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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唯恐祸及己，章攻讦。乃复窜京儋州，赐京攸、翛自尽。翛平时稍持正论，闻命后，恰慨然：“误国如此，死亦何憾！”遂服毒而死。攸尚犹豫未决，左右授以绳，乃自缢。京不日死。季絛亦窜死白州。惟鞗以尚主免，余及诸孙皆分徙远方，遇赦不赦。童贯亦被窜吉军。贯行至南雄州，忽有京吏到来，向他拜谒，谓：“有旨赐大王茶药，将宣召赴阙，命为河北宣抚，小吏因先来驰贺，明日中使可到了。”贯捻须笑：“又却是少我不得。”随令京吏留着，伫装以待。次日上午，果来了御史张澂（ch é ng）。贯亟相迎，澂命他跪听诏书，诏中数他十罪，将要宣毕，那京吏从外驰，快刀，竟枭贯首。看官这京吏为谁？乃是张澂的随行官。澂恐贯多诡计，且握兵已久，未肯受刑，因先遣随吏驰往，伪言绐贯，免得生变。奉旨诛恶，尚须用计，贯之势焰可知。相传贯状貌魁梧，颐生须十数，骨劲如铁，不类阉人。受诛后，澂即函首驰归。还有梁方平、赵良嗣等亦次第诛死，朱勔亦伏诛，惟俅善终，但追削太尉官衔罢了。

只是旧贼虽去，新贼又生，耿南仲、唐恪等并起用事，杨时在谏垣仅九十日，以被劾致仕。师荐用河南人尹焞（t u n），也是程门弟，焞奉召至京，因见朝局未定，仍然乞归。王安石《字说》虽已禁用，但尚从祀文庙，只罢他享孔。最失策的一着是战备未修，边防不固，反守三镇，逐寇，日促姚古、师中等军太原。有分教：

老将丧躯灰众志，邻增焰敢重来。

太原一战，宋军败绩，师中阵亡，金兵遂又分攻了。知详细形，再看第六十一回。

金兵南，围攻汴都，此时尚议和，其何能及。《礼》曰：“天死社稷。”与其偷生以苟活，何若拼死以求存？况文有李纲，武有师，并有勤王兵一二十万接踵而至，试问驱，后无援应之金军，能久顿城否乎？陈东一疏，最中要害，果能依议而行，则寇必失望而去，不敢再来。而宋以李纲为相，师为将，诛贼臣，斥群，缮甲兵，搜卒乘，虽有十金，犹足御之，惜乎钦宗之不悟也。惟其不悟，故寇临城，谋无一断，寇去而猜疑如故，即举京、贯等而诛黜之，仍不足振士气，快人心，矧尚有耿南仲、唐恪、何

第六十一回议和议战朝局纷争，误国误家京城失守

却说金将粘没喝围攻太原，姚古、师中两军奉命往援。古复隆德府、威胜军，师中亦迭复寿、榆次等县，屯真定。朝议以两军得胜，屡促兵，师中老成持重，不急，有诏责他逗挠。师中叹：“逗挠系兵家大戮，我自结发从军，从未退怯，今老了，还忍受此罪名么？”随即麾兵径，并约姚古等夹攻，所有辎重犒赏各概未随行。未免疏卤。到了寿，遇着金兵，五战三胜，转趋杀熊岭，距太原约百里，静待姚古等会师。不意姚古等失期不至，金兵恰摇旗呐喊，四面赶来，师中已经饥馁，骤遇大敌，还是上前死战，不肯退步。自卯至巳，师中令士卒发神臂弓，退金兵。怎奈无米为炊，有功乏赏，士卒多愤怨散去，只留师中亲卒百余人。金兵又复驰还，把他围住，师中死战不退，被四创，力竭亡。死不瞑目。

金兵乘胜杀，至盘陀驿与姚古兵相遇，古兵稍战即溃，退保隆德。师闻弟战死，悲伤致疾，遂称病乞归。耿南仲接着败报，又惊惧万分，谓不如弃去三镇。李纲独力持不可，钦宗遂命纲为宣抚使，刘鞈为副，往代师。纲受命发，查得姚古失期，系为统制焦安节所误，遂将安节召至，数罪正法，并奏请谪姚恤，乃赠师中少师，谪戍姚古至广州，另授解潜为制置副使，代姚古职。纲留河十余日，练士卒，修械，次怀州，大造战车，誓师御敌。遣解潜屯威胜军，刘鞈屯辽州，幕官王以宁与都统制折可求、张思正等屯汾州，范琼屯南北关，约三并，共援太原。偏耿南仲、唐恪等忌李纲，复倡和议，令解潜、刘鞈诸将仍受朝廷指挥，不必遵纲约束。徐仁、许翰等又主张速战，促诸将速援太原。寇氛日恶，朝局尚自相火，真令人不解。刘鞈恃勇先，金人并力与战，鞈不能敌，当即败还。解潜继，师抵南关，亦被金人击败。张思正等领兵十七万，与张孝纯张灏宵至文，袭击金娄室营，小得胜仗。次日再战，竟至败溃，丧兵数万人。折可求一军亦溃，退夏山，所有威胜、隆德、汾、晋、泽、绛诸民，都闻风惊避，渡河南奔，州县皆空。李纲奏言“节制不专，致有此败，此后应合成大军，由一路，当有把握”等语。这疏上后，方拟召湖南统制范世雄，并招集溃军，亲率击敌。不意朝旨到来，召他还京，仍命师接任。最可笑的是，宋廷宰臣不务择将练兵，反诱结亡国旧臣，图金人，于是摇动邻，兴兵压境，赵宋一百六七十年的锦绣江山，要送去一大半了。好笔力。

先是，肃王枢往金为质，宋廷亦留住金使萧仲恭及副使赵。萧、赵统辽室旧臣，降金得官。赵恐久留不遣，乃给馆伴邢倞（j i ng）：“我等不得已降金，意中恰恨金人，倘有机会可图，也极思恢复故土。若贵国肯少助臂力，我当回去联络耶律余睹，除去斡离不、粘没喝两人。那时贵国可安枕无忧，即我等也可兴灭继绝了。”邢倞信为真，忙去报知吴等人。吴等也以为真，遂将蜡书付与赵，令偕萧仲恭回金，转致余睹，令为应。

