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APP
  1. 首页
  2. 精品其他
  3. 高阳历史小说作品全集(共10册)
  4. 第13章

第13章(3/10)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太不平常了!

“绣!”张二宝又在门外说,“你把名帖拿去给一郎看。”

名帖一接到郑徽手里,他就失声叫:“是他!”

“谁?”阿娃问。

“周佶!”

“啊,周郎!”

听到这个名字,惊呼的不是阿娃,而是绣。不知怎么脚,赶伸手扶住门,才没有跌倒,却已羞得满脸飞红。

郑徽和阿娃都发觉了,只没有工夫去理她,“快请!”郑徽嘱咐了这一句,又转脸向阿娃说,“你也见见他?”

“这个时候,我不必见他了!”阿娃促着说,“你该快迎去才是。说不定是传宣旨意来的。”

郑徽整一整衣冠,刚厅堂,只见一盏红灯,张二宝已引着周佶了中门,他的步履很急,远远就拱着手说:“定谟兄,特来报喜!”

这自然是制举及第,郑徽喜在心里,表面上却不能不保持平静,一面回礼,一面肃客:“吉人兄,真是久违了,请,请!”

“不,谢谢!”周佶站定了脚说,“我在禁中值宿,偷暇来报个喜信,不敢耽搁。定谟兄,制举策问,一共二百三十六卷,皇上亲阅,直到今夜二更才看完,只取四名,拆阅弥封,阁独占鳌,大喜,大喜!”

郑徽想不到竟是第一,喜望外,再也无法矜持了,咧开了嘴,不住眨,竟忘了说话。

听不懂什么叫“独占鳌”,只知郑徽中了,心想:人家这么夜,老远跑来报喜信,连声“谢谢”都听不到,心里嗔怪郑徽不懂理,便自作主张,代表郑徽谢。

“多谢周郎!请坐待茶!”她微笑着,敛衽为礼。

“啊!”周佶细看一看,顿时眉开笑,“原来是你!”他一伸手扶住她的肩,转过半个,让灯光照着梨靥生的脸,也像郑徽一样,不住眨嬉笑,忘了说话。

而郑徽倒是定神来了。耳、目、鼻、意、无不妙,自世以来,二十多年从未有像此刻这样的满心舒畅。

“吉人兄!”他拍着周佶的肩说,“昔日‘有遇’,今夕幸会!阁九重近臣,不敢久留,明晚奉屈命驾小酌,多半我也有你的喜信奉告!”

周佶看了绣,纵声大笑,狂态毕。他也不再说话,只拍一拍他的肩,然后揖别郑徽,匆匆门,两名随从,伴着他飞骑而去,离蹄声,敲破一坊好梦。

郑徽对着一钩凉月,细辨自己的觉,只觉得中胀满,有着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事要。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父母,想到母亲,他觉得伤心,想到父亲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一童 的恨,激发他一个恶作剧的念,他在盘算,怎样才能把他风得意的境况禀告老母而又不让父亲知?又拟想着父亲终于会发现他所恶痛绝的不肖之,居然两掇巍科,且成为天得意门生时,所必有的惊喜惭悔之,郑徽顿然到一报复的快意。

而这样想一想,就像是对他父亲报复过了。他无缘无故地叹了一气,茫然地望着明灭的星星,不知在何

“一郎!”张二宝的一声喊,驱走了他的梦寐样的觉,“请去吧!姥姥跟小娘都在等着。”

“噢,噢!”他重又泛起满心悦,急步穿过甬,一中门,只见满堂灯火,笑语喧哗——这自然都是为他而发的。他告诉自己不要小易盈的样,于是他的脚步放慢了。

“一郎,一郎!”第一个是小珠奔了上来,“你兴不兴?”

的一句话,却正说到他心里,他有些发窘,只好反问一句:“你呢,你兴不兴?”

“还有谁不兴?”小珠笑,“姥姥说她痛的病都好了。”

“真的!”李姥笑地迎到门,“一郎,这可真是熬了!”

一家人都聚齐了。绣、小珠、厨娘,还有傻兮兮的儿,都包围着郑徽向他贺,把个张二宝挤在一旁,说不上话去。

然而郑徽的视线只缭绕在阿娃上,好不容易才脱来,向倚着房门的她走去,四目相视,尽在不言。慢慢地,阿娃两粒晶莹的泪珠,然后一甩门帘,猛然回房,伏在枕上,呜呜咽咽地哭个不住。接着,是郑徽跟了去……

侍儿们都大为惊愕,只有李姥、绣明白,阿娃这副泪,已忍着等了两年了。

“都去睡吧!”李姥忽然想起,又很郑重地嘱咐:“你们明天可先别张狂,闹得左右邻居都知。这是人家偷着来报的喜信,说起来是里的机密,可不是闹着玩的!”

