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5/7)

泥涂之中的郑徽，原是人人都以为他应该在青云之上的，想到这一，郑徽简直哭无泪了。

然而，郑徽也总算托韦庆度的福，今后一年生活可以无忧了。

但韦庆度对郑徽，纵然肝胆相照，而形迹到底疏远了，及第以后，他除了讨厌李林甫，所以照例谒见宰相时，故意托病不到以外，拜主司、会同年，好不风光。加以安风气奢靡，最喜找题目来闹享乐，为新士设酒乐祝贺，称为“烧尾”，只要搭得上一关系，必定辗转相邀，奉如上宾。就这样，岂止宴无虚日，实是应接不暇，把个一步登天的韦庆度，简直就像泡在酒缸里一样了。

而“斯人独憔悴”的郑徽，偏偏又住在纸醉金迷的平康坊三曲之中，以至于烦恼特多。他自然不肯去“打毷氉”，但就是一步不，也有找上门来的难堪。安有句俗语：“新士上七尺焰光”，气焰极盛，知李姥这里是勾栏人家，便有撞来，定要阿娃接待的。有时甚至直西堂，放言无忌。郑徽受尽了窝气，却是无可奈何。

新士的“杏园初宴”“雁塔题名”次第过后，“曲江大会”又快到了。那是新士荣的极致，主事称为“录事”，此外“主宴”“主酒”“主茶”各有专人。最要的是“主乐”，一共两个人，一个邀集教坊乐伎，一个征召三曲名。教坊乐伎，原只承应禁的差使，唯有新士一牒文，指名召集，不敢不来。

征召三曲名，倒反不如邀请教坊乐伎来得容易，因为娼家究不比官伎，真的不肯承教，也就无可如何。不过，真要这样，便成了不识抬举。同时，三曲中被征召的名，也绝没有人愿意错过这一场连皇帝都要率妃嫔来垂帘以观的盛会。

征召阿娃的柬帖到了李姥手里，她特意把郑徽请了去，一语不发地拿给他看。

郑徽像心倒翻了醋瓶似的酸得两发黑。而且，他也十分恼怒，李姥应该不声不响地拒绝，连说都不必跟他说的，现在，居然把这张刺心的柬帖拿给他看，那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的脸不好看了，“姥姥，”他冷冷地问，“这是皇帝差遣，非去不可？”

李姥那略带三角形的，斜睨了他一，慢吞吞地答说：“你不愿意阿娃去，可以好好地说。”

“哼！”郑徽冷笑，“这还用我说？”

“一郎，你的话说得人不懂！你不说，谁知你心里什么意思？”

李姥十分沉着冷静，郑徽却是气恼攻心，急切间想不一句针锋相对的厉害话把她回去，只是不住嘿嘿冷笑。

就这时，阿娃也来了，一看形，诧异而不安地问：“好好的，怎么了？”

“‘曲江大会’主乐的新士来了柬帖，我想请一郎来商议商议，就是不去，也得想个理由，婉婉转转地回绝人家，犯不着无缘无故得罪了人。就不知一郎多了什么心？气得这样。这不是笑话？”说完，李姥也不等阿娃回答，也不理郑徽，扶着小珠的肩，自己到里面去了。

郑徽自然也受不了李姥这傲慢的态度，心想，到底不过娼家的一个假母，岂可这样对待钱的客人？

于是，他当时就要发作，却禁不住阿娃那双满幽怨的向他示意忍耐，便悄悄站了起来，准备回到西堂。

“你去散散心吧！”阿娃轻轻地说，“大家的心境都不好，全靠自己克制。”

她说的是实话，一连多少天，足不，郑徽也确是觉得有些沉闷，便说：“我去走走。”

他没有带童仆，一个人了李家，信步所之，一走又走到了韦家，刚站住脚，在踌躇是不是去看看韦庆度时，秦赤儿已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一郎好！多天没见你来了。请去坐。”

“十五郎在家？”

“在，在。”秦赤儿说，“这一两天才稍微闲了来。十五郎那么好的神，应酬得都有些烦了，凡有宾客，一概挡驾，一郎自然不同，请吧！”

郑徽暗想，秦赤儿倒一都不势利，心相当动，便不能不接受他的一番殷勤的意。

但是秦赤儿却不知韦庆度正想门，等他刚正厅，迎面就遇着韦庆度，两人都停了来，郑徽先开说了两个字：“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