余睹首先叛辽，遑图兴复？就使果有此，也不足恃。宋廷辅臣，实是痴想。

两人还见斡离不，即将蜡书献。斡离不转达金主，金主大怒，遂令粘没喝为左副元帅，斡离不为右副元帅，分南侵。粘没喝遂急攻太原，城中久已粮尽，军民十死七八，哪里固守得住？知府张孝纯不能再支，城遂被陷，孝纯被执，粘没喝以为忠臣，劝令降金，仍为城守副都总。王禀负太宗御容赴汾死。通判方笈、转运使韩揆等三十人一并遇害。金兵遂分队破汾州，知州张克戬阖门死难。宋廷诸辅臣接连闻警，又惹起一番议论，你言战，我主和。徐仁、许翰是主战派，耿南仲、唐恪是主和派，就是吴也附耿、唐，与仁等反对。仁以吴向来主战，此次忽又主和，迹反覆，殊属可恨，遂与他面质大廷。小人皆然，何足责。吴不肯服气，龂龂力争。仁愤极，把案上的墨笔作为斗械，提掷过去。凑巧碰在吴鼻上，画成了一墨痕。实在都是倒脸朋友，不止吴一人。耿南仲、唐恪等从旁窃笑。吴愈忿不可遏，竟要与仁打架。还是钦宗把他喝住，才算罢休。退朝后，便有中丞李回奏劾徐仁、吴，连许翰也拦在。分明是耿、唐二人唆使，所以将许翰列。钦宗遂将徐仁、吴、许翰等一并罢斥，用唐恪为少宰，何

是时寇警日闻，朝议不一，何

宋廷诸臣，至此尚持和议，接连遣使讲解。斡离不因遣杨天吉、王汭等来京，即持宋廷与耶律余睹原书见钦宗，抗声说：“陛不肯割畀三镇，倒也罢了，为甚么还要规复契丹？”应该诘责。钦宗嗫嚅：“这乃人所为，朕并不与闻呢。”王汭冷笑：“中朝素尚信义，奈何无信若此？现惟速割三镇并加我主徽号，献纳金帛车辂仪，尚可言和。”钦宗迟疑半晌，方：“且俟与大臣商议。”王汭：“商议，商议，恐我兵已要渡河了。”言已行。钦宗尚挽留，王汭：“可遣亲王至我军前自行陈请，我等却无暇久留。”随即扬自去。国使臣，如是，如是。钦宗惶急万分，乃哀痛诏，征兵四方。师料京城难恃，亟上疏请幸安，暂避敌锋。辅臣等反说他怯懦，传旨召还，令范讷往代。师到京，见沿途毫无准备，愤激的了不得，自念老病侵寻，不如速死。过了数日，果然病重亡。看官阅过上文，前次汴京被围，全仗李、二人主持，此时师又死，李纲早知扬州，耿南仲等尚咎纲启衅，贬纲为保静军节度副使，安置建昌军。

会王云自金营归来，谓金人必得三镇，否则兵取汴都。宋廷大骇，诏集百官至尚书省，会议三镇弃守。唐恪、耿南仲力主割地，何

粘没喝且遣使索割两河，廷臣统面面相觑，不敢发言。独王云谓：“前时至金，曾由斡离不索割三镇，且请康王往谢，现若依他前议，当可讲和。万一金人不从，亦不过如王汭所言，加金主徽号，赠送冕辂罢了。”钦宗没法，乃云为资政殿学士，命偕康王赴金军，许割三镇，并奉衮冕、玉辂，尊金主为皇叔，加上徽号至十八字。云受命后，即与康王构都，由、浚至磁州。知州宗泽迎谒：“肃王一去不回，难大王尚蹈前辙么？况敌兵已迫，去亦何益？请勿再行！”幸有此着，尚得保全半。康王乃留次磁州，王云犹再三迫，康王不从。会康王谒嘉应神祠，云亦随着，州民亦遮谏王切勿北去。云厉声呵叱，激动众怒，齐声呼：“贼，贼！”云不知退，尚恃威恐吓，怎禁得众怒难犯，汹汹上前，你一脚，我一拳，霎时间打倒地上，双足一伸，呜呼哀哉。该死的贼。康王也不便动怒，只好带劝带谕，解散众民。其实也怨恨王云。及返州署，接到知相州汪伯彦帛书，请他赴相。康王乃转趋相州，伯彦服櫜鞬，带着步兵城迎谒。康王劳：“他日见上，当首以京兆荐公。”伯彦拜谢。又招了一个贼臣。康王遂留寓相州。

当来了一位壮士，城谒王。康王见他英姿凛凛，相貌堂堂，倒也暗中喝采。及问他姓氏，他却报明大略。看官听着！这人曾充过真定校，姓岳名飞，表字鹏举，系相州汤县人。但叙略迹，已是烨烨生光。相传岳飞生时，曾有大鸟飞鸣室上，因以为名。家世业农，父名和，母姚氏。飞生未弥月，河决黄，洪暴至，家庐漂没，飞赖母抱坐大缸中，随去，达岸得生。好容易养至成人，竟生就一神力，能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因闻周同善，遂投拜为师，尽心习艺，悉得所传。适刘鞈宣抚真定，招募战士，飞即往投效，并乞百骑，至相州扫平土匪陶俊、贾和。至是家居无事，乃见康王。王问明来历，留为护卫。嗣闻相州尚有剧贼叫作吉倩，遂命飞前去招抚。飞单骑驰倩寨，与倩角艺。倩屡斗屡败，愿率众三百八十人悔过投降。飞引见康王，王嘉飞功，授为承信郎。

飞因请康王募兵御寇，康王因未接朝命，尚在踌躇。忽有一人踉跄奔来，遥见康王，便呼：“大王不好了！快快募集河北兵士，卫京师。”康王闻声急瞧，来人非别，就是尚书左丞耿南仲。当不及邀座，便问：“金兵已到京城么？”南仲：“自从大王都，金使连日到来，定要割让两河，皇上命聂昌赴河东粘没喝军，要南仲赴河北斡离不军，分磋商和议。南仲虽已年老，不敢违命，只得与金使王汭一同登途，不意到了卫州，兵民争杀汭。南仲忙替他解释，他得脱逃去。偏兵民与南仲为难，幸亏南仲命不该绝，才能逃免，来见大王。”从南仲中叙宋廷事，免与上文笔意重复。康王：“聂昌到河东去，未识如何。”南仲：“不要说起，他一至绛州，便已被什么钤辖赵清抉目割了。”康王不禁搓手：“奈何，奈何？”南仲：“现在只仗大王募兵卫，或尚可保全京师。”何不要康王同去议和？康王乃与耿南仲联名署榜，招募士卒，相州一带，人少安。惟宋廷尚遣侍郎冯澥、李若往粘没喝军议和，到了怀州，正值粘没喝破怀州城，掳住知州霍安国等，胁降不屈，共杀死十三人，此时气焰甚盛，还有甚么礼貌待遇宋使？可怜冯、李两人退两难，没奈何申和议。被粘没喝诘责数语，驱使退还。粘没喝遂与斡离不会师，直至汴京城，斡离不屯刘家寺，粘没喝屯青城。汴京里面，只有卫士及弓箭手七万人，分作五军，命姚友仲、辛永宗为统领，登陴守御。兵尚书孙傅调任同知枢密院事，保举了一个市井游民姓郭名京，说他能施六甲法，可以退敌。钦宗遂宣京朝。京叩见毕，大言：“陛若果信臣，臣只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便可生擒敌帅。”钦宗大喜，便：“若能如此，朕尚何忧？”要他来送命了。遂授京成忠郎，赐金帛数万，令他自行召募。京不问技艺能否，但择年命，合六甲，即可充选。所得市井无赖，旬日即足。又有市民刘孝竭亦借御敌为名，效京募兵，或称六丁力士，或称北斗神兵，或称天阙大将，镇日里谈神说鬼，自谓能捍城破敌。越发希奇。钦宗也恐难恃，遣使持蜡书夜，约康王及河北守将援。行至城外，多为金营逻兵所获。唐恪密白钦宗，请即西幸洛，何

