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5/5)

池塘。再多心气，也被淹沉。

这些他都还能忍，忍久了，甚而不觉得有何不妥。到了该求婚论亲的年纪时，矮，才真成了要命铡刀。他尽力攒钱，四托媒人，可那些人家看他过门槛都吃力，全都当即回绝。相一次亲，心便被割一刀。媒人劝他把放低一些，寻个有残疾的女。他听了，越发伤心，却笑着摇了摇，从此断了娶妻的念。

一个念生生压住，必定从另一。那之后，他生个癖好：但凡上街，尽往人多钻，见了年轻妇人，便凑到后，偷偷朝那些妇人衣裙上吐痰。起先，他还觉得快意解恨，久了之后，便倦了。反倒恨自家竟变得如此龌龊，因而越发丧气。正当他百无生趣，甚而不时涌起轻生之念时，一桩大好事竟从天而降。

庞矮受雇于一家革铺，那老店主最善制，不论羊、、鹿或是兔，经他鞣制，均细柔，手如绵。不过，这鞣制手艺乃独家秘传，每回鞣制，那老店主都关起门，不许外人，只教给了自家那个老来才得的独，连两个女儿都丝毫不。庞矮和其他雇工只能些晒割生、石灰脱等笨活计。

庞矮那时才十七八岁，不愿一生吃这笨苦饭，存了心，时时暗中留意。他见那店主在后边场院里养了许多，每日都叫一个看院的老汉将粪扫作一堆，用粪桶搬到鞣房中。人矮有矮的好，庞矮见那鞣房墙上开了几个砖通风，便乘人不备，从那砖费力爬了去，躲在生堆里偷瞧。

原来，那店主用温浸泡粪，等发酸臭气味后，将生浸在里，泡得熟。庞矮断续偷瞧了半年多后，将这秘技学到了手。他原本想去自家经营，一来没有本钱，二来这鞣制手艺除了粪浸之外，还有诸多功夫。他便继续留在这里，慢慢偷学。

过了两年，那店主的独外吃酒，与人起了争执，竟被打死。他那老妻也旋即伤痛过世。店主没了后嗣，经人劝说，又续了一房妻室，是个年轻妇人，虽无十分容貌，却也有八分俏丽。姓也少见，姓星。那老店主恐怕是夜里过劳，不上半年，便得了虚耗之症，一命呜呼。他那两个嫁的女儿伙同舅氏，来夺家财。那星氏并不争执，自家披着孝，去沧州府衙申告，自呈虽无，但并无改嫁之意。推官照律法，将全家产断给了她。

那星氏极慧巧，虽只旁观了几个月，却已大知悉这革铺经营理路，并一瞧庞矮通晓鞣革技艺，便叫庞矮了主。庞矮从未被人这般重看过，忙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磕得过重，额血，险些昏死过去。

他恩图报，每日尽心尽力。他偷学的那鞣制技艺虽及不上老店主，却也不输于沧州其他匠。那星氏又亲自坐镇店前，极擅笼络人，革铺生意反倒好过从前。

这般过了三四年，庞矮酬劳也涨了许多倍。他虽攒了不少钱，却相亲无望，继而又厌于再去偷唾妇人。正在灰心之际，有天傍晚，那星氏忽然唤他到后院，支开了人，隔着张竹帘问他：“我见你年纪已不小了，却未成婚。我这铺又离不得你。我若嫁，这铺便成了绝产，得充公，带不走分毫。你可愿赘来？”

庞矮猛一听到，被雷轰一般，惊在那里，嘴不住开合，却说不一个字来。主家娘又问了一遍，他却仍说不话，扑地跪倒在院里，几乎哭来，里连声嗯、嗯、嗯??

星氏似乎笑了笑，又轻声说：“你先起来去吧，这事先莫要声张去，我得再打问打问，有哪些规程和避忌，官府及亲戚两也得理顺。”

他梦一般晃回场院那间住房，躺倒在床上，饭也不吃，饿也不觉，呆怔到半夜，都仍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