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7)

于是，有人黯然魂销，有人喟叹不绝，有人悄悄拭泪，有人掩面而去，有人涕泗滂沱，而各人心中却又都到一异样的满足。

正说着，西面台上爬上去三个人。中间那个自然是冯二，面苍白，眉宇间隐隐着无限哀愁悲戚。后面两个从者，各捧一面装饰灵车用的云霎，也是端然肃立，容颜惨淡，仿佛遭遇了大丧的样。

“你怎么啦？”

“那人叫冯二。回你听听他的挽歌，一字一泪，凄凉极了。”

接着，有官厅来传西肆主人问话。地方上了命案，有司不能不问。事的地，归万年县辖，但西肆在安县境，所以万年、安两县都要找西肆主人。

“啊，人命了！”有人大惊地喊。

“不！”贾和固执地，“我一定得去仔细看一看。我不死心。”

郑公延也拉着贾和转脸去看，东面台上，正有七八个人爬了上去，扶起一个人来，那是魏仙客。

郑公延听他话中有话，便问：“怎么？了个如何可畏的后生？”

冯二的歌声，有一特异的力，只要发现它，就必为它所引，而它，不在如何复杂喧嚣的声音中，又总是最容易被发现的。在听的人的觉中，他的声音仿佛可以看得见的，清如山泉，脆如琉璃；也仿佛可以摸得到的，极而又极韧，连绵不断，越林渡，把木叶泉都振得嗡嗡作响了。

然而也有看不见、摸不到，只能由各人自己去会，而各人的会又有不相同的东西在。他的歌声，就是他自己的心声，也是所有听的人的心声。那无穷的哀怨，不止于唱“蒿里谁家地？聚饮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促，人命不得少踟蹰”的生命无常的叹，凡是英雄末路、才人小遇、少年孤苦、老来伶仃、弃妇堂、贤臣被谗，人世间一切告无门、哭无泪的伤心、委屈、抑郁，都得以在“冯二”的歌声中，尽一泻。

那里正哄哄闹得不可开。像这斗胜的事，往往到临了，变成斗气。魏仙客当场亡，说来是被“冯二”气死的，不有理无理，单凭“苦主”的份，就可以大闹。魏仙客的老婆，这时正带领儿女，满地打，大哭大叫。西肆主人一看势不妙，吓得已经溜走，由冯大在那里苦苦解劝，却是劝不来。

正说到这里，忽然一阵大，观众纷纷回，看着东面，并不住相问：“怎么回事？了什么？”

“真对不起！”冯大赔笑说，“我们东家不知哪里去了？等他一回来，我就告诉他

“我要去细看一看。那人的样、声音，像我们家的一郎。”贾和哽咽着回答。

大笑，“老先生真是形容得木三分。”那人说，“安城里的人，也是近年来才知挽歌应该唱成什么味儿！这魏仙客不晓得后生可畏的理，未免太不识时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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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闹！”郑公延说，“一郎遇盗，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一定死于非命了。怎么会在这里？”

贾和却不甚理会魏仙客的生死，他所关心的是那青年歌郎的真面目。“郎君，”他向郑公延说，“我去打听一，看看到底是我们家一郎不是？”

“你要愿意去白跑一趟，那也随你。我看绝不是的，一郎不是那自甘的人，怎么会沦落到执此贱役？那太不可思议了。”

郑公延不愿受挤，只由贾和陪侍着在最后面观看。那“冯二”慢慢地整一整衣服，俯仰之间，显得哀伤逾恒、形销骨立似的，仅这一个动作和神态，就激起观众的同，一齐静了来——这显得魏仙客的歌声更响了，响得近乎喧嚣，令人厌烦。

“冯二登台了！”大家都这样相互招呼着，东面的观众，顿时去了一大半。

贾和不愿多辩，一切都等细看了再说。于是，他伴送郑公延先回永兴坊行寓，在厩中挑了一匹快，一直寻到西市凶肆。

郑公延心里十分难过，却还能忍住泪，而贾和则已泪满面。他一面哭，一面用力往前挤去。郑公延不知他要什么，一把拉住了他。

于是秩序大，议论纷纷。郑公延跟贾和被挤得不由己，退到丹凤门大街南首。从路人的中，约略知了这幕悲剧的梗概，大致是魏仙客因为盛名毁于一旦，愤激过度，得了中风，为自己唱了挽歌。

但是，魏仙客的喧嚣，只要西面一发声，立刻被压了去。“冯二”唱的也是一首古老的挽歌——《蒿里》。历来相传，《蒿里》是送士大夫和庶人归葬用的，送王公贵人的挽歌，就是魏仙客所唱的《薤》。

“生死大事，凶礼庄严，这样视同儿戏，未免太亵渎了！难怪要事。”郑公延不胜叹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