不信仁贤国已虚，如何守备又终疏？前车未远应知鉴，覆辙胡堪及后车。

钦宗恸哭未终，忽闻门外大哗，越吓得魂不附，究竟何人哗噪，待至回表明。

读此回而不痛心者非人，读此回而不切齿者亦非人。三镇许割而不割，犹谓要盟无质，不妨言，然亦必慎择将帅，大修武备，惩前日之游移，定后来之果断，方可挽回危局，勉遏寇氛。乃忽而议战，忽而议和，议和之误固不待言，而议战者亦始终无保国之方、御敌之法，甚且堕敌使之计，愈致挑动邻，至于金人日，朝议益棼，谋幸谋和，更无定见。李纲罢矣，师死矣，将相非人，游手且握兵柄，其失可胜乎？钦宗谓悔不用师言，吾料其所悔者，在西幸之不果，非在前时却敌诸谋，是仍一畏懦怯弱而已。呜呼钦宗！呜呼赵宋！

第六十二回堕谋阖被劫，立异姓二帝蒙尘

却说钦宗闻京城已陷，恸哭未休，忽卫士等鼓噪来，求见钦宗，钦宗只好登楼遣。凑巧卫士蒋宣到来，麾众使退，并拟拥护乘舆，突围走。孙傅、吕好问在旁，以为未可。宣抗声：“宰相误信臣，害得这般局面，尚有何说！”孙傅又与争，还是吕好问劝解：“汝等翼主围，原是忠义，但此时敌兵四，如何可轻动呢？”宣乃：“尚书算知军！”言讫乃退。何

钦宗自金营来，已是涕泪满颐，仿佛妇人女。旁见士民迎谒，不禁掩面大哭：“宰相误我父。”谁叫你误用相？士民等也涕不止。及钦宗还，即遣刘鞈、陈过、折彦质等为割地使，分赴河东、河北割地畀金。又遣欧珣等二十人往谕各州县降金。珣尝知盐官县，曾与僚友九人上书极言：“祖宗土地，尺寸不应与人。”及为将作监丞，正值京师危极，又奏称：“战败失地，他日取还，不失为直。不战割地，他日即可取还，也不免理曲。”数语怒宰辅，因此命他使，往割州。到此时光，还想借刀杀人，这等辅臣，罪不容死。各路使臣统有金兵随押。欧珣至州城，呼城上守兵，涕泣与语：“朝廷为人所误，丧师割地，我特拼死来此，奉劝汝等，宜勉为忠义，守土报国。”言未绝，即被金人絷送燕京。珣痛詈不屈，竟被焚死。不肯略过忠臣，无非阐扬名教。此外两河军民，恰也不肯降金，多半闭门拒使，谢绝诏命。

陕西宣抚使范致虚集兵十万人援，至颍昌，闻汴都已破。西总王襄先遁，致虚尚率副总孙昭远、环庆帅王似、熙河帅王倚同武关。至邓州千秋镇，遇金将娄室军，不战皆溃。金帅在汴，越觉骄横，一切供应俱向宋廷索取。今日要刍粮，明日要骡，甚且索少女一千五百人，充当侍役。可怜一班娥彩女，闻这消息，只恐去应命，供那鞑糟蹋。稍知节烈的淑媛便投池中，陆续毙命。未几，已至除夕，廷里面，啼哭都来不及，还有何心贺年？翌日，为靖康二年元旦，钦宗朝上皇于崇福，金帅粘没喝也遣真珠率偏将八人贺，钦宗命济王栩如金营报谢。才阅两三日，金人即来索金币。宋廷已悉索敝赋，哪里取得许多金帛？偏敌使连番促，到了初十这一日，竟遣人坐索，否则仍邀钦宗至军，自行面议。钦宗至此，自知凶多吉少，不再行，何

阁门宣赞舍人吴革语何

贞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两君，况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以顺为正者，妾妇之也，此予所以必死也。

写毕，折成方胜，令亲信持归，报明家属，自己沐浴更衣，酌饮巵酒，投缳自尽。金人也悯他忠节，瘗诸寺西冈上，且遍题窗，载明瘗所。越八十日，始得就殓，颜如生，后来得褒谥忠显。

是时汴都一带，连日大风，霾四。钦宗留金营中，日望还，传令廷臣等搜括金银，无论戚里宗室、侍僧、伎术倡优等家，概行罗掘。共计八日，得金三十八万两，银六百万两，衣缎一百万匹，赍送金营。粘没喝以为未足，再由开封府立赏征求，凡十八日，复得金七万两，银一百十四万两，衣缎四万匹，仍然献纳。粘没喝反怒：“宽限多日，只有这些金银，显见得是欺我呢。”提举官梅执礼等但答称搜括已尽，即被金人杀害，余官各杖数百，再令续缴。一面宣布金主命令，废上皇及钦宗为庶人。知枢密院事刘彦宗请复立赵氏，粘没喝不许，且设堑南薰门，杜绝城，人心大恐。嗣复迫令翰林承旨吴幵（ji ā n）、吏尚书莫俦城，令城中推立异姓，且上皇、太后等城。上皇将行，张叔夜谏：“皇上一不返，上皇不应再，臣当率励将士，护驾突围。万一天不佑宋，死在封疆，比诸生陷夷狄，也较为光荣哩。”此言却是。上皇嗟叹数声，竟觅药自殉。药方觅得，不意都巡检范琼趋，劈手夺去，即劫上皇、太后乘犊车，并郓王楷徽宗第三。及诸妃、公主、驸与六已有位号的嫔御一概从行。惟元祐皇后孟氏因废居私第，竟得幸免。是谓祸中得福。

