袖一剪，刺殉节。难得有此贞媛。亮闻报，迁怒乌禄，竟将他降为曹国公。且大括宗室妇，无论亲戚姊妹，但有三分姿，一古脑儿收中，供他受用。

寿宁县主什古一作什贵。系斡离不女，静乐县主蒲剌一作希拉。及习撚一作希延。系兀术女，师古儿一作锡古兰。系讹鲁观女，混同县君莎里古贞一作苏埒和琢。与妹余都一作伊都。系阿鲁女，都是亮的从姊妹。郕（g）国夫人崇节一作重节。系蒲卢虎女孙，是亮侄女。张定安妻奈剌忽一作鼐喇固。系太后大氏的兄嫂，蒲卢胡只一作富鲁和琢。系丽妃石哥妹，均已适人，亮毫无忌耻，一律召，与之。起初尚令她，随后留住，日夕恣。尤可怪的，是与妇女合，必奏乐撤帏，令妃嫔列坐旁观。且于卧榻前遍设地衣，令各妇逐为戏，至兴一发，即抱卧地上，赤。可怜这班羞忍耻的妇女，只因一念贪生，没奈何玉横陈，任他糟蹋。亮意尚未足，闻江南多妇人，且有一刘贵妃冠宋，艺无双，意兴兵南，为劫掠计。不料太后大氏一病不起，弥留时，召亮至榻前泣嘱：“我与徒单太后始终和好，汝迁都燕京，独将她留着会宁，未曾迎来，今我将死，不能见她一面，殊为可恨，此后汝须迎她到此，事她如事我一般，休要忘记！切嘱，切嘱！”亮总算应命。及大氏已殂，丧葬礼毕，便亲自往迎，命左右持杖二束，跪语徒单太后：“亮自知不孝，久疏温凊，愿太后惩罪加笞。”是一条苦计。徒单太后究是女，见他这般认过，自然了心，便亲掖亮起，且：“百姓有克家，尚不忍加笞，我有如此，宁忍笞么？”随叱左右携杖退去。当偕亮至燕，居寿康。亮貌极恭顺，后必随，后起必扶，后有所需，尝亲自供奉。廷外，盛称亮孝。连徒单氏亦喜非常。满作伪。绍兴三十一年，钦宗病死五国城，亮秘不报丧，但令签书枢密院事景山、右司员外郎王全至宋贺天中节。临行时，亮语王全：“汝见宋主，可面责他沿边买，招致叛亡，且毁去南京室，怀异志，如诚心修好，可速割汉、淮地畀我，方好赎罪。”全唯唯而。到了临安，见宗，即将亮言转达。宗：“公亦北方名家，奈何言背理？”全厉声：“汝国君臣，莫非因赵桓已死，敢生变志么？”宗闻此二语，立即起座，令辅臣询明渊圣死耗，全答言死了数日。于是诏令举哀，持服三年，尊谥渊圣庙号为钦宗。总计钦宗在位仅二年，被掳后，居金三十余年，寿六十有一。小有诗叹钦宗：

卧车泣语已嫌迟，老死冰天苦自知。

和虏已成不返，九哥毕竟太营私。

毕竟宋廷如何对付金使，且至回表明。

宗一生行事，惟择立储贰，最称公允，其可以质天地告祖宗者，止此而已。然亦未始非由艺祖传弟，不私神，彼苍者天为艺祖后裔计，特隐牖宗之私衷，令其独断不惑耳。不然，胡崇信邪，屈害忠良，甘为小朝廷以求活耶？金主亶始勤终怠，酗酒好，死亮手，实其自取。然族灭之惨，毋乃太酷。意者，由其父吴乞买灭辽侵宋，戾已甚，天特假手逆亮，以为好杀之报欤？且粘没喝、斡离不席卷汴京，兀术、撒离喝尽锐南牧，金源将帅，为宋害者，无逾四人，亮或族其家，或其女，自来夷狄烝报，未有如此之横逆者也。天岂果无凭乎？

第七十八回金主亮分寇，虞允文大破敌军

却说钦宗死耗传至宋都，廷议拟俟金使北还，然后治丧。左史黄中语宰执：“这是国家大故，臣至痛，奈何尚可失礼？”陈康伯即答：“左史言是。当即日奏请治丧。”中退后，康伯奏，照准。廷外，相率举哀，一连数日，把金使要索条件搁置不提。金使迫不及待，转问宰臣。康伯：“天居丧，尚有何心议及此事？贵国如仍顾旧约，幸勿败盟，否则且俟缓议。”金使再争论，康伯不与一言，累得金使没趣，悻悻自去。康伯亟奏白宗，有诏召同安郡王杨存中及三衙帅赵密同至都堂，共议军事。又令侍臣、台谏，一并集议。康伯首先提议：“今日不必论和与守，但当论战。”存中接：“虏败盟，曲在彼，不在我，自应主战为是。”独赵密不发一言，右仆朱倬亦未闻置议。康伯见二人作上观，便语存中：“现在国势虽弱，并非不足一战，但必须君臣上一德一心，方可制胜。我且朝申请，俟上意定，然后再议，何如？”存中也即赞成，大众遂退。

