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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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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大脚趾的位破了一个,双靴皆然。

“皇,混到我这个光景,十七爷请想,九爷待我如何?”

允禟待邵元龙自然不如待秦然。不过馆谷虽薄,不至于衣不足,只为邵元龙好嫖赌,前吃后空,允禟没有理会他的境况,以致惹得他怨恨不绝。

“来啊!”允礼乘机施个小惠,“取几双新靴给邵老爷送到府上。”

“多谢十七爷!”邵元龙说,“有十七爷送的好靴,我可以迈开来,视阔步了!”

这是双关语,允礼自然懂得,说:“也在人为,你能不能视阔步,完全看你自己如何人。”

“是!是!请十七爷教导。”

“我且请问你,秦然跟九阿哥到底是何关系?”

这话很难回答,主要的是还不懂此一问的意思,他只好这样答说:“关系很亲密,异乎寻常。”

“如何异乎寻常?”

“只说一件,秦然每天晚上,由角门上房,最早也要三更天才来,不知密商何事?”

允礼幽居已久,日无事,只是在想人态。所以一见邵元龙是自以为允禟待他太薄,而竟不念宾东一场,甘愿来攻讦故主,便可判定他是个卑鄙小人,只要诱之以利,教他什么就会什么。

既然如此,无须多问,而且他所说的,究有几分真实,亦大成疑问。如果中了他的先之言,或者反会忽略了真相。

于是他说:“邵先生,我听说你境况很窘,是不是?”

“是,言之可愧。”

“那,我送一千两银给你。”

“这就是受之有愧了。”邵元龙喜动眉宇,两双鼠转,倒好像白的银,早就备着等似的。

“来啊!告诉账房备一千两银,给邵老爷送到府上。”

“不敢,不敢!”邵元龙趴来磕个,“十七爷如此厚赐,真不知何以为报?”

“请起来,请起来!”允礼虚扶一扶,“少不得有麻烦邵先生的地方。”

等邵元龙一走,允礼立刻复命,他把他的想法、法密密陈诉,皇帝颇为心许。

“等过了年再说吧!”

雍正元年元旦,停止朝贺,皇帝照常理政务,而且比平时更来得忙碌。他知,不孝不悌的名声,可能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但闱之事,日久易忘,唯有善政、德政,遗泽无穷,可以永远让人记得他是一个好皇帝,那就足以弥补一切了。

为百姓自以整饬吏治为先。民隐固宜勤求,加惠黎庶的善政,却最好让地方官去。皇帝百姓最好的办法是,给他们一个好官。所以他在雍正年号的第一天,就这件大事,共发了十一上谕,都是给文武官员的。

文武地方官并称督抚提镇——掌一省或数省兵钱粮的总督;职司一省吏治的巡抚;综理全省军务的提督;镇守一方的总兵。以,文的是监司、府、守令;武的是副将、参将,直到游击。再以,便不必直奉纶音了。

这十一上谕,教重于令,诚重于儆。首先是提示他们的职掌,你总督该些什么,权有多大,范围在哪里。原来清朝的官制皆沿明而来,明朝的官制由明太祖一手所订定,职掌经过历朝修改增删,已经相当清楚。但是,日一久,大家都模模糊糊,很少人去细心讲求。反正有好的,能争就争;有责任的,能推就推。皇帝如今重新提示一遍,也就是重新规定了一次,亦等于彼此了一个约定,官吏奉职,以上谕所提示的为准。皇帝考查功过,亦以此上谕所提示的为限。

接着便是对京官亦照此训诫,各院、翰詹科各衙门,以及领侍卫大臣、八旗都统,无不奉到切实的告诫。

从颁发这些上谕以后,外文武官员,特别是八旗都统,都知皇帝费这么大的工夫,细心指示,决不会说了就算,所以都战战兢兢地,奉命唯谨。一时各衙门都似乎暮气一扫,不有事无事,该当班的时候,不敢轻易离开。光这一,可以说是皇帝的要求已经初步达到了。