先是，侍邓述随钦宗至金营，由金人威怵利诱，令诸王、皇孙、妃各名。金人遂檄开封尹徐秉哲尽行。秉哲令坊巷五家为保，毋得藏匿，先后得三千余人，各令衣袂联属，牵诣金军。为丛殴爵，令人发指。粘没喝既得上皇，即令与钦宗同易胡服。李若抱住钦宗放声大哭，诋金人为狗辈。金兵将若曳，捶击，血满面，气结仆地。粘没喝忙喝住兵士，且令铁骑十余人守视，严嘱：“必使李侍郎无恙，违令死！”若绝粒不，金人一再劝降，若叹：“天无二日，若岂有二主么？”粘没喝又胁二帝召皇后、太，孙傅留太不遣，且设法保全。偏是卖主求荣的吴幵、莫俦定要太，范琼更凶恶得很，竟胁令卫士牵住皇后、太，共车而。比金还要凶悖。孙傅大恸：“我为太傅，义当与太共死生。”当将留守职务付王时雍，因从太。百官军吏奔随太号哭。太亦泣呼：“百姓救我！”哭声震天，至南薰门，范琼请孙傅还朝，守门的金人亦语傅：“我军但得太，与留守何？”傅答：“我乃宋朝大臣，兼为太太傅，誓当死从。”乃寄宿门，再待后命。

李若留金营数日，粘没喝召他问，议立异姓。若不与多辩，但骂他为剧贼。粘没喝尚不加害，挥令退去。若仍骂不绝，恼动一班金将，用铁挝击若，破血，且且骂，甚至颈被裂，被断，方才气绝。粘没喝也不禁赞叹：“好一个忠臣！”众亦相语：“辽国亡时，有十数人死义，南朝只李侍郎一人好算是血男儿。”蛮貊也知忠信。粘没喝又令吴幵、莫俦召集宋臣议立异姓。众官莫敢发言，留守王时雍密问幵、俦，幵、俦并答：“金人的意思，立前太宰张昌。”时雍：“张昌么？恐众心未服。”说至此，适尚书员外郎宋齐愈自金营到来，传示敌意，用片纸书就张易三字。且云：“不立昌，金军未必肯退。”时雍乃决，遂将张昌姓名列议状，令百官署印。孙傅、张叔夜均不肯署，由吴幵、莫俦报知粘没喝，粘没喝遂派兵拘去孙、张，分羁营中，且召叔夜，绐：“孙傅不肯署名，已将他杀毙，公老成硕望，岂可与傅同死？”叔夜：“世受国恩，义当与国存亡，今日宁死不署名。”粘没喝不禁首，仍令还絷。太常寺簿张浚、开封士曹赵鼎、司门员外郎胡寅皆不肯书名，逃太学。唐恪已经署名，不知如何良心发现，竟仰药自杀。既不惜死，何必署状。王时雍复集百官诣秘书省，阖门胁署，外环兵士，近时胁迫选举，想亦由此抄来。令范琼晓谕大众，拥立昌，大众唯唯听命。惟御史伸、吴给约中丞秦桧，自为议状，愿迎还钦宗，严斥昌。秦桧此时，尚有天良。事为粘没喝所闻，又将秦桧拿去。吴幵、莫俦遂持议状诣金营，一面邀张昌居尚书省。此时昌初自尽，吴幵遣人与语：“相公前日不效死城外，今乃涂炭一城么？”昌遂安然居住，静听金命。阁门宣赞舍人吴革不肯屈节异姓，密结亲事官数百人，谋诛昌，夺还二帝，约期三月八日举事。前期二日，闻报昌于七日受册，遂不暇延伫，即于三月六日各焚居庐，杀妻，起义金门外。革披甲上，率众夺门。适值范琼来，问明来意，佯表同，当即给革门。一声呼喝，琼党毕集，竟将吴革拿。革极痛詈，即被杀害。革有一从军，亦同时受刃。麾百人俱遭擒戮。越日，金人赍到册宝，立张昌为楚帝。昌北向拜舞，受册即位，遂升文德殿，设位御座旁，受百官庆贺，遣阁门传令勿拜。王时雍竟首先拜倒，百官也一律跪地。无耻之至。昌自觉不安，但东面伫立罢了。

是日风霾日，白昼无光，百官虽然行礼，总不免有些凄楚。昌亦变不宁，惟王时雍、吴幵、莫俦、范琼四人欣欣然有德。昌命王时雍知枢密院事，吴幵同知枢密院事，莫俦签书院事，吕好问领门省，徐秉哲领中书省，职衔上俱加一权字。昌自称为予，命令称手书，百官文移，虽未改元，已撤去靖康字样。惟吕好问所行文书，尚署靖康二年。王时雍殿，对着昌尝自言“臣启陛”，且劝他坐紫宸、垂拱殿接见金使。赖好问力争，乃不果行。上皇在金营，闻昌僭位，泫然泪：“昌若能死节，社稷亦有光荣，今既俨然为君，还有甚么希望呢？”你要用这班贼臣，应该受此痛苦。金人也恐久居生变，遂于四月初旬，将二帝以分作二起，押解北行。张昌服柘袍，张红盖，亲诣金营饯行。斡离不劫上皇、太后与亲王、驸、妃嫔及康王母韦贤妃、康王夫人邢氏，向州北行。粘没喝劫帝、后、太、妃嫔、宗室及何

沿途带去件数不胜数，所有宋帝法驾卤簿，皇后以车辂卤簿、冠服礼、法大乐、教坊乐、祭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景灵供、太清楼秘阁三馆书、天府州县图及一切珍玩宝，都向汴京城括去，撵送金。钦宗每过一城，辄掩面号泣，到了白沟，已是前时宋、金的界河。张叔夜在途，早经不，但饮为生，既度白沟，闻车夫相语：“过界河了。”他竟矍然起立，仰天大呼，嗣是遂不复言，扼吭竟死。及将到燕山，金军两路相会，真珠转白斡离不，有所求，斡离不微笑允诺。看官是何事？原来徽宗旁有婉容王氏及一个帝姬，生得丽无双，为真珠所艳羡。他因徽宗一分由斡离不监押，只好向斡离不请求。斡离不转白徽宗，徽宗此时连命都不可保，哪里还顾及妻女？没奈何割许给。斡离不遂命真珠取纳，真珠即带来，把这两个似似玉的佳人拥至上，载归营中，朝夕受用去了。昏庸之害，一至于此，真是自作自受。未几，由燕山至金都，粘没喝、斡离不奉金主命，先令徽、钦二帝穿着素服，谒见金太祖阿骨打庙，明是献俘。随后引见金主于乾元殿。两朝天同作俘囚，只因不肯舍命，屈膝虏廷，直把那黄帝以来的汉族都丢尽了脸，真正可羞！真正可叹！金主晟封徽宗为昏德公，钦宗为重昏侯，徙锢韩州。后来复迁居五国城，事见后文。何