康伯仔细探听，才知侍省都知张去为阻用兵，且有劝幸闽、蜀消息，于是手缮奏牍，极陈“金敌败盟，天人共愤，事已有无退，请圣意决，速调三衙禁旅扼襄汉，观衅后动，勿再迁延”等语。殿中侍御史陈俊卿也上疏乞诛张去为。杨存中又上备敌十策。乃命主军司成闵率兵三万，戍鄂州，与前时调守襄的吴珙犄角相应。且将金使王全所述，遍谕诸路统制、郡守、监司，令他随宜应变。命吴璘宣抚四川，与制置使王刚中措置边防。起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屯驻扬州，节制诸路军。杨存中、刘锜二人，可谓当时的硕果。这边方慎修武备，那边亦妄动戈。金主亮因、王两使返报宋事，顿时无名火起三丈，然：“朕举兵灭宋，易如反手，此时讨平丽、西夏，合天为一家，才算得是一统哩。”以若所为，求若所，犹缘木而求鱼也。参政敬嗣晖、李通等俱献谀贡媚，怂恿起兵。亮遂修战，造兵船，括民，指日南。独徒单太后屡次劝阻，亮遂因是挟嫌，并且征兵愈亟，使掌牌印官燥合一译作素赫。赴西北路，募故辽兵。辽人不愿行，偏燥合挟势逞威，鞭笞。该死的暴徒。西北路招讨使译史萨乘辽人怨望，攻杀燥合及招讨使完颜沃侧，沃侧一作乌。遂集众叛金，立故辽遗族老和尚一译作楞华善。为招讨使，联合咸平府穆昆括里，有众数万，声焰日张。金主亮令仆散忽土西征，忽土陛辞，且谒徒单太后。太后忽颦眉：“国家世居上京，既徙中都，今又往汴，且闻将兴兵渡江，往伐南宋，恐人民疲敝，将生他变。我尝好言谏阻，不闻见允，今辽人又复叛，为之奈何？”忽土劝数语，西去。哪知徒单太后这番言论，已有人向亮报知。这人为谁？就是太后的侍婢福娘。自徒单太后至燕后，尝令福娘问候起居，福娘面目妖娆，居然为亮所赏识，与她私通，因此太后言动，无不传报。亮闻此言，不禁忿怒：“这老妪又来絮聒，她想阻我，我偏要徙汴，偏要伐宋。”当传令迁都，即日登程。徒单太后以，均从行至汴，太后居宁德。亮又命搜捕宋、辽宗室，共得一百三十余人，均先时被掳至金，至此一律死。且密嘱福娘：“此后宁德中，倘再有违言，我与她不两立了。”

福娘本已有夫叫作特末哥一作特默格。尤生得狡猾异常，福娘将亮语转告乃夫，特末哥：“你何不借此立功哩？”纵妻肆，还要导主弑母，想是别有心肝。福娘乃时谗言，只说太后有废立意。亮益怒：“怪不得她私养郑王充，现在充四已大了，她想抬举他皇帝么？”借亮中叙徒单氏被弑原因。遂召检大怀忠等，特给一剑：“你去杀了宁德老妪，回来报我！”怀忠持剑而去，至宁德，适值徒单太后作摴蒱戏。怀忠叱太后：“快跪读诏敕！”太后莫明其妙，愕然问：“何人使我跪？”言未已，那怀忠背后已突一人，乃是尚衣局使虎特末，一作华特默。贸然上前，捽后令跪，且向她背后连击三拳。后再起再仆，已是气息奄奄，势将垂毙。福娘手持一绳，后颈，可怜这位金嫡母，双足一伸，呜呼哀哉！阅至此，令人发指。还有太后左右数人，亦一并杀死。怀忠等返报，亮命焚太后尸，弃骨中。穷凶极恶。并拿捕郑王充二人，一名檀板，一作塔纳。一名阿里白，一作阿里布。立即杀毙。郑王充及余二想已逃去，故不见史乘。且恐仆散忽土在外拥兵，蓄有异图，特召他还朝，结果命。仆散忽土有弑君罪，死已晚矣。封福娘为郧国夫人，特末哥为泽州刺史。何不封他为元绪公？一面大举南侵，分诸兵为三十二军，置左右大都督及三都统制府，总率师。命奔睹一译作璸都。为左大都督，李通为副。纥石烈良弼一作吓舍哩良弼。为右大都督，乌延蒲卢浑为副。蒲卢浑一作富埒緷。苏保衡为浙东军都统制，完颜郑家家一作嘉努。为副，由海趋临安。刘萼为汉南行营兵都统制，自蔡州瞰荆襄。徒单合喜一作图克坦喀尔喀。为西蜀行营都统制，由凤翔趋大散关。左监军徒单贞别将兵二万淮。亮召诸将授方略，赐宴尚书省，命皇后徒单氏与太光英居守，张浩、萧玉、敬嗣晖留治省事，自己戎服整装，跨启程，后妃嫔，一律随行。一班娘军，只耐战，不耐兵战，奈何？

先是，亮尝遣使赴宋，令画工偕往，描写临安湖山，持归作屏，且命绘己像，立吴山上，自题一诗，有“立吴山第一峰”七字。至是语侍臣：“朕此次南行，要实践图中绘事了。”要向鬼门关去了。亮众约六十万，号称百万，毡帐相望，旗鼓连绎不绝。徒单合喜驱西，直抵大散关，令游骑攻黄堡。守将李彦告急，人汹汹，制置使王刚中乘快驰二百里，突吴璘营中。璘尚寝，刚中呼璘速起，正与语：“大将与国家同休戚，奈何敌已侵边，尚是枕安卧？”璘大惊：“有这般事么？”随即率帐前亲卒披甲上，与刚中驰至杀金平，扼守青野原，益调省兵分并，援黄堡。徒单合喜见宋师四集，不敢攻，退驻桥寨。吴璘遣裨将彭青率兵夜，劫破徒单合喜，退还凤翔。在黄堡的金兵亦被守将李彦用神臂弓退，西路金兵已退。川边解严。璘又遣彭青复陇州，他将刘海复秦州，曹休复洮州，西北已无虞了。东北的大名府早已属金，至是有平人王友直少谙兵法，志复中原，闻金亮渝盟，遂联络豪杰，权称河北等路安抚制置使，遍谕州县勤王。未几，得数万人，分为十三军，攻大名，一鼓即克，抚定众庶，令奉绍兴正朔，并遣人朝奏事。后自寿来归，诏授忠义都统制。又有宿迁人魏胜素号智勇，应募为弓箭手，及金亮南侵，跃然而起，立聚义士三百，渡淮取涟军，攻海州，遍张旗帜，举烟火为疑兵，又使人招降守卒，谕以金人败盟兴兵，朝廷特兴师问罪，如能开门迎降，秋毫无犯。城中人闻言甚喜，即开城相迓。魏胜驰城中，擒住金知州文富，阵毙文富安仁，其余不戮一人。复招谕朐山、怀仁、沭、东海诸县，一律平定。胜蠲租税，释罪囚，发仓库，犒战士，驰檄远近，四方响应。居然有大将风。乘势沂州，得甲数万。金将蒙恬镇国领万人来争海州，胜设伏以待，待金兵近城，伏兵猝发，击死镇国，余众遁去。淮南总李宝代奏胜功，诏命胜知海州事。

