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2)

争论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御座上的李宸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指尖的白玉佩转动得越来越慢。

沈照野站在他边，似乎受到了他绪的波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怎么？”

州首善之区，籍数十万，皆是我大胤民！岂能因恶症凶险，便预设其不可救药，轻言放弃？周边州府见死不救，已是骇人听闻，有违圣人之教，有负陛托付！朝廷若再犹豫不决，拖延救援，岂不是令天忠义之士寒心，令亿万黎庶齿冷？官泣血恳请陛，立刻旨，严惩拒援州府官员，以儆效尤！同时火速派遣钦差，携太医、药，驰援茶河，救民于火！”

周衢这番话，让前排几位重臣脸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一群秃鹫围着将死的猎盘旋，计较着哪块更，或是担心腐会污了自己的羽。真是……闹非凡。他甚至有些恶意地想，若是这恶症此刻在京都爆发，不知这帮大人，是否还能如此冷静地探讨损耗与稳妥？

李昶瞥了一那激动的年轻御史，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血可贵，可惜用错了地方。这殿上衮衮诸公，谁不知大义所在？无非是权衡之后，觉得这义不值那个价罢了。他这般嘶喊，不过是徒惹人厌，成了旁人中不识时务的愣青。

李晟眉微蹙，自然听了李瑾话语中的拖延之意。他上前一步：“父皇，三弟所言，虽顾及朝廷难，然恶症蔓延极速，史载‘旬日之间，阖城皆病’，恐拖延不得，贻误时机。儿臣以为，当双齐，雷厉风行。一方面，立即选派通医理、勇于任事之太医及练官员，组成钦差行辕，携首批急资，星夜兼程赶赴兖州，全权主持防疫事宜，并赋予其临时调用周边州府库储资及少量兵丁以维持秩序、设立隔离区之权。另一方面，、兵、工即刻联动，算钱粮，筹备药、石灰、布帛等防疫资，并拟定若疫失控需动用军队封锁、安置民之预案，以备不时之需。至于拒援州府，此时不宜大规模撤换查办，以免地方痪，但需旨严斥，命其罪立功，全力合钦差救援，若有奉违者，事后定严惩不贷！”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清心咒一般。李昶微微侧，对上沈照野的神，心中稍安。

沈照野听着，心中暗叹。太终究是仁厚，这方案虽比老三的像样些，赋予了前线权力，但‘严斥’、‘罪立功’这些词，对那些早已练就厚脸的地方官而言，只怕是隔靴搔。他总想着给人留余地，却不知有些人，你给他留余地，他便敢把天个窟窿。仁君……有时候便是纵恶。

他听到工一位官员提到兖州境有一条运河支，或可利用路运输分资，但需防范源污染；听到属抱怨周边州府仓库虚实难辨；听到有人低声议论，说茶河城太守于仲青是个能吏，若非如此，恐怕连这报信人都派不来……各声音，有用的，推诿的，担忧的，算计的，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李昶冷旁观着这场喧嚣。

李瑾适时列，脸上带着恰到好的忧戚：“父皇，儿臣以为，卢相与周御史所言，皆有其理。茶河城百姓，断不可不救，此乃朝廷仁德所在。然，卢大人所虑之国艰难，亦是不争事实。儿臣思忖，或可折中而行。先派遣一支小队，由司医署通疫病之太医带队，携分急需之药材，轻车简从，速往茶河城。一则查明疫实，评估控制之可能与所需规模；二则示朝廷关怀，稳定民心。同时，明发谕旨，申饬周边州府，命其在确保本境安宁之前提，酌提供有限援助，并严密监控边境，防止民窜，疫扩散。待前方况明朗，朝廷再议定后续方略。至于追责之事，非不当为，然疫病当前，若即刻查办，恐令地方官员更加畏首畏尾，推诿责，反不利于救援。不若待疫平息，再行论，方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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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顿时如同炸开了锅。支持太者，认为当此危急存亡之秋，必须果断有力；附和晋王者，则调国维艰，不可盲目投；还有人就细节争论不休——派谁去最合适？太医人选如何定？药比例如何调？从何调粮最便捷？如何确保疫不随钦差队伍或民扩散至京畿？

终于，当殿声音渐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于御座时，李宸缓缓坐直了。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悉一切的穿透力，缓缓开：“太所言，更为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