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春叙(2/5)

信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妻专注而温柔的侧脸上，未曾言打扰，只在她选定后，默默上前，自怀中取银钱付与店家，动作自然畅。

朝雾抬眸，望他清澈而定的底。那目光如同暗夜航行中骤然现的灯塔，光芒虽不刺，却足以驱散盘踞心的重迷雾。

她的心早已飞向那个被墙院围困的绫。为绫挑选什么？奢华之只会徒增隔阂，提醒彼此不堪的过往。绫需要的，或许只是一方能让她息、让她寻回片刻心安宁的角落。

朝雾的目光缓缓扫过一方方砚台，最终落在一块手温细腻、泽沉静如潭的端溪老坑砚上。指尖抚过砚面，那冰凉腻的，竟让她想起绫在樱屋那间狭小茶室里，烹茶时专注而沉静的侧影。

行至一间门面素雅、书卷气氤氲的文玩铺前，朝雾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驻。店陈设清简，紫檀木架上陈列着各式笔砚纸墨，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与檀木混合的独特幽香，令人心神一静。掌柜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见客人驻足，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颇有隐逸之风。

朝雾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前的繁华之上。那些光溢彩的吴服店、珠光宝气的首饰铺、香气四溢的吃摊，都像隔着一层朦胧的汽，模糊不清。

话语间，她已亲自将那文用青布仔细包好，动作轻柔而郑重，仿佛包裹着的并非寻常件，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无声的祈愿——愿绫能在这一笔一划、一墨一纸间，暂且搁背负的沉重过往，寻得片刻息与心真正的安宁。

那簪通由檀木制成，泽温敛，簪并无繁复雕琢，只寥寥数刀，刻一相依相偎的萱草纹样。线条朴拙，甚至有些稚气，却透着一生生不息的自然野趣，在这片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像一缕未经雕琢的山风。

接过以素纸妥帖包裹的木簪，他转，面向随后跟、面带些许不解的朝雾。

他略一沉，竟转步店。他没有连于其他那些镶嵌着珠玉、造型繁复的钗环，只径直指向那支木簪，对迎上来的店家温言：“劳驾，便是它了。”

步文玩铺，隔一家首饰铺的珠光宝气扑面而来。金银玉翠在光折炫目的光芒。朝雾目不斜视，正前行，信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支毫不起的木簪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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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大的影在前，小心地将朝雾护在侧，用自己的臂膀隔开拥挤的人。他宽阔的肩背像一屏障，为她隔开了外界的纷扰。

为了这趟意义非常的探望，早膳后稍作整理，二人便动前往不远的市集。

“绫她……”朝雾拿起一张奉书，指尖受着纸张特有的、略带粝的质，轻声对旁的信说，声音里带着遥远的回忆与切的怜惜，“在樱屋那些年，灯火阑珊、人声散尽后，总喜独自一人临帖。借着廊一残灯，一写就是半宿。她说，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心才能沉来，暂时忘了自己在何。”

她又拿起一座青瓷笔山，釉如雨后天青，造型素雅。最后，她的视线被一刀纸张引。那纸并非纯白，而是带着一极淡雅的、如同早新叶初绽般的浅碧，纹理细腻，薄如蝉翼，却韧而不脆，是上好的越前奉书。

她顿了顿，仿佛看见那个在夜人静时，于灯伏案书写的倔影，“这文，不尚浮华，只重实用，她应会合用。”

辰时未央，市集已是人声鼎沸，喧嚣如煮。初升的日驱散了晨霭，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货郎的吆喝、主妇的讨价还价、孩童的嬉闹，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市井响。

铺前的光正好，地洒在两人上。信转过，一手极其自然地拢住朝雾因行走而微散的发髻，另一手持着那支朴拙的木簪。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簪尖在乌黑的发丝间小心地探寻着合适的位置。他微微屏着呼，神专注得如同在理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记得她代朝雾为自己奉茶时，低垂的睫那份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寂。记得她曾多次为他与朝雾传递信笺、眉清冷疏离却偶在转时一丝稚气的少女。那份记忆中的影，与如今漩涡中心的绫重迭，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她反手回握住他，指尖用力至微微泛白，仿佛抓住的是唯一的浮木，重重颔首，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好。我们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