金主亮闻数路警报，亟拟渡淮南，命李通至清河筑梁济师。且恐魏胜袭他后路，即分兵数万，往围海州。胜遣使向李宝乞援，宝正率师航海，拟从海拒敌胶西。既得魏胜急报，即带着手兵士往援魏胜。适值金兵到了新桥，距海州城仅十余里，宝麾兵迎击，战斗方酣，魏胜也城夹攻，金兵腹背受敌，顿时溃走。胜还守北关，金兵又，复被胜击退。既而金兵再攻东门，胜单枪匹城呵叱，敌皆骇散。翌晨，雾四，金兵四面薄城，仍不能，乃寨驰去。

李宝既解海州围，遂引舟师赴胶西白石岛。会值金将完颜郑家驱战舰海，泊陈家岛，相距仅一山。宝祷诸石臼神，北风骤起，正好乘风战，霎时间过山薄敌，鼓声震，海波腾跃，敌众大惊。连忙掣碇举帆，怎奈风浪卷聚，帆不得驶，反害得心慌意，无复行列。宝用火箭注，火随风炽，延烧敌舟数百艘；尚有未曾被火的敌舟，还思向前迎敌，宝叱壮士跃而过，各用短刀四斫，金兵手足无措，但见得颅，血横飞。完颜郑家无奔避，也了刀面。余将倪询等愿乞降。宝将降将絷献，降兵收留，夺得统军符印及文书、甲、粮斛，数以万计，余不便载还，尽行焚毁。火光熊熊，历四昼夜才熄，海上亦报肃清。航海金兵又尽覆没。

金主亮连得警报，忧怒并，拟即向清河济师。偏有宋老将刘锜用兵扼住，中暗伏手，遇有敌舟，用钉凿沉。亮又不敢径渡，没奈何改趋淮西。淮西守将王权由锜所遣，独不从锜命，闻得金兵大至，即弃了庐州，退屯昭关。金主亮渡淮庐州，权又自昭关退保和州。未几，又退屯采石。锜闻亮已渡淮，也只得引还扬州。亮陷和州，又遣景山率兵攻扬州，锜适患病，自扬州退驻瓜州，扬州被陷。沿江上，难民途。锜力疾趋皂角林，收抚民，并命步将吴超、员琦、王佐等整军御敌。金将景山领兵前来，气势锐甚，锜跃径，麾军突阵。金兵分作两翼，来围锜军。锜左驰右骤，督众死斗，约有两个时辰，受伤致蹶，锜遂步战，杀开一条血路，回趋本营。景山从后追蹑约半里许，旁列有丛林，一声号炮，林中突许多弓箭手，攒金兵，金兵多半中箭，只好退去。这弓弩手系王佐步卒，佐见主帅被围，一面设伏，一面往援，可巧锜退敌，遂督弓弩手退敌兵。锜回营易，复招集各将追击景山。景山不及预防，被锜一冲，手起刀落，砍落，余众大溃，锜乃收兵回营。为此一战，锜病益剧，乃上疏求代。

时两淮警耗迭至临安，宗召杨存中至殿，商议避敌，且命转询陈康伯。康伯闻存中到来，从容延，解衣置酒，与商大计。存中：“主上又思航海去了。”想是还有余味。康伯：“我已闻有这般消息，明晨朝，当极力谏阻。”存中意亦相同，尽而散。康伯于次日奏，极陈航海非计，宗亦颇悟，康伯乃退。不意隔了一夕，忽接到宗手诏，有“敌若未退，当散百官”等语。专想逃走。康伯愤甚，竟取了一火将手诏毁去，且驰奏宗：“百官岂可散得？百官一散，主势益孤，臣请陛发愤亲征。前时平江一役，陛曾记忆否？”应七十回。宗被康伯一激，方有些振作起来。仍是一侥幸思想。乃命知枢密院事叶义问督师江淮，往视锜疾。中书舍人虞允文参赞军事，杨存中为御营宿卫使，择日亲征。殿中侍御史陈俊卿上言：“张浚忠荩，决可起用。”宗因复浚原官，召判建康，并褫王权职，编琼州，命都统制李显忠往统权军。召刘锜还镇江养疴，兼顾江防。

锜留侄汜，率千五百人扼瓜州。都统制李横率八千人为援应。金主亮陷没两淮，分兵犯瓜州。汜用克敌弓接连发矢，金兵却退。叶义问到了镇江，见锜正病剧，未便与论战事，但令李横暂统锜军，督兵渡江，且饬刘汜继。横以为未可，独汜颇战，问诸锜。锜意亦与汜相反，但摇手示意。汜尚未信，拜家庙而行。义问复促横并，横不得已，与汜同时渡江。甫登对岸，蓦见敌骑奄至，似狂风骤雨，迎冲来。汜不禁胆怯，舟返奔。少年使气，往往如是。横孤军当敌，见得不能支持，左军统制魏俊、右军统制王方陆续战死。横慌忙却走，连所佩都统制印俱致失去，军十死七八，徒落得血满江罢了。