父甘心作虏囚，汴京王气一朝收。当年艺祖开日，哪识云礽被此羞？

北宋已亡，南宋开始，帝位属诸康王构，张昌当然要退让了。事详回，请看官续阅。

北宋之亡，非金人亡之，自亡之也。徽、钦之失无论已，试观金人陷汴，在靖康元年十一月，而掳劫二主，自汴启行，则在靖康二年之四月。此四五月间，盘桓大梁，不愿遽发，窥其来意，非必掳劫二帝，不过索金割地，饱载而归耳。不然，宋都已破，宋帝已掳，何必再立张昌乎？乃何

第六十三回承遗祚藩王登极，发逆案贼伏诛

却说金兵既退，张昌尚尸位如故。吕好问语昌：“相公真为帝么？还是权宜行事，徐图他策么？”昌失：“这是何说？”好问：“相公阅历已久，应晓得中国人，彼时金兵压境，无可奈何，今虏北去，何人肯拥相公？为相公计，当即日还政，迎元祐皇后，外请康王早正大位，庶可保全。”监察御史伸亦贻书昌，极陈顺逆利害，请速迎康王京。昌乃迎元祐皇后孟氏居延福，尊为宋太后，太后上加一宋字，昌亦效太祖耶？所上册文有“尚念宋氏之初，首崇西之礼”等语。知淮宁府赵崧系燕王德昭五世孙，闻二帝北迁，即与江淮经制使翁彦国等登坛誓众，同奖王室，并移书呵斥昌，令他反正。昌乃遣谢克家往迎康王。

康王当汴京危急时，已受命为天兵大元帅，佐以陈遘、汪伯彦、宗泽，由相州发，次大名。金兵沿河驻扎，约有数十营。宗泽前驱猛，力破金人三十余寨，履冰渡河。知信德府梁扬祖率三千人来会，麾有张俊、苗传、杨沂中、田师中等人，俱有勇力，威势颇振。宗泽请即日援汴，康王恰也愿从，偏来了朝使曹辅，赍到蜡诏，云：“金人登城不，方议和好，可屯兵近甸，勿遽来京！”宗泽：“此乃金人狡谋，缓我师，愚以为君父有难，理应急援，请大王督军直趋澶渊，次第垒。万一敌有异图，我军已到城了。”如用此计，徽、钦或不至被掳。汪伯彦：“明诏令我暂驻，如何可违？”宗泽：“将在外，君命不受，况这诏命，安知非由敌胁迫么？”康王竟信伯彦言，但遣泽先趋澶渊。泽遂自大名赴开德，连战皆捷，一面奉书康王，请檄诸兵会京城；一面移书北总赵野、河东北路宣抚使范讷、知兴仁府曾楙会兵援，不料数路都杳无影响。泽只率孤军，趋卫南，转战而东，忽见金兵四集，险些儿被他围住。裨将王孝忠阵亡。泽令死战，军士都以一当百，斩首数千级，金人败走。到了夜间，金人复袭泽营，亏得泽预先迁徙，只剩了一座空寨，反使金兵骇退。泽复过河追击，又得胜仗。陆续报闻康王，并他火速军。康王已有众八万，并召集关路安抚使黄潜善及总杨维忠移师东平，分屯济、濮诸州。旋得金人假传宋诏，令康王所有众付副元帅，自己即日还京。幸张俊觑破诈谋，谏止康王。康王乃次济州，静候消息。救兵如救火，无故逗留中，已见康王之心。

宗泽屡无效，且闻二帝已经北去，即提孤军回趋大名，传檄河北，拟邀截金人归路，夺还二帝。怎奈勤王兵无一到来，见得独力难支，不便轻。康王尚安居济州，至谢克家由京到济，方得京城确报。克家当即劝，康王不允。既而汴使蒋思愈又至，代呈张昌书，无非自为解免，请康王归汴正位云云。康王覆书勉。独宗泽以昌篡逆，乞康王声罪致讨，兴复社稷。康王正在迟疑，既而吕好问贻书康王谓：“大王不自立，恐有不当立的人起据神，应亟定大计为是。”张昌又遣原使谢克家及康王舅忠州防御使韦渊奉大宋受命宝，诣济州劝。孟后亦派冯澥等为奉迎使，同至济州。康王乃恸哭受宝，遂遣克家还京，办理即位仪。时孟后已由昌尊奉，垂帘听政，乃命太常少卿汪藻代草手书，谕告中外：

比以敌国兴师，都城失守，祲缠阙，既二帝之蒙尘，祸及宗祊，谓三灵之改卜。众恐中原之无主，姑令旧弼以临朝。虽义形于，而以死为辞，然事迫于危，而非权莫济。以拯黔首将亡之命，外以纾邻国见之威，遂成九庙之安，坐免一城之酷。乃以衰癃之质，起于闲废之中，迎置闱，加位号，举钦圣已还之典，成靖康复之心，永言运数之屯，坐视家之覆，抚躬犹在，涕何从？缅维艺祖之开基，实自穹之眷命，历年二百，人不知兵，传序九君，世无失德。虽举族有北辕之衅，而敷天同左袒之心。乃眷贤王，越居近服，已徇群之请，俾膺神之归。繇康邸之旧藩，嗣宋朝之大统。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九人，惟重耳之尚在。兹惟天意，夫岂人谋？尚期中外之协心，同定安危之至计，庶臻小愒，渐底丕平，用敷告于多方，其明于吾志！

这手书传到济州，济州父老争诣军门上言：州城四面，红光烛天，明是上苍瑞应，请即城即皇帝位。康王谕父老，令散归听命。权应天府朱胜非自任所谒，愿迎康王至应天，谓：“南京即宋州。为艺祖兴王地，四方所向，且便漕运，请即日启行。”宗泽亦以为可。康王乃决趋应天府。临行时，鄜延副总刘光世自陕州来会，康王命他为五军都提举。既而西总王襄、宣抚使统制官韩世忠亦陆续到来，均随康王至应天府。于是就府门左首筑受命坛，定期五月朔即位。张昌先日趋至，伏地请死，继以恸哭，亏他作。康王仍抚有加。王时雍等也奉乘舆、服御齐集应天。转瞬间就是五月朔日，康王登坛受命，礼毕后，遥谢二帝，北向悲号。旋经百官劝止，乃就府治即位，受百官拜谒，改元建炎，颁诏大赦。所有张昌以及供应金军等人，概置不问。惟童贯、蔡京、朱勔、李彦、梁师成等孙不得收叙。遥上靖康帝尊号，曰孝慈渊圣皇帝，尊元祐皇后孟氏为元祐太后。遥尊生母韦氏为宣和皇后。遥立夫人邢氏为皇后。孟后即日在东京撤帘，一切政治归新皇专决。历史上称为南宋。且因康王后来庙号叫作宗皇帝，遂也沿称宗。