不过聚集在一起没有事,亦会生许多是非。恰好庄亲王博果铎去世,后没有儿,却留极大一笔遗产。照民间规矩,自有宗法可资依据,总是选最亲近的侄,嗣继为,承家业。但在皇族不同,不妨指定行辈相符的宗室承继。当然大致亦照宗法,不会过于离谱。

可是,皇帝却以为这件事是一个极好的示恩立威的机会,他将十六阿哥允禄承继给庄亲王,立即袭爵,而且承受了极大的一笔家产,真是飞来的富贵。

于是,议论就多了,说是皇帝偏心,偏心就是不公。煌煌上谕,贵人以善,自己何以不想一想?

这些话少不得会传到皇帝耳朵里,他当然有些恼怒,不过亦并不太意外,只命允祥仔细查访,到底是哪些人在散布言,是否受允禟或者允禩的指使?

这件案其实并不严重,皇帝到底不是圣人,就是圣人亦难免受的左右。之为,心意相,亦有机缘在,何能铢两相称?更何况世间亦无一架可以衡量的天平。皇帝不过是借此案公然表示,对王公属的包衣仆,将展开整肃而已。

抚远大将军皇十四恂郡王允禵终于到京了。

到京不城,发里的咨文,第一是给礼,说要叩谒梓,应如何准备,请知照见复;第二,请为他随带人准备两个月的供应;第三送给务府,说要拜见母后,请为引导;第四又是给礼,再一次询问见皇帝的仪注。

这四咨文,最后都归总到总理事务四大臣那里,遭遇到从未有过的难题了!

“君臣之义不可废,”隆科多大不以为然,“十四阿哥太过分了一儿。”

“亲不可隔。”廉亲王允禩针锋相对地说,“他要叩谒梓,拜见太后,这都是人之常,也是大义所在,我想没有驳他的理。”

“驳是不能驳的。”齐慢吞吞地说,“不过凡事要以礼来,我的意思,供应,是件小事;叩谒梓亦不妨上就办;要见太后得先请懿旨。至于询问皇上仪注一节,本不必奏闻。”

在皇帝看,这是荒谬绝的事。臣如果为之转奏请旨,亦就跟上奏的人一样荒谬了。因此,对于这一,除了允禩不作表示以外,怡亲王允祥与隆科多都同意他的看法。

然而虽不必上奏,却不能不复。答复中又如何措辞?

“若说大将军亦是臣,见皇上并无特殊的仪注,似乎语气太了一儿。”齐说,“不如就说,与其他亲郡王一样,再拿会典上的礼节,抄一份送去,比较妥当。”

“也只好如此!”允祥,“另外两件事先奏闻皇上再议吧!”

“是的。”齐征询地说,“不必一起见吧?”

两个多月来,无形中已定了一条办事则例,遇到尴尬事件,总是推允祥或者隆科多或者两个人一起见,作为四大臣共同上奏。此刻是由隆科多自告奋勇愿意陪允祥一起见皇帝。

“叩谒梓,不能不准他,不过,不能越礼!”皇帝说。

所谓“越礼”是何意?先得研究。两个人仔细想了一,都明白了,怕允禵在先帝灵前过于激动,说什么有伤皇帝尊严的话来。

然而又何能禁止他不说,只有防止他说的话外。所以隆科多说:“臣自会严密警戒,趁此也可以听听十四阿哥说些什么。”

“好!”皇帝同意,“见皇太后,自然要请懿旨。”

“皇上,”隆科多突如其来地一喊,令人一惊。隆科多自己也发觉失态了,微现窘地说,“臣有一个主意,自觉不坏,不免得意忘形,请皇上恕罪。”

“原来你有好主意,快说来听听。”

“臣以为皇上与十四阿哥同为皇太后所诞育,手足分自然与众不同。不过皇上为一国之王,一秉大公,看待弟兄,毫无轩轾,故不宜特假十四阿哥以辞。这层理,十四阿哥恐不会明白。臣的意思,不如先请十三阿哥去劳十四阿哥,然后谒见皇太后,说明苦衷,求皇太后主,方是保全十四阿哥之。”