义问自得败耗，亟走建康。遣虞允文驰往芜湖，迎李显忠代王权军，乘便犒师。允文到了采石，王权已去，显忠未来，军士三五星散，均解鞍束甲，坐列旁。及见了允文，方起立行礼，通报各队将弁。统制时俊等迓允文，允文才帐中，忽有侦卒来报，金主亮已渡江前来了。令人愕然。原来亮闻瓜州大捷，即筑台江上，自披金甲登台，杀祭天，并用一羊一豕投江中，令全军渡江，先济有赏。蒲卢浑谏：“臣观宋舟甚大，行驶如飞，我舟既小，行驶反缓，战非我所，恐不可速济。”亮怒：“汝昔从梁王疑指兀术。追赵构至海岛，曾有大舟么？”侍卫梁汉臣：“诚如陛所言，此时若不渡江，尚待何时？”亮转怒为喜，即在岸上悬设红旗、黄旗，号令止。江上，舳舻如织，亮独乘龙凤大船，绝而渡。采石矶钲鼓相闻，各将都面面相觑，不发一言。独虞允文慨然起座，语诸将：“大敌当前，全仗诸公协力同心，为国杀敌。现在金帛、诰命均由允文携带至此，以待有功。允文一介书生，未娴戎事，亦当执鞭随后，看诸公杀贼建功哩。”诸将经此数语，也一齐起立：“参军且如此忠勇，某等久效戎行，且有参军作主，敢不誓死一战。”正要汝等此一语。允文大喜，惟随从允文的幕僚掣允文衣，密语：“公受命犒师，不受命督战，若他人败事，公忍受此咎么？”允文怒叱：“危及社稷，我将奚避？”乃命诸将严阵以待，分戈船为五队，两队分列东西两岸作为左右军，一队驻中作为中军，还有两队潜伏小港作为游兵，防备不测。署甫毕，敌已大呼而至，亮在后面自执红旗，麾舟数百艘，鱼贯前来。霎时间，已有七十艘渡至南岸，猛薄宋师。宋师见来势甚猛，稍稍退却。允文督战中，拊统制时俊背上，婉颜与语：“将军胆略，素传远迩，今退立阵后，反似儿女一般，威名宁不扫地么？”遣将不如激将。时俊闻言，即跃登船，手挥双刀，拼命相搏，军士亦努力死战，两里相持不舍。允文复召集海鳅船猛冲敌舟，敌舟不甚固，被海鳅船锐角相撞，沉没了好几艘。他尚仗着多舟，半死半战，直至日暮，尚不肯退。允文也觉焦灼，遥见西岸有许多官兵陆续到来，便即驶舟拢岸，登陆招呼，约略询问，方知是光州溃卒。眉一皱，计上心来，遂与语：“你等到此，正好立功，我今授你旗鼓，绕从山后转，敌必疑为援兵，定当骇走了。”大家依计，受了旗鼓，跃而去。允文复舟督战，不到片刻，那受计的军士已绕山后，携着大宋旗号踊跃前。金主亮果疑是援军，抛去红旗，改用黄旗，麾兵退去。允文又命弓劲矢尾击追，把金兵毙无算。直至金兵均退至北岸，方才收兵。亮还至和州，检兵士，丧失甚多，遂迁怒各将，捶杀了好几人。

蓦有警信传至，曹国公乌禄已即位东京，改元大定。亮不禁拊髀叹：“朕本平江南，改元大定，不料乌禄先已如此，这难是天意不成？”因从文牍箧中取改元拟诏，有“一戎衣天大定”等语，指示群臣，并与语：“乌禄既叛，朕只好北归，平定再来伐宋了。”李通接着：“陛亲宋境，无功即归，若众溃在前，敌乘诸后，大事去了。”亮又：“既如此，且分兵渡江，朕当北返。”李通复：“陛北去，就使留兵渡江，恐将士亦皆懈。为陛计，不若令燕北诸军先行渡江，免得他有异志，且敛舟自毁，绝他归望，那时众知必死，锐意南，不怕宋室不灭。灭宋以后，陛威灵大振，回旗北指，平如反掌了。”不知是何由致毙？亮大喜：“事贵神速，明日再行兵。”乃传谕诸将，越宿发。到了次日，亮督军再，甫至杨林河，见已有海舟，排列非常严肃，不由得惊诧起来。看官海舟里面系是何人？原来是宋将盛新。他受虞允文命令，料知亮必复来，已于夜半驶舟直上，整备着许多火箭，来烧金船。亮还宋军无备，因此诧异，正拟上前突阵，忽闻鼓声一响，宋船中的火箭好似万金光，一齐至。天空中的风伯也助宋逞威，把金舟尽行延烧。亮亟督兵扑救，偏宋师四面驶集，都来纵火，连亮自坐的龙凤舟也被燃着。亮且扑且遁，好容易奔回北岸，龙也焦了，凤尾也黑了，其余三百号战船只剩了一半，还都是残缺不全，不能再驶。亮遭此大败，急得暴躁不堪，便将各舟尽行毁去。还是蒲卢浑献上一策，请招降宋将王权，为疑间计。仍似梦。亮依计而行，遣使持诏至宋营。允文得书，微笑：“这明明是反间计，敢来欺我吗？”遂亲作覆书，来使去讫。金使持书回报，亮拆书阅读：“权因退师，已置宪典，新将李显忠也愿再战，以决雌雄。”亮读毕，旁顾诸将：“我只知南宋老将有一刘锜，怎么又有一个李显忠，也这般厉害？”诸将多不知显忠履历，无词可对，惟有一偏校：“莫非就是李世辅？”亮闻言益怒，遂召梁汉臣，厉声叱：“你首先劝朕渡江，难不知有李世辅么？”言未已，剑一挥，把汉臣斩作两段。并命将龙凤舟毁去，连造舟工役亦杀死两人，自率兵趋向扬州去了。正是：

一鼓竟能褫逆魄，六军从此服儒生。

看官问李显忠履历，待小回表明。

历代无之主，莫如金亮，亮之罪上通于天，大举伐宋，正天益之疾而夺其魄耳。假使宗构有恢复之志，声其罪而加之讨，则南北义士奋起讨逆，大憝授首，炎宋中兴，宁非快事？乃闻寇南来，即思退避，愚弱不振，一至于此。幸陈康伯劝阻于，虞允文达权于外，始得侥幸一胜，保全东南。论者谓以弱制，以寡败众，允文之功居多。夫允文诚有功，然安知非天之嫉亮已甚，特借义士忠臣以诛逐之耶？故予谓采石一役，盖犹有天幸云。