小尚有一段遗闻，未经见诸正史，只有裨乘上间或载及，因亦采，聊供看官参阅。相传徽宗是江南李主煜后，神宗曾梦李主来谒，因生徽宗，所以学术均与李主相似。至被掳金，金主亦仿用宋太祖见李主故事。独宗生时，徽宗与郑后俱梦见钱王镠索还两浙，次日即报韦妃生男。钱王寿至八十一，宗寿数，后来与钱王适合，所以世称为钱王后。宣和年间，禁中赐宴诸王，宗酒醉眠，退卧幄次。徽宗幄揭帘，但见金龙丈余蜿蜒榻上，当即骇退。及宗往质金军，粘没喝疑为将家，遣还换质，未几访问得实，遣使急追。宗尚在途次，倦憩崔府君庙中，忽梦神人大呼：“快行，快行！敌兵要追来了。”宗惊醒，见有一在侧，忙上飞驰。既渡河，不复动，视之乃是泥，因此有泥渡康王的遗传。此说恐未必确，彼时有张昌同行，且金兵已围攻汴都，往返甚近，亦不至有倦憩等事。这数轶闻，是真是假，小亦未敢臆断，不过人云亦云罢了。

且说宗即位后，命黄潜善为中书侍郎，汪伯彦同知枢密院事，授张昌太保，封同安郡王，五日一赴都堂参决大事，寻复加爵太傅。开手即用三大臣，后事可知。罢尚书左丞耿南仲、右丞冯澥。用吕好问为尚书右丞，召李纲为尚书右仆，兼中书侍郎。置御营司，总齐军政。即令黄潜善为御营使，汪伯彦兼副使。王渊为都统制，刘光世为提举，韩世忠为左军统制，张俊为前军统制，杨维忠主殿前公事。窜误国罪臣李彦至浔州，吴至柳州，蔡懋至英州，李棁、宇文虚中、郑望之、李邺等均安置广南诸州。宇文虚中似不应同罪。又以宣仁太后氏从前保护哲宗，曾立大功，令国史馆改正诬谤，播告天。追贬蔡确、蔡卞、邢恕等人。御史中丞张澂复论耿南仲主和罪状，因将南仲窜死南雄州。宗泽见宗，慨陈兴复大计，适李纲亦应召而至，两人敷陈国事，统是志同合，涕泣而谈，宗亦为动容，偏汪、黄两人忌宗泽，不令他用，但说襄为江防要，应令泽镇守。宗因命泽知襄府。汪、黄又忌李纲，复加谗间。纲稍有所闻，力辞相位。宗面语纲：“朕知卿忠义，幸勿固辞！”纲顿首泣谢：“今日修外攘，还二圣，抚四方，责在陛与宰相。臣自知愚陋，不能仰副委任，必臣暂掌政柄，臣愿仿唐姚崇相故例，首陈十事，仰天听，如蒙陛采择施行，臣方敢受命。”宗：“卿尽直陈，可行即行。”纲乃逐条说，由小表述如：

（一）议国是。注意在守，能守而后可战，能战而后可和。（二）议巡幸。请宗至汴都谒见宗庙，若汴不可居，上策宜都安，次都襄，又次都建康，均当先事预备。（三）议赦令。祖宗登极，赦令皆有常式，不应赦及恶逆，及罪废官，尽复官职。（四）议僭逆。张昌挟金图逆，易姓改号，宜正典刑，垂戒万世。（五）议伪命。昌僭号，百官多受伪命，应仿唐肃宗故事，以六等治罪。（六）议战。宜修明军律，信赏必罚，藉作士气。（七）议守。宜于沿河、江、淮措置控御，严扼敌冲。（八）议本政。宜整饬纲纪，一归中书，以尊朝廷。（九）议久任。戒靖康间任官不久之弊，令百官各专责成。（十）议修德。劝宗益修孝悌恭俭，副民望而致中兴。

宗闻此十事，不加可否，但言明日当颁议施行，纲乃退。待至次日，颁八议，惟僭逆、伪命二事留中不发。纲又剀切上书，略云：

僭逆、伪命二事，乃今日政刑之大者，所关甚重。张昌在政府十年，渊圣即位，首擢为相，方国家祸难，金人为易姓之谋，昌如能以死守节，推明天宋之义，以动其心，敌人未必不悔祸而存赵氏。而昌方以为得计，偃然正位号，禁，擅降伪诏，以止四方勤王之师。及知天之不与，乃不得已请元祐太后垂帘听政，而议奉迎。昌僭逆，始末如此，而议者不同，臣请以《秋》之法断之，夫《秋》之法，人臣无将，将则必诛。赵盾不讨贼，则书以弑君。今昌已僭位号，敌退而止勤王之师，非特将与不讨贼而已。刘盆以汉宗室，为赤眉所立，其后以十万众降，光武但待之以不死。昌以臣易君，罪大于盆，不得已而自归，朝廷既不正其罪，又尊崇之，此何礼也？陛建中兴之业，而尊崇僭逆之臣，以示四方，其谁不解？又伪命臣僚，一切置而不问，何以厉天士大夫之节乎？伏乞陛立申睿断，毋瞻徇以失民望！

宗览书后，召汪、黄二人与商。黄潜善代为昌剖辨，营救甚力。宗因召问吕好问：“卿前在围城中，必知昌形。”好问：“昌僭窃位号，人所共知，业已自归，惟求陛裁。”首鼠两端。宗闻言，愈加踌躇。李纲复谏：“昌为逆，仍使在朝，百姓将目为二天，臣不愿与贼臣同居，如必用昌，宁罢臣职！”言泣拜不已，宗颇为动。伯彦乃接：“李纲气直，为臣等所不及。”宗乃纲奏议，揭昌罪状，贬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潭州，并将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俦、李耀、孙觌等尽行贬谪，分窜、梅、永、全、柳、归诸州。

先是，昌僭居禁中，曾有华国靖恭夫人李氏，屡持果实，赠遗昌。昌也厚礼答馈。一夕，李氏邀昌夜饮，特将养女陈氏装饰停当，令她侍宴。昌见了陈女，已酥了半边，更兼她殷勤斟酒，目逗眉挑，不由得心神俱醉。饮了数杯，便假寐席上，佯作醉状。李氏见昌已醉，即与陈女掖他起座，且与语：“大家，事已至此，尚复何言？”当持赭半臂披昌上，拥福宁殿，令他小睡，且令陈女侍着。昌本是有心陈女，故作此态，既见李氏去，即跃然而起，立把陈女搂住。陈女半推半就，一任昌所为，宽衣解带，成就好事，嗣是昌遂封陈女为伪妃。及昌还居东府，李氏私相送，并有怨谤宗等语。天事若要不知，除非莫为，昌既贬潭州，威势尽失，当有人传达宗，宗即饬拘李氏狱，命御史审讯。李氏无可抵赖，只好直供。于是昌罪上加罪，由申奉诏至潭，勒令自尽，并诛王时雍等。李氏杖脊三百，发车营。尝阅《说岳全传》，谓昌被兀术祭旗，充作猪羊，证诸史乘，全属不符，可见俗小说之难信。