这番话说得非常委婉,但皇帝与允祥都了解,这是门面话。允祥所担负的任务是,以他从前与十四阿哥一起大的分替皇帝去求个,事已如此,千万保全皇帝一个面

皇帝完全同意这个办法,但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允祥善为设词,话说得不好,会变成自我“招供”是篡了位。这是皇帝心里的想法,甚至在这两个人面前,都是不能实说的。

允祥看皇帝的心思,也不辞这一艰的任务,但措辞的确是很难,不敢自告奋勇。于是隆科多便不能不怂恿了。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最亲,动之以,只讲兄弟的友最好!”

允祥被提醒了,掌握了手的途径,便觉得有了三四分的把握,当即答说:“兹事大,恐力不从心,故而踌躇。”

皇帝觉得隆科多所说的“只讲兄弟友”,不及其他,用去打动化是个好法,即令无效,亦必无害,当即鼓励着说:“至多劳而无功,你就辛苦一趟吧!”

“是!”允祥答应着。

“请舅舅跟十三弟再好好商量一。”

隆科多与允祥领旨而退,密密计议已定,随即由务府在各省贡品中选取了允禵平日喜、玩,另外又备了好酒羊,犒劳他的。准备停当,由务府直接行文抚远大将军行辕,说皇帝将派怡亲王前往劳军,准次日辰正到达。

辰正是上午八钟。其实允祥早就到了,比预定时刻早了一个钟

因为允祥已经估量到,允禵多半不肯跟他见面,而又无法拒绝,最简便的办法就是预先避开,等允祥一到,临时托词搪。是故棋先一着,早数刻钟便到了营门,给允禵来个措手不及。

果然,抚远大将军的仪仗,与他的那匹御赐紫缰的名驹,都列在东辕门之,如果迟来一步,就会失之臂。但就是来了,亦不能照常礼,怕允禵仍旧可以躲起来,所以一,便不顾允禵的护卫借行礼为阻拦,一直闯了去。

允禵的生活习惯是他所熟悉的,早晨必定习,而且已经打听到了,一行辕的第二天,便收拾好了一座圃,是在西厅的后面。所以允祥亦就在从人指引之,一直奔向圃。等习刚毕的允禵发觉,兄弟已经照面了。

两人有片刻的凝视,允祥泪涌现,突然喊一声:“弟弟!”扑过去抱住允禵。

允禵没有回抱,可是也不曾躲避或挣拒,慢慢地,他也挥了两滴泪在允祥的肩上。

“弟弟,”允祥是噙着泪的笑容,“到底又见着了。”

“十三哥!”允禵突然一把将他推开,神凛然地问,“阿玛到底是怎么归天的?”

“寿给天年,梦里弃了天。”

“你说这话有社稷祖宗在上!”

“我没有一字假话。”允祥跪了来,“如有一字不实,神明诛殛。”

允禵扶了他一把:“我不是疑心你说假话,你不必发誓。”他说,“我是怕受了欺!”

“此是何等大事,怎可受欺。我问过许多人,也亲自瞻仰阿玛的遗容,没有一儿可疑的地方。”

谣言中说:“四阿哥了一碗参汤,老皇不知怎么就驾崩了!”这一已可澄清,允祥心想接来必是谈到大位的继承,最好不让他提及此事。

于是他抢着说:“弟弟,我实在想你!墙,犹如坐井观天,看不到什么,只是每天胡思想,好几次从梦中笑醒,梦见你得胜归来。如今到底见着面了。”

“可惜,不是凯旋,是奔丧!”允禵冷冷地答说,偷偷地挥泪。

如今是回来,但不是凯旋。在允禵的觉中,甚至比兵败而回还要痛苦。这痛苦并不因失去了皇位,而是竟有这样一个同母的胞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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