第七十九回诛暴主辽立新君，隳前功符离惊溃变

却说李显忠原名世辅，系绥德军青涧人，父名永奇，为本军巡检使。显忠年十七，即随父行阵，颇有胆略，积功至武翼郎，充副将。至金人陷延安，授显忠父官，永奇私语显忠：“我为宋臣，乃可为金人用么？”显忠尝念父言，每乘间归宋。嗣兀术令显忠知同州，适金将撒离喝到来，显忠用计擒住撒离喝，急驰城，拟赴宋献功。偏为金人所追，至沿河，又无舟可渡，乃与撒离喝折箭为誓，一不准杀同州人，二不准害永奇等，方准释还。撒离喝愿如约，因放他北还，一面急遣人告知永奇。永奇挈眷南行，途次被金人追及，家属三百皆遇害。显忠西奔至夏，乞师复仇，愿取陕西五路，夏主令为延安经略使。显忠至延安，适延安复为宋有，遂有意归宋，执住夏将王枢。夏人用铁鹞军来取显忠，被显忠一阵击退，获四万匹，因用绍兴年号，揭榜招兵，匝旬得万余名，缉得杀父仇人，碎尸愤。四川宣抚使吴玠遣使宣抚，谕以南北议和，毋多生事。显忠乃往见吴玠，玠送显忠至行在，宗抚劳再三，赐名显忠，寻授为都统制。显忠上恢复策，为秦桧所忌，复至落职。桧死，显忠得复原官。叙显忠履历，亦善善从之意。

金主亮南侵，王权败退，因命显忠代将。显忠颇为金人所惮，所以虞允文虚声扬威，金主亮亦有戒心。已而显忠果至，允文接见甚，且与语：“敌扬州，必与瓜州舟兵合，京无备，我当往守，公能分兵相助么？”显忠：“同是朝廷军吏，有何不可？”遂分兵万六千人与允文。允文即日至京，且谒刘锜问疾。锜执允文手：“疾何必问？朝廷养兵三十年，一技不施，大功反一儒生，真令我辈愧死了。”言甫毕，有诏传，召锜还朝，提举万寿观，别命成闵为淮东招讨使，李显忠为淮西招讨使，吴拱为湖北、京西招讨使。锜既接诏，遂与允文告别而去。未几杨存中奉诏来守京，与允文临江阅兵，命战士试船中，三周金山，往来如飞。适金主亮至瓜州，命众持矢船，船疾矢迟，俱不能中，众皆骇愕。亮狞笑：“恐怕是纸船哩。”恐是你死在目前，先昏了。言未已，有一将跪白：“南军有备，不可轻敌，陛不如回驻扬州，徐图取。”亮怒叱：“汝敢慢我军心么？”喝令左右，把该将杖责五十，随即召集诸将，限令三日渡江，否则尽杀不贷。自此令一，军士都有变志，骁骑僧一译作喝山。诱私党亡去，为亮所觉，命将僧刀分尸。且令军士逃走，应杀弁目，弁目逃走，应杀总。众闻令，益加危惧。嗣又运鸦鹘船至瓜州，约期次日渡江，敢后者斩。自期速死，所以申令激变。军中遂私自会议，想一条最后的计策，商诸浙西都统制耶律元宜等。元宜问明计议，大众齐声：“宋军尽扼淮渡，若我等渡江，个个成擒了。近闻辽新天即位，不若共行大事，然后举军北还，免得同死江南。”元宜迟疑半晌，方：“诸位果齐心否？”众复应声：“大众同心。”元宜：“既已齐心，事不宜迟，明晨卫军番代，即当行事。”众复允诺。

到了翌晨，元宜即会同各将齐薄亮营。亮正驻山寺，闻变遽起，还疑是宋兵猝至，即令近侍大庆山召军士迎敌。庆山将行，忽有一箭，被亮接住。顾视箭枝，不禁大骇：“这箭是我军所，并不是宋军。”言未绝，闻外面喧噪：“速诛无昏君！”大庆山忙语亮：“事已急了，请陛急走！”亮接：“走将何往？”遂转取弓，哪知背后有丛矢攒，贯项颈，禁不住一声叫痛，倒地上。延安少尹纳合斡鲁补一作纳哈塔斡喇布。首先抢，持刀径，砍了数刀，但见他手足尚动，遂取带将他勒死。弑君弑母，还令自受。众将士陆续趋，先将李通、郭安国、徒单永年、梁珫（g）、大庆山等次第拿，然后再把所有妃嫔一古脑儿牵将来，捆在一。大众各呼：“速杀，速杀！”霎时刀齐，凡助亮为的从臣及供亮宣的妖娆，统变作血模糊，几成葅酱。为妃嫔计，若知有这般结果，不若从前死节。再取骁骑指挥使大磐衣巾裹了亮尸，厝薪纵火，焚骨扬灰。应该如此。元宜自为左领军副大都督，派兵至汴，杀毙亮后徒单氏及亮光英。一面退军三十里，遣使持檄诣镇江军议和。杨存中拒绝来使，金使驰去。嗣闻荆襄、江淮一带所有金兵尽行北去。

先是亮发汴京，将士已有贰心，曷苏、一译作和硕。馆猛安福寿、一作明安完颜福寿。忠建、卢万家，婆娑一作博索。路总谋衍，一作默音，即娄室。东京穆昆金住等，皆举亡归，且在路中扬言：“我辈今往东京去立新天了。”原来东京留守曹国公乌禄素仁孝，向得士心，自妻乌林答氏被召殉节，未免怨亮，且闻亮有弑母屠族等，恐祸及己，更怀忧虑。兴元少尹李石本乌禄舅，劝乌禄先发制人，乌禄因将副留守存福擒住，适值福寿等拥东京，愿乌禄为主。乌禄遂杀存福，御宣政殿，即位大赦，易名为雍，改元大定，诏数亮罪恶数十事，饬众截亮归路，追尊父讹里朵为帝，讹里朵系太祖。号为睿宗。至亮已被杀，遂自辽燕京，召归南征诸将士。追废亮为海陵炀王，斥退萧玉、敬嗣晖等，诛特末哥及福娘。以张浩有贤名，仍任为尚书令。寻又复故主亶帝号，尊为熙宗，且讨弑熙宗罪，再废亮为庶人。一面令忠建为招谕宋国使，并告即位。

