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累。
很累很累。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树下的一个人影。
裴颂声转头。
顾彦章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他穿着常服,外面披了件薄氅,静静地看着他,也看着那片火海。
四目相对。
裴颂声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顾彦章走过来,停在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燃烧的祠堂。
“睡不着。”顾彦章说,“来看看你。”
裴颂声扯了扯嘴角:“看什么?看我烧自家祠堂?”
“嗯。”顾彦章点头,“挺壮观的。”
裴颂声笑了,笑出声来。
笑够了,他才说:“裴家一群废物,还奈何不了我。”
顾彦章摇摇头:“阿声,我不担心他们。”他顿了顿,转头看裴颂声,“你知道的。”
裴颂声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知道顾彦章在说什么,不担心裴家那些人伤到他,是担心他被过去困住,被仇恨吞噬,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人。
“下次不会了。”裴颂声说,声音很轻。
顾彦章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第二个裴家了。”他说。
裴颂声没说话。
是啊,没有第二个裴家了。这个他恨了半辈子的地方,从今晚起,就彻底变了,不再是枷锁,不再是牢笼,而是……他的了。
他可以把它变成任何样子。
可以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家,而不是吃人的泥潭。
可以让他弟弟安心过日子,让族中那些还有良知的年轻人,有路可走。
可以做点不一样的事。
“一夜未睡。”顾彦章说,“回去沐浴一番,歇一歇吧。”
裴颂声点头。
两人转身,并肩离开。
身后,祠堂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走出一段距离,裴颂声忽然问:“守白,你说,我爹要是还活着,看到今晚这一切,会怎么说?”
顾彦章想了想。
“裴伯豁达,定不会责怪你。”他缓缓道,“应当会说,我儿长大了。”
裴颂声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带着火焰的热气和灰烬的味道,也吹散了一些,压在心头太久的阴霾。
天,快亮了。
第144章 海棠
泸州,裴府书房。
邸报摊在桌上,李昶看完,未置一词,递给旁边的沈照野。沈照野扫了几眼,眉头就拧了起来,看完又递给顾彦章,裴颂声凑在顾彦章肩后,也跟着看。
屋里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十万人。”沈照野啧舌,“李瑾这小子,藏的真够深的。看来当年在户部、兵部没白折腾,钱和家伙什都捞足了。私兵占大头……也好,打起来不用顾忌太多,都是明明白白的敌人。”
顾彦章将邸报和舆图在桌上铺平:“恐不止明面上的十万。看这句,并敕令川东、黔中五府守军,悉听晋王调遣,协防绥靖。五府守军,就算再不堪用,凑一凑,两三万能战之兵总是有的。这还不算西南那些早已暗中投靠、或持观望态度的大小土司、豪强。李瑾手握王命,可以名正言顺地征调、整编,甚至直接吞并他们。咱们之前联络的几个,态度恐怕会立刻暧昧起来。”
裴颂声道:“水浑是浑,可鱼也滑。本地那些自己拉山头的,论打仗是野路子,可论躲猫猫、打游击、对地形的熟悉,咱们拍马难及。永墉那十万大军是块硬石头,砸下来声势骇人。咱们呢?”他指着舆图,“殿下,崖州那三万宝贝疙瘩,捂了这么久,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了吧?光靠周容一个人,怕是镇不住西南那么大的场子。”
李昶沉吟片刻,道:“周容上月密信,兵甲器械已按北疆规制配齐,粮草可支半年。操练未敢松懈,周容每隔十日便有详细条陈送来。然……”他斟酌片刻,“纸上操练与真实战阵,终究不同。此三万兵马,是暗子,亦是最后的依仗。一旦动用,便是亮出底牌,再无转圜余地。永墉,尤其是李长恨,绝不会坐视。”
“可不动,这牌留着下崽吗?”沈照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分开的膝盖上,“等李瑾把那十万大军,连同几万守军,像模子一样夯实了楔进西南,再把本地那些刺头要么打服收编,要么干脆剿了。到时候,西南就真成了铁板一块。北疆离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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