吕好问曾受伪命，为侍御史王宾所劾，自请解职，因有诏知宣州。宋齐愈阿附金人，首书张昌姓名，坐罪狱，受戮东市。同是一死，何不死于前日。追赠李若、刘鞈、霍安国等官。宗方向用李纲，既任为右仆，并命兼御营使，纲亦力图报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总计纲所规画，共有数则，无一非当时至计，小复汇述如：

一请置河北招抚司、河东经制司，特荐张所、傅亮二人充任。宗乃命张所为河北招抚使，王 （xi è）为河东经制使，傅亮为副使。

二因宗登极时，赦诏未及两河，建炎元年六月，适潘贤妃生旉（fu），应援例大赦，特请遍赦两河，广示德义。

三请调宗泽留守汴京，规复两河。泽因奉命为东京留守，兼知开封府事。

四请立沿河、江、淮帅府，凡置府十有九，列要郡三十九，次要郡三十八。府置帅，兼都总。郡置守，兼钤辖都监。总置军九十六万七千五百人。别置军七十七将，帅府置兵二军，要郡一军，立军号曰凌波楼船军。造舟江、淮诸州。前此四都总一并取消。

五修明军法，定伍、甲、队、、军各制。五人为伍，二十五人为甲，百人为队，五百人为，二千五百人为军。上相维，不统系。所有招置新军及御营司兵，俱用新法团结。且诏陕西、山东诸路帅臣，并依此法，互相应援。

六令诸路募兵买，劝民财，并制造战车，颁行京东西路。

七议车驾巡幸，首关中，次襄，又次在邓州，不当株守应天。宗特命范致虚知邓州，修城池，缮室，实钱谷，以为巡幸之备。

八遣宣义郎傅雱使金军，但云通问二圣，不言祈请，俾上枕戈尝胆，誓报国耻，徐使敌人生畏，自归二帝。

九请还元祐党籍及元符上书人官爵。

宗此时总算言听计从，无不施行。偏黄潜善、汪伯彦两人同忌李纲，复倡和议。适值金娄室率领重兵攻河中，权知府事郝仲连阖门死义。娄室河中府城，复连陷解、绛、慈、隰诸州。汪、黄二人闻警，密请宗转幸东南，宗也觉胆怯，竟有巡幸东南的诏命。当时恼动了一位忠臣，接连上表，请帝还汴。正是：

庸主偷安甘避敌，直臣报国独输忱。

知何人上表，俟至回报明。

观康王构之留次济州，与即位应天，而已知其不足有为矣。当汴京危迫之时，能亟援君父之难，即早尽臣之心。况宗泽连败金人，先声已振，各路兵亦陆续到来，有众至九万人，正可临城一战，力解汴围，胡为逍遥东土，但求自全，坐视君父之困乎？既而汴使来迎，一再劝，亦应即日赴汴。先诛逆贼，继承帝祚，北向以御虏，定两河，迎还二帝，期雪前耻，胡乃转趋应天，即位偏隅，预作避敌之计乎？且一经登极，首任汪、黄，已足为中兴之累，至僭逆如张昌，犹且锡以王爵，尊礼备至。微李纲之力请惩，则功罪不明，纪纲益紊，恐小朝廷且无自立矣。朱谓李纲相，方成朝廷，证以纲之谋议，其言益信。然有直臣，必贵有明主，主德不明，必有直难容之虑，宜乎李纲之即遭摈斥也。

第六十四回宗留守力疾捐躯，信王榛败亡失迹

却说宗巡幸东南，偏有一人接连上表，请他还汴。这人非别，就是东京留守宗泽。泽受命至汴，见汴京城楼隳废，盗贼纵横，即首先令，无论赃轻重，概以盗论，悉从军法，当捕诛盗贼数人，匪徒为之敛迹。嗣是抚循军民，修治楼橹，阖城乃安。会闻河东寇王善拥众七十万，夺汴城，泽单骑驰善营，涕泣谕：“朝廷当危急时候，倘有一二人如公，亦不至有敌患。现在嗣皇受命，力图中兴，大丈夫建立功业，正在今日，为什么甘心自弃呢？”善素重泽名，至是越加动，遂率众泣拜：“敢不效力。”泽既收降王善，又遣招谕杨、王再兴、李贵、王大郎等，各遵约束。京西、淮南、河南北一带，已无盗踪。乃就京城四，各置统领，辖降卒，并造战车千二百乘，以资军用。又在城外相度形势，立二十四所，沿河遍筑连珠寨，联结河东、河北山民兵，一面渡河约集诸将，共议恢复事宜。且开凿五丈河，通西北商旅，百货骈集，价渐平。乃上疏请宗还汴，宗尚优诏答，惟不及还汴日期。既而金使至开封，只说是通好伪楚，泽将来使拘住，表请正法，有诏反令他延置别馆。斩使或未免太甚，延使实可不必。他复申奏行在，不肯奉诏。旋得宗手札，命他遣还。因不得已纵遣来使。会闻金人将攻汜，正拟遣将往援，巧值岳飞到汴，误犯军令，坐罪当刑。泽见他相貌非常，不忍加罪，及问他战略，所答悉如泽意。泽许为将材，遂拨兵五百骑，令援汜，将功补过。飞大败金兵而还，因擢飞为统制，飞由是知名。泽又申疏请宗还汴，哪知此次拜表，竟不答覆，反遣使至汴迎太庙神主，奉诣行在，且连元祐太后及六与卫士家属统行接去。泽复慨切上书，极言汴京不应舍弃，仍不见报。既而闻李纲转任左仆，正拟向纲致书，并力请宗还汴。不意书尚未发，那左仆李纲竟罢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霄了。未几，又闻太学生陈东、布衣欧澈请复用李纲，罢斥黄潜善、汪伯彦，竟致激怒宗，同死刑。看官你想！这赤胆忠心的宗留守，能不欷歔太息么？