时宗已启跸至建康，由张浚迎拜左，卫士见浚，俱以手加额，跃异常，宗亦温言抚。城后过了残年，即绍兴三十一年之末。虞允文自京来朝，宗语陈俊卿：“允文文武兼全，差不多是朕的裴度呢。”遂命他为川陕宣谕使。允文陛辞，面奏：“金亮既诛，新主初立，正天示我恢复的机会，若再主和，海气沮，不如主战，海气伸。”宗：“朕知了，卿且去，与吴璘经略西陲！”允文乃行。宗仍还临安。御史吴芾请驾留建康，北图恢复，宗不从，只托言钦宗神主应祔太庙，随即启行，返至临安。适刘锜呕血而亡，因诏赠开府仪同三司，赐锜家银三百两，帛三百匹，寻谥武穆。锜系德顺军人，慷慨沉毅，有儒将风，为金人所敬畏。至是以刘汜败绩，病不能报，赍恨以终，远近叹息。

惟金使忠建已到临安，廷议当遣使报聘，且贺即位。工侍郎张阐请慎择使臣，正敌国礼，庶可复我声威。宗也以为然，乃谕诸执政：“向日主和，本为梓、太后，虽屈己卑词，亦所不顾，今两国已经绝好，宜正名分，画境界，改定岁币朝仪。”陈康伯奉命转告金使。忠建不肯如约，且闻两淮州郡由成闵、李显忠等依次收复，便因是抗言相责。康伯谓弃好背盟，咎在金，不在宋，说得忠建无词可答，只好默然。宗乃遣洪迈为贺登极使，并用手札赐迈：“祖宗陵寝，睽隔三十年，不得时祭扫，朕心甚痛。若金人能以河南见归，或可仍遵前约，否则非改议不可。”语意仍不免畏葸。当给国书，改去臣构字样，直称宋帝。迈赍书至燕，金阁门见国书不依前式，令迈改草，且令自称陪臣，朝见礼节概用旧仪。迈执不允，被金人锢使馆中，三日浆不通，迈不屈如故。金廷将迈拘住，独张浩谓使臣无罪，不如遣还。迈才得南归，惟和议仍无绪，南北尚不能无争。

四川宣抚使吴璘屯汉中，复商、虢诸州，分兵收大散关，又遣姚仲攻德顺军，四旬不克。璘用李师颜代将，师颜珽战百亭，大败金兵，擒金将耶律九斤等百三十七人。金兵悉锐趋德顺，璘亲往督师，又与金人大战，仍得胜仗。金兵营固守，会天大风雪，乃营遁去。璘遂整军城，再派严忠取环州，姚仲、耿巩、王彦等复兰、会、熙、巩等州及永兴军。虞允文至陕，与吴璘会同规画，次第行，西陲好算顺手，东土亦得捷音。金遣豆斤太师一作乌珍太师。发诸路兵二十万攻海州，先派骑兵绕州城西南，阻截饷。知州魏胜择劲悍三千余骑往拒石阐堰，金军不能，只得退还。胜留千骑扼守险要，金兵十余万来争，胜率众往援，杀死金兵数千人，余众遁去。及胜还城中，金兵复乘夜薄城，围至数匝，胜竭力守御，且缒兵向李宝告急。宝飞章奏闻，宗命镇江都统张盖驰援。盖发兵至石湫堰，见河东列着敌阵，即率骑冲击。统制张氾（f à n）奋勇先驱，甫敌阵，被矢中要害，倒毙。盖大呼：“张统制殉难了，此仇岂可不报？”言未绝，已跃直前。兵一并随上，纵横驰骤，锐不可当。金兵正苦难支，又见魏胜统军杀来，也似生龙活虎一般，那时如何招架？便相率奔溃。后面阻着石湫河，急切无从逃避，多半拥河中，能泅的还侥幸逃生，不能泅的当然毙命。海州自是解围，魏胜收军还城，盖亦带兵回镇。李显忠闻海州围解，金兵又败，拟乘势规复中原，奏请“师西向，自宿、亳趋汴京，直通关、陕。关、陕既通，鄜延一路素知臣名，必皆响应，然后招集曲，转取河东”云云。哪知宗非但不从，反诏撤销三招讨使，召显忠主侍卫军司，成闵主殿前衙司，吴拱主侍卫步军司。显忠不得已，奉命还朝，又是枉费心机。途次接得禅诏旨，亟驰贺新主去了。

当金亮寇时，群臣多劝宗避敌，皇玮不胜忿懑，白宗，愿率师御寇。宗亦颇动，乃诏亲征。玮扈跸同行，及还临安，宗以年老倦勤，意禅位。仍然不脱主和故智，因此得休便休。陈康伯密赞大计，乞先正名，因立玮为太，更名为眘。音慎。且追封太父偁为秀王。未几，由宗降诏，令太即皇帝位，自称太上皇帝，后称太上皇后，退居德寿。太眘固辞不受，宗勉谕再三，又御紫宸殿面谕群臣，嗣即。由侍臣拥太殿至御座旁，侧立不坐。侍臣扶掖至七八次，乃略就座。宰相率百僚拜贺，太又遽起立。辅臣升殿固请，太愀然：“君父有命，本诸独断，自恐无德，未克当此大位。”辅臣免不得恭维数语，于是草草成礼，片刻退班。宗移驻德寿，太自整袍履，步祥曦门，冒雨扶辇随行。及门尚未止步，宗一再麾退，并令左右扶掖以，因顾群臣：“付托得人，我无忧了。”越日颁诏大赦。又越日，以即位礼成，告天地宗庙社稷，是为孝宗皇帝。定五日一朝德寿，旋因上皇未允，改为每月四朝。

