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车里气烘得人发昏。

最后在心里得结论：这就是个披着人民教师的纨绔弟。

她又掰着指暗自算账：小学老师工资四五千，金海湾年底分红一百个，猫和耗一起养，国国外换着游，三十岁未婚还住家里……

新婚那晚，林志风多了老白，抄起半桶废机油，在堂砖墙上抹了幅《娜玲莎》。

于是这铁孔雀就在厂区小坛落了脚，周围栽着蔫耷脑的扫帚梅，工人们午休时总往它翅膀上晾手。

袁星火那心思明摆着，自家闺女八成也中意这个没正形的。雪球整天跟业绩指标较劲，缺的不就是袁星火上这自在劲儿？

雪球把座椅调成仰角，卫衣兜帽盖住半张脸。袁星火刚把后视镜掰正，后和旁边同时响起问话。

三十年的光够铁轨生多少回锈，他俩愣是还没火星。

放箱正吃力，袁星火刚要动，又被雪球摁住。

“全国还有哪几个省没打卡？”雪球扯了张纸巾鼻。

转折发生在机械厂黄摊那天，也发生在林贵确诊肺癌那天，后来他渐渐真戒了那些活。

郑玲打了个盹儿，睁就看见袁星火这货正拿指甲锉给香皂雕呢。

方向盘在冰面上打了个，袁星火将脑袋摆合适的角度，“都是我爸在，这两年疫嘛，纯亏，之前好的时候能赚个三五百？——一个叫天一号，一个叫天二号。”

袁星火了额，目光钉在前方的路面上，“那啥，前超市酸菜打折不？”

红灯亮起，袁星火又试着岔开话，“听说二姑家的炸糕……”

郑玲借着调整安全带的机会，神在袁星火上打量了一遍：印卫衣，工装上还沾着猫，脚上蹬的是卡通袜，右腕上带着串桃手链——盘得倒是光油亮。

郑玲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得急促，“等将来自己孩都顾不过来，还当什么爹？”

雪球上右耳的耳机，“金海湾少东家的婚事，得到你心？”

嚯，雕的还是个弥勒佛！

她心想，再等等，兴许是炉没烧透呢。

“油腻！”副驾撇嘴。

主任背着手绕孔雀灯转了两圈，末了拿脚尖踢了踢铁爪，说：“也别拆了，留着吧，当个景儿。”

保卫科来要罚款，郑玲抓起砂纸就往外走。

“齁甜！”后座冷哼。

就这么二十秒功夫，郑玲咂摸门儿。

可掐指算算，自打她跟葛艳各自抱着襁褓在铁旁撞见，这俩崽光在澡堂抢过巾，小学偷拿铁签穿狗尾草玩家家酒，中逃课去哈市看冰雕玩雪橇。

没两月，又到了元宵节，林志风在车间里用废角铁焊了只孔雀灯。铁翎刷上蓝油漆，通上电，竟真能亮。

母女俩同时翻白。

九三年机械厂元旦联会，他穿着工会主任借的夹克霹雳舞，一个腾空转，腰间那串钥匙甩飞去，正中厂油光锃亮的脑门。

袁星火原以为母女俩已经通过手机和好。雪球吃饭时还提醒郑玲航班时间，郑玲听到喇叭也痛快上车了。

前红灯还剩二十秒，雪球绷着脸刷手机，脚丫却跟着“俺们那嘎都是东北人”的调一颠一颠的。变绿灯时，她瞥见袁星火慌地把香皂揣兜里，竟然笑了声。

他扛着这铁家伙往文化灯展赶，刚到厂门就被保卫科拦，手电一照，看见孔雀脖上的螺纹钢还带着厂里的钢印。

“三十了咋还不对象？”郑玲探向前。

“你爸妈都还好吧？”郑玲在后座掏巾手。

那晚他俩磨了一宿墙，机油渗砖，蹭不掉。可两人却笑了声，越笑越响，在空的厂区里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可这会儿车里的空气比冰柜还冷。前排后排都不说话，袁星火盯着导航，离机场还有两小时车程。

“金海湾一年能赚多少？”郑玲从包里掏保温杯，开始小喝。

“你那两只仓鼠都叫啥来着？”雪球把空调风掰向自己。

“到底给不给孩当爹？”林雪球转询问。

郑玲合上酸涩的，林志风年轻的影悄然从记忆浮现。

袁星火握着方向盘，逐个迎上二人的视线，“我爸妈都好的——现在就西藏新疆没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