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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共葬一处(正文完)(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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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她。他恨她,他恨她,他恨她恨到想把她从那个黑黢黢的、冷冰冰的地来,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摇到她的牙齿都在嘴里咯咯地响,然后问她: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哪怕只有一

余艺站在那里,手里还着那瓶矿泉,塑料瓶被他攥得发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余艺开始追问。

他的膝盖弯曲了,往前倾,他没有挣扎,就那么跪了去。

余荔看着他,她告诉了他所有的事。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把它们读了一遍又一遍,像一个不会认字的小孩在反复地、徒劳地辨认着那些他不知该怎么理解的符号。

那五个字从她嘴里来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的。

“你凭什么就把我丢了?”他对着那块冰冷的石,声音从咙里挤来,沙哑而破碎,“你凭什么闯我的生活,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然后一声不响地就走了?你凭什么?”

他觉得那个痛是好的,因为那个痛是真实的、的、可以被知的,不像那个在他里住了好几个月的,摸不到,看不见,只知它在变大,大到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它吞噬了。

他的睛睁得很大,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嘴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来。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接近于哀求的、淋淋的、像是一个溺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浮木时的颤音和哭腔。

睛里那层薄薄的雾气变得更了,像一面被呵了气的镜,他看不清镜后面的东西,但他知那后面有什么。

那不像活人的脸,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轰然坍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个动作重复了两次,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嘴一张一合,但没有,没有空气,什么都说不

她只是把它们说了来,说一个事实,一个她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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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凭什么给他饭,凭什么在他哭的时候坐在他旁边,凭什么在黑暗中叫他的名字的时候用一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过的温柔?

他走了很久,走到杜笍的墓地。

他的泪涌上来,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缓冲,像决堤的洪一样从他的眶里涌来,沿着脸颊往,滴在地上,一滴接一滴,在石面上留一个个小小的、的圆

她凭什么让他以为自己是被要的,让他以为自己是重要的,让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属于他的?

她用那疏离的、客气的、不亲近也不失礼的语气说“你找她有事?”,语气很淡,像在跟一个不熟的同事说话。他说有些事想问她。

余荔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不知该怎么面对那双睛里的东西,那铺天盖地的、正在一吞没他整张脸的、像一个溺的人最后吐的一串气泡一样的东西。

膝盖磕在地上发一声闷响,那疼痛从膝盖骨传上来,传到他的腰椎,传到他的脊椎,传到他的后脑勺。

墓碑是黑的,大理石表面在冬日的泛着冷冽的光,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两个日期。

余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睁睁看着那层血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令人心惊的灰败。

他离开了,走那条满梧桐的路。

那是她咀嚼了无数遍、早已咽的苦涩,如今再吐来,声线竟连一丝颤抖都寻不到。

天那么冷。她一个人躺在这里,该有多冷。

“杜笍去世了。”余荔说。

他不知她在那里等了他多久。

那个什么和她脸上的表、和她的语气、和她站在那里拎着购袋的姿态都不搭。

然后是某更复杂的、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覆在面上一样的东西,他看不透。

然后她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丢在这个没有她的、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世界里。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很平静,但她一直没有看余艺的睛,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没有给悲伤披上任何外衣。

这个念从他的心里升起来,然后整个人的力气像被人从脚底走了一样。

治疗失败。在秋天的时候走了。

树上的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伸向灰白的天空,像无数只枯的手臂。

他看着她沉默,在那个沉默里,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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