原来汪、黄两人，常劝宗巡幸扬州，李纲独以去就相争。宗初意尚信任李纲，因汪、黄在侧，时谗言，渐渐的变了初见，将李纲撇在脑后。纲有所陈，常留中不报。嗣黄潜善为右相，不得已调李纲为左相。仅过数日，潜善即促傅亮渡河。亮以措置未就，暂从缓，纲亦代为申请。偏潜善不以为然，竟责他有意逗留，召还行在。亮本李纲所荐，遂上言朝廷罢亮，臣亦愿乞归田。宗虽留李纲，竟罢亮职。纲再疏求去，因罢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霄。统计纲在相位，仅七十七日，所建一切规模，有绪，自罢纲后，尽反前政，决意巡幸东南。不务争存，何得安乐窝？陈东、欧澈本未识纲，因为忠义所激，乃请任贤斥。潜善奏宗：“陈东等尝纠众伏阙，若不严惩，恐又有动事，为患匪轻。”宗遂将原书与潜善，令他罪照办，潜善领书而。尚书右丞许翰问潜善：“公当办二人何罪？”潜善：“法当斩。”许翰：“国家中兴，不应严杜言路，须大臣等会议！”潜善佯为首，暗中恰嘱开封府尹孟庾，竟将二人斩。东，字少，镇江人。欧澈，字德明，抚州人。两人以忠义杀，无论识与不识，均为涕。四明李猷赎尸瘗埋。越三年，汪、黄得罪，乃追赠二人为承事郎，各官亲属一人，令州县抚恤其家属。绍兴四年，又并加朝奉郎、秘阁修撰官。阐扬忠义，不惮从详。惟许翰闻二人斩，代著哀辞，且八上章求罢，因亦免职。

会河北州郡陆续被金军破陷，黄潜善、汪伯彦二人力劝宗幸扬州。宗从二人言，指日启跸。隆祐太后以，先期行。看官隆祐太后是何人？原来就是元祐太后。元祐的元字因犯太祖讳，所以改为隆祐，这是宗启跸以前，新经改定。不肯模糊一笔。及宗到了扬州，还是避敌较远，可以无虞。且把故相李纲窜置鄂州，并遣朝奉郎王及阁门舍人朱弁同赴金，请休战议和，一心一意的讨好金人，想个小朝廷罢了。哪知宋愈示弱，金益逞，王等到了云中，反被粘没喝羁住，将他禁起来，还要起燕京八路民兵，分三路来侵南宋。看官你想！一个国家，可不图自，专想偷安么？大声喝，后人听着。先是，金将斡离不闻宗即位，拟送归二帝，重修和好，独粘没喝以为未可。未几，斡离不死，粘没喝独握兵权，仍拟侵宋，及见王到来请和，料知宗是个没用的主，况且不向北，反从南退，畏缩形，不问可知，此时不乘机南，还待何时？当报告金主，分南侵。自率所兵太行，由河渡河，直攻河南，分遣银术可一译作尼楚赫。攻汉上，讹里呆、一译作鄂尔多，系金太祖。兀术一译作乌珠，金太祖四。自燕山由沧州渡河，攻山东。分阿里蒲卢浑一译作阿里富埒緷。军趋淮南，娄室与撒离喝、一译作萨里千。黑锋一译作哈富。自同州渡河，转攻陕西。各路金兵分攻。粘没喝至汜关，留守孙昭远走死。娄室至河中，见西岸有宋军扼守，不敢径渡，乃绕韩城，履冰涉河，连陷同州、华州。沿河安抚使郑骧力战不支，赴井自尽。娄室遂破潼关，经制使王

转间，已是建炎二年了，一正月，银术可即陷邓州，知州范致虚遁去，安抚使刘汲战死，所备巡幸储峙均被劫去，且分兵四陷襄、均、房、唐、陈、蔡、汝、郑州、颍昌府。通判郑州赵伯振、知颍昌府孙默、知汝县郭赞皆不屈遇害。兀术又自郑州抵白沙，去汴甚近。宗泽尚对客围棋，谈笑自若，属僚忙问计，泽怡然：“我已有准备了。”既而兵报到来，果得胜仗。原来宗泽先遣将刘衍趋州，刘达趋郑州，牵制敌势。至是又选锐数千骑，令绕敌后，邀击金兵归路。金兵方与衍战，不料后面又有宋军，前后夹攻，竟致败溃。宗泽既得捷报，料知金人势盛，不肯一败即退，乃复遣将阎中立、郭俊民、李景良等率兵趋郑。途中果遇粘没喝大军，两对垒，中立战死，景良遁去，俊民竟解甲降金。泽闻败警，即捕到景良，将他斩首。嗣因俊民引金使来汴，持粘没喝书招降宗泽。泽撕毁来书，复喝令左右，将两人杀了一双。是司穰苴一人。既而刘衍还汴，金兵乘虚，泽将张（hu i）往援，手不过一二千人，金兵却有一二万。或请少避敌锋，叹：“避敌偷生，有何面目还见宗公？”因力战而死。泽闻急，忙遣王宣驰救，至已不及。宣率兵与金人力战，竟破金兵。金兵复弃城遁去。宣后，报知宗泽，泽令宣知州。

忽有河上屯将获住金将王策。由泽询问原委，乃系辽室旧臣，遂亲与解缚，邀他旁坐，及辽亡遗事及金人虚实，尽得详。乃召诸将泣谕：“汝等皆心存忠义，当协谋剿敌，期还二圣，共立大功。”众将闻言，皆激思奋，誓以死报。泽遂决意大举，募兵储粮，并约前时招抚各盗魁共集城，指日渡河。因再上疏，请宗还汴，一面檄召都统制王彦还屯州。彦颇忠勇，曾与张所、宗泽等共图恢复。泽尝遣岳飞助所，所待以国士，更派令随彦渡河。彦率师至新乡，遥见金兵数万前来，气势甚盛。彦不过七千人，将校十一员，飞亦在列。他将均有惧，不敢战，飞独持丈八铁枪冲敌阵，左挑右拨，无人敢当，遂夺得大纛一面，向空掷去。诸将见岳飞得手，也奋勇杀上，顿时击退金人，克复新乡。越日再战侯兆川，飞被十余创，士皆死战，又将金人击退。会粮将罄，诣彦营乞粮，彦不许，飞自行措粮，转战至太行山，擒金将拓跋耶乌。金骁帅黑风大王自恃枭悍，来与飞锋，战未数合，又被飞一枪刺死，金人骇退。此段，实为岳飞写生。飞因彦不给粮，不便再，仍率所复归宗泽。

彦骤失良将，乏人御敌，寻被金人围住。彦溃围走，退保西山，即太行山。潜结两河豪杰，勉图再举。各相率刺面，涅成“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既而两河响应，众至十万，金将不敢近垒，转截彦军饷。彦勒兵待敌，斩获甚众，至接得泽檄，乃陆续至州。泽闻彦已还，即将所定规划奏报行在，略云：

臣乘此暑月，是时当靖康二年夏月。遣王彦等自州渡河，取怀、卫、浚、相等州，王再兴等自郑州直护西京陵寝，扩等自大名取洛、相、真定，杨、王善、丁等各以所领兵分路并。河北山寨忠义之民，臣已与约响应，众至百万。愿陛早还京师，臣当躬冒矢石，为诸将先，中兴之业，必可立致。如有虚言，愿斩臣首以谢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