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仿佛受到她顾盼的目光，对岸那抹瑶阶玉树恰好也朝她凝望了过来。

四目相顾，她瞧见对岸的谢渊面上沁着温笑意。

谢渊那样轩然霞举的世家公，本该是极好的如意郎君。可经过那事之后，裴瑛便已明白，谢渊着实负心薄幸，实非良人。

毕竟若论名士风，累世簪缨谢氏无其右。

裴宣语，他生来便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对于裴瑛所思为何他心如明镜。但偏偏她不愿嫁给谢渊的诉求，他无法替裴氏一族应允她。

她不是不明白此间理，只是一想到她未来夫君是个风多的，她便到有不平意在蚀骨噬心。

裴瑛心却萧索如秋霜。

“六妹对谢家有任何要求，这些时日都可以悉数提来，二哥都可以帮你达成，但你和临羡的这桩婚事，事关裴谢两族，并非只你们二人之间的事，退亲一事两家绝不会同意。”

江风清冷，轻易间便散掉裴瑛的妄念。

看她眸光莹莹，裴宣明白自家六妹这是当真伤心痛苦。

是，她是裴家女，嫁为谢家妇本是结两姓之好，只要她嫁过去，裴谢两家之间定会相互扶持，同气连枝。

裴宣看到渡前方负手而立的中年男人，小声跟妹妹开：“没想到谢伯父竟也特意前来相迎。”

她认得，那便是谢氏家主谢航和她的未婚夫君谢渊。

锦绣闺阁，侍女已为裴瑛描眉涂脂，挽髻簪钗完毕，邹嬷嬷又吩咐侍女绿竹和榆芝为她换上了一很是清丽典雅的缕金挑线玉兰拖地衫裙，琉璃铜镜里的女骨玉冰肌，鲜妍倾城的容貌之却又倍显柔婉端庄。

除了大伯父裴元之外，便是一如苍松的中年男人，一如山娴雅清的乌衣公。

她也并非没有期盼过成为谢渊的妻，但那场大雪骤然飘落来，一夕间将她和谢家四郎十多年的儿时谊全倾覆殆尽。

裴瑛神凄然：“可你们就是这样认为的，无论是大伯父信中所言，还是二哥你这半个多月来话里话外都在为谢临羡说好话卖乖，那意思不就是在说他并无大错，并不值得我为此大动戈。”

裴瑛被气笑：“你们就会拿这个来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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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嫁给谢渊。

世家儿女的婚姻大多不由自己，而她却幸运地能够与谢渊青梅竹。

裴瑛循声抬朝岸边望去，透过帷幕的朦胧轻纱，目便是惊涛拍岸白雪浮沉之上端然而立的几名男。

裴瑛起走到窗前，看着江上粼粼波光，语带讥诮：“二哥，是不是在你们男看来，谢临羡与旁人暗通款曲并纳其为妾实属是一件风韵事，并不能算什么有违义之举？”

“但二哥说的是事实。”

裴宣苦笑：“二哥又不是不知你的，如何会作这般想？二哥明白，临羡此举，无异于在六妹你心间刀。”

望着滔滔江，裴瑛心如涌。

快晌午时分，彩舟桃夭号准时抵达西州渡。

但从踏上归途那一刻裴瑛便知，她成为谢家妇不过是迟早之事。若她不愿嫁，要同谢渊退亲，无异于痴人说梦。

裴瑛转过来定定望向裴宣：“二哥觉得，妹妹我如何才能不委屈？”

不多时，裴瑛便上了帷帽，在二哥裴宣和嬷嬷侍女的陪伴得舟上闺阁，玉步款款了舷梯，立于甲板之上。

他走过去同裴瑛并肩而立，柔声安她，“二哥知你这几月来心中甚为委屈，总忧愁不安，但请妹妹放心，谢临羡这般慢待你，此次归家后裴家定会为你加倍讨回来，断不叫你再受半分委屈。”

哥当然是向着六妹你，只是如今距你和临羡的婚期只有两月时间，我只能寄希望你们两个能安好如初。”

江风拂而过，裴瑛耳畔垂的珠坠也微微晃动，秀丽裙裳逶迤堆叠如云浪，让她端的是姿窈窕，清婉昳丽。

别看裴宣平日嬉笑脸，但谈及正事却丝毫不糊，作为裴瑛的兄，他并非不恼恨谢渊的所作所为，但对他来说，裴谢两姓联姻，其间牵涉两族利益筹谋若，并不好因着个人喜怒憎而随意改弦更张。

惊悸心伤之余，她只心寒齿冷。一小半因谢临羡，但更多的是因自己的惶惶境。

裴瑛犹记得，去岁冬雪皑皑那一日，她正好收到建康来信，大伯父在信中如实告诉她谢渊的荒唐行径以及谢家伯母的殷殷恳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