孝宗闻张浚重名，既即位，即召浚朝。浚至拜谒已毕，孝宗赐他旁坐，且改容与语：“久闻公忠勇过人，今朝廷所恃惟公，幸有以教朕！”浚从容对：“人主所恃，以心为本，一心合天，何事不济？古人所谓天即是理，秉理事，使清明在躬，自然赏罚举错，毋有不当，人心皆归，敌仇亦服。”孝宗悚然：“当不忘公言！”遂加浚少傅，封魏国公，宣抚江淮。浚一再谒，极陈：“和议非计，请遣舟师自海捣山东。命诸将师犄角，取中原。”孝宗颇也称善。无如当时有个潜邸旧臣，姓史名浩，曾任翰林学士，时预枢密。他是秦缪丑的亚，专讲和议，从中掣肘，这也是天意已定，无可挽回，因此了一位孝宗，复一个史浩。实仍由孝宗用人不明。浩上言：“官军西讨，东不可过宝，北不可过德顺，若离蜀太远，恐致敌人潜袭，保蜀反以亡蜀。”孝宗竟为所惑，遂拟弃秦陇三路。虞允文遥谏不从，反将他罢知夔州，并诏吴璘班师。璘此时已收复十三州三军，正与金将阿撒相持，既接诏命，乃令退兵。僚属谏：“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此举所关甚重，奈何退师？”璘慨然：“璘岂不知此！但主上新政，璘远握重兵，若不遵诏，岂非目无君上么？”遂退师还河池。自是秦凤、熙河、永兴三路新复十三州三军，又皆为金人夺去。及虞允文自川陕还朝对时，以笏画地，极言弃地利害，且云今日有八可战，孝宗始叹谓史浩误朕，这是后话慢表。

且说孝宗于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即位，越年改元隆兴，史浩为尚书右仆，同平章事，兼枢密使。备叙官衔，见孝宗之倚畀非人。且诏宰执以，各陈应敌定论以闻。廷臣多半主战，独史浩主守。守字即和字之变相。正争议间，忽由张浚呈金将来书，系索海、泗、唐、邓、商各州地，所有往来通问，悉如金熙宗时旧约，否则请会兵相见云云。原来金主雍称帝以后，本已诏罢南征，惟遣右副元帅谋衍等往讨西北党。应前回萨之。时萨已为党羽移剌窝斡所杀，老和尚亦就缚。移剌窝斡自称都元帅，寻且僭号皇帝，改元天正，兵势颇。谋衍等师久无功，因遣他将仆散忠义一作布萨忠义。及纥石烈志宁一作赫舍哩志宁。往代谋衍。两将驱兵，连败移剌窝斡，移剌窝斡北走沙陀，被党徒执献金军，枭首以殉，余党悉平。金主遂仆散忠义为都元帅，赴汴京节制诸军。纥石烈志宁为副元帅，驻军淮，为南攻计。纥石烈志宁贻书张浚，求如故约，且遣蒲察徒穆、一作富察图们。大周仁屯虹县，萧琦屯灵，积粮修城，准备发。浚既将来书呈，又极力主战，劝孝宗临幸建康，鼓动士气，勿堕敌诈谋。孝宗览后，手诏召浚议。浚仍执前说，且请乘敌未发，先捣虹县及灵。孝宗会意，独史浩奏：“帝王师，当策万全，岂可冒昧尝试，侥幸图逞？”浚与他力辩，并奏言：“浩意主和，恐失机会。”孝宗：“魏公既锐意恢复，朕难独甘偷安么？”浚拜谢而退。李显忠时已在朝，兼任淮西招抚使，亦请师，愿为前驱。建康都统邵宏渊复献捣虹县、灵的计策。孝宗遂决意兴师，且语陈俊卿：“朕倚魏公如城，不容浮言摇夺。”当将兵大权付与张浚。

浚至建康，开府江淮，遣李显忠濠州，趋灵，邵宏渊泗州，趋虹县。这次师的旨意并不由三省枢密院决议，及兵已调发，浩始得闻，心中很是不平，面请辞职。侍御史王十朋劾浩怀误国等八罪，浩遂罢知绍兴府。十朋再疏劾浩，复斥令奉祠。李显忠自濠梁渡淮，直抵陡沟。金右翼都统萧琦用拐来拒，金人只有此技。显忠麾众猛击，萧琦败走，遂克灵。惟宏渊围攻虹县，旷日不，显忠遣灵降卒至虹县开谕祸福。金守将蒲察徒穆、大周仁俱降，连萧琦亦愿投诚。偏宏渊自耻无功，怀妒忌。这人最属可恨。会值显忠降将诉显忠，谓被宏渊卒夺去佩刀，显忠即向宏渊索得罪人，讯明属实，竟喝令斩首。宏渊愈加衔恨。显忠乘胜至宿州，大败金兵，追奔二十余里，至收军回营，方见宏渊到来。两相见，宏渊微笑：“招抚真关西将军呢。”言有不满意。显忠：“公既远来，请闭营休士，明日并力攻城。”宏渊默然。显忠知宏渊不可恃，独于次日誓众登城。军士血薄上登，城已垂破，见宏渊军尚闲立濠外，大呼促，方渡濠过来。及显忠已城，宏渊才到，巷战逾时，寻斩数千人，宿州遂复。捷报到了临安，孝宗大喜，授显忠为淮南、京东、河北招讨使，宏渊为副。宏渊发仓库犒士，显忠不可，止以现钱为赏，士卒始有怨词。显忠此举，未免失策。

会闻金副元帅纥石烈志宁自睢引兵来攻，众约万余人，显忠：“区区万人，怕他甚么？当令十人执一人。”日与降人置酒会。亦渐骄了。到了翌晨，金兵蚁附而至，显忠登城远视，差不多有十万。便：“这何止万人呢？”嗣得侦卒报，来将系金帅孛撒，一作博索。自汴京率步骑十万前来攻城。显忠乃往语宏渊，合力击，宏渊：“敌势甚锐，不如退守。”显忠然：“我只知有，不知有退。”遂亲督众，开南门战。战未数合，统制李福、统领李保忽然倒退。显忠大怒，驰到二李面前，刀挥去，左斩右劈，二李颅依次落地。显忠宣示：“将士们瞧着！如不前，请视此二人。”诸将不觉栗，遂拼死向前，击退孛撒。翌日，孛撒复益兵攻，显忠驻军城外，用克敌弓注，一鼓退敌。时方盛夏，炎日当空，军士多解甲息，汗不休。宏渊从容巡视，顾语大众：“天气酷暑，寻一清凉摇扇纳凉，尚且不堪，况蒸炙烈日中，被甲苦战呢。”可杀。看官你想！行军全靠着鼓气，怎可作此等语，令人懈？于是人心遂摇，无复斗志。到了夜间，中军统制周宏鸣鼓大噪，言敌至，自与邵世雍、刘侁等率遁去。继而统制左士渊、统领李彦孚又遁。显忠急移军城，统制张训通、张师颜、荔泽、张渊又一并遁去。金人乘虚薄城，显忠尚竭力抵御，斩首虏二千余人，忽见东北角上有敌人架梯登城，急忙自执斧，砍断云梯。梯间数十人坠，尽行毙命，敌始退却。显忠太息：“若使诸军相与犄角，自城外掩击，敌兵可尽，敌帅可擒，奈何离心离德，自失机会呢？”宏渊闻言，竟收军自去。临行时语显忠：“闻敌人又添生力军二十万来此攻城了。若再不退兵，恐变生不测。”显忠正答言，那宏渊已转去了。显忠仰天叹：“苍天，苍天，尚未平中原么？为何阻挠至此？”乃待夜引还，退至符离，全军大溃。小有诗叹：