因为这样,第二天大家脸上虽都是喜气洋洋,却不敢声谈论,倒显得比平日更为清静。阿娃和郑徽在枕上说了一夜的话,相拥睡到中午才醒。一张开,阿娃立即想起,郑徽约了周佶晚上来喝酒,又想起周佶至多不过三四年前,明经及第,论比郑徽差得太远,怎么会煊赫得称为“相”?

“喂,我问你,”她推一推郑徽说,“周佶是多大的官?”

“无非八九品的小官。”郑徽答说,“不过既称‘相’,定是在学士院供职,那份就尊贵了。因为学士院专掌命——凡是拜免将相、号令征伐,都由学士院替皇帝拟旨达。他们算是替皇帝私人事,前程远大得很呢!”

听郑徽这样解释,阿娃也替周佶兴,“你说他前程远大,难将来也有当宰相的希望?”她问。

“那比较难,明经,当宰相的少得很。”

“要士才好。”

“第一士,第二制举。”

“这样说,你将来当宰相的希望最大?”

“这谁知呢?”郑徽笑,“事在人为。讲门第,讲,也还要讲本事,讲关系。”

阿娃默然。但心里想得很远——都是为郑徽设想,设想着他怎样才能阁拜相。

“阿娃!”郑徽兴味盎然地说,“咱们再谈谈绣,好不好?”

阿娃想了一,也笑着说:“你真闲事!”

“还不知得成不成?我先问你,你肯不肯放绣走?”

“那得问姥姥。”

于是两人都起了床。阿娃为了酬谢周佶特来透喜信,而且据说他的“份尊贵”,所以准备以盛筵款待,亲自厨动手。郑徽便特意去看姥姥,谈绣的终大事。

“姥姥!”他避人向李姥悄悄说,“绣也十八九了,你该替她打算打算。”

“我早有打算了!”

郑徽一听这话,大意外,急急问:“怎么个打算?”

“一郎,你急什么?”李姥笑,“鸭都在锅里了,你还怕它飞了?”

郑徽恍然大悟,倒有些好笑,“姥姥你错了!”他说,“你以为我要绣?”

“这话不对?”李姥怔怔地问,“怎么?你不喜?”

“就因为我喜,才要替她好好找个归宿!”

“你说的是谁?”

“昨天来报信的周佶。”郑徽不敢破绣跟周佶的私,只说,“周佶为人极其纯良,而且在皇帝边,将来必定要飞黄腾达的。”

“让绣跟了周佶去,将来你不悔?”

“姥姥,你这话我可不听!我悔什么?”

李姥沉久之,仍旧劝他:“如果你真的觉得绣不讨厌,我劝你还是留着吧,将来有个贴的人照应,一切都方便。”

“不,我决不会要绣!我什么人也不要!”

“好吧!”李姥又说了一句,“我可劝过你了,你自己不听,将来别埋怨!”

于是,周佶也有了喜信——自然,这是可以叫他眉飞舞的,而在屏后偷听的绣,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那确是毫无可疑的。一桩平地突起的喜事,为全家带来了一片兴奋的动,李姥和阿娃被请来跟周佶重新见礼。绣躲了起来,却为灵的小珠在她床后找到了,拖到厅上,羞怯怯地打了个照面,一溜烟似的逃到了厨。大家都围着她起哄,绣大窘,然而心里是兴的。

在厅上,周佶解一个小玉印,作为信,并且表示将致送一百贯的聘礼。他又说他的妻在两年前去世,迄今未娶,他表面上虽不能给绣以嫡室的名义,但心目中愿意把她看成嫡室的份。郑徽对于这一非常满意,他觉得撮合成这样的姻缘是对得起绣的。

这一来似乎成了通家之好,但李姥和阿娃都觉得在周佶面前,她们好像缺乏一明确的份,所以略略应酬一番,便都退室。

一席盛筵,只是宾主二人共享,却正好容他们静静地细诉契阔。周佶说他明经及第以后,授官秘书省正字,去年升为校书郎,奉派学士院供职,虽然在九重,但到底不过微末小官,不比郑徽士而又制举第一,厚,将来定有一番大作为。

这似乎属于客恭维,但自周佶纯挚的声音,对郑徽却是很大的激励。于是,他想起他父亲对他的期许,浮起无限的思慕和怅惘。

“襄常有家报吧?”周佶又问。

郑徽大惑不解,一时竟无从答复。什么叫“襄的家报”?难父亲已由常州刺史调任为襄刺史了吗?

这个疑团,不便直接要求周佶去解答,他只糊糊地答说:“是的,常有,常有。”

“令尊真是好官,刚正清廉,我们常州真是受惠太多了。”

“哪里,哪里。”郑徽谦虚着。

“不过,听说令尊还有调动的消息。”

【1】【2】【3】【4】【5】【6】【7】【8】【9】【10】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