两将离心至覆兵，大功竟尔败垂成。

阜陵孝宗崩，葬永阜陵。空作城倚，德远即张浚，注见前文。原无择将明。

显忠驰至盱眙，见了张浚，纳印待罪。知张浚如何置，待至回表明。

逆亮诛，乌禄立，国势未定，正天予宋以恢复之机会，虞允文之言当矣。宗禅，孝宗嗣位，当时以英明称之，有相如陈康伯，有帅如张浚，宜若可锐图恢复矣。显忠勇号无敌，尤一时城选，而西北且有吴璘、王刚中等人，济以虞允文智勇兼优，俱足恃，奈何厕一史浩，外厕一邵宏渊，西北十三州三军，既得而复弃之，灵、虹县及宿州相继收复，淮西一带，将成而又隳之。盖忠不并容，邪正不两立，未有邪在侧，而忠正之士能竟大功者也。惟西北事误于史浩，而邵宏渊之忌李显忠，则张浚不能无咎。孝宗既以全权付浚矣，彼邵、李二人之龃龉，宁不闻之？不预察于几先，致隳功于事后，自是恢复之机遂绝，读宋史者盖不能无惜焉。

第八十回废守备臣通敌，申和约使节还朝

却说张浚见了李显忠，闻知符离兵溃，所有军资械抛弃殆尽，免不得抚膺太息，乃改命刘宝为镇江军都统制，自渡淮泗州，招抚将士，复退还扬州，上疏自劾。朝右一班主和党纷纷论浚，孝宗尚不为所动，且赐浚手书：“今日边事，倚卿为重，卿不可遂畏人言，朕当与卿全始全终。”浚得此书，乃令魏胜守海州，陈敬守泗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合，在淮聚军，在寿屯军，大修两淮战备。孝宗复召浚栻（sh i），问守御形。浚附呈奏折，略言“自古明良会，必协谋同志，藉成治功。今臣孤踪外寄，动辄掣肘，陛亦无所用臣，臣愿乞骸骨归里”等语。孝宗览奏，顾语栻：“朕信任魏公，不当令退。”既而和议复兴，汤思退复为醴泉观使，右正言尹穑遂附思退劾浚。孝宗亦未免动疑，竟降授浚为特枢密使，宣抚江淮东西路，贬显忠为果州团练副使，安置潭州。邵宏渊虽降官阶，仍任建康都统制。贬李显忠，仍任邵宏渊，以此为明，谁其信之？参知政事辛次膺，前因力阻和议，忤秦桧，落职至二十年，自孝宗召枢密，寻擢参政，至是劾论汤思退，愿免官，遂罢为奉祠。思退竟任尚书右仆，兼枢密使。

思退当然主和，去一史浩，复来一汤思退，如何恢复中原？独陈俊卿上疏抗章，谓和议必不可成，张浚仍当复用。孝宗乃仍令浚都督江淮军。未几，复得金帅纥石烈志宁来书，大旨仍如前言。思退劝孝宗和金，参政赵葵亦附思退议。工侍郎张阐奋：“敌来议和，畏我呢，我呢？恐怕是款我呢！臣意谓决不当和。”恰是个。孝宗：“朕意也是如此。且随宜应付，再作计较。”乃遣卢仲贤如金师，赍覆书。仲贤陛辞，孝宗谕以海、泗、唐、邓诸州，不宜轻许。仲贤应命而。偏汤思退伫待朝堂，私语仲贤：“如果可和，四州亦不妨许金。”必割地，是何用意？

是时金都元帅仆散忠义已据宿州，仲贤至宿州，见仆散忠义，哃喝多端，吓得仲贤不敢措词，但答言归当禀命。忠义乃再给文书，要索四事：一、南北通书，改称叔侄；二、割让海、泗、唐、邓四州；三、岁纳银币如旧额；四、须送叛臣，及还中原归附人民。仲贤匆匆还朝，把来书献。孝宗颇悔遣仲贤，张浚也遣栻奏，谓仲贤辱国无状。孝宗遂仲贤狱，责他擅许四州罪状，镌夺三阶，寻复除名，窜往郴州。偏汤思退急求和，又奏遣王之望充金国通问使，龙大渊为副，暗中嘱之望许割四州，惟求减岁币的半数。之望等去后，右正言陈良翰始得闻知，亟奏言：“朝议未决，之望遽行，恐辱国不止仲贤，应追还之望，先遣一使往议，改定原约，然后通问未迟。”张浚亦上言：“金未可和，请车驾亟幸建康，锐图兵。”孝宗乃诏饬之望等待命境上，毋得亟往。改命胡昉为金国通问所审议官，一面命廷臣会议和金得失。陈康伯谓：“金人要索四事，最关重大的条目便是得四州。我朝以祖宗陵寝及钦宗梓为言，因此未决，乞召张浚还朝，悉心咨议。”汤思退等俱言和为上计。时虞允文已调任湖北、京西宣谕使，胡铨已召为起居郎，还有监察御史阎安中皆力阻和议。又有监南岳庙朱熹应召对，谓非战无以复仇，非守无以制胜。孝宗默然不答。其意可知。汤思退又从中谗间，止除熹为武学博士，熹辞职告归。康伯与思退不合，亦上章求去，孝宗准奏。竟调思退为左仆，另授张浚右仆，仍都督江淮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