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7/10)

“说得有理。只是——”

“你莫忙嘛！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就心急！”

珠娘是微带嗔的神态，杏斜睇，语声如莺，令人心醉，张正枢急忙答：“是，是！请你示。”

珠娘笑一笑，然后正经说：“礼只要是稀罕的就珍贵，致赠皇后，也自然是闺阁中用得着的东西。也是张先生你运气，这两天恰好有个人在这里，等我去看一看。”

是什么人？张正枢正想动问，珠娘已经惊鸿般翩然而去，脚步来得个轻快。张正枢定神来略想一想，忽然发觉心大不相同——没有什么好愁的！他把了起来，自己斟上酒，满饮一杯，夹一块鹿脯送中，大嚼特嚼。很快地，珠娘的倩影又现了。“这个人此刻不在。”她说，“不过不要，他的货还在。”

接着，她才说明这是个来自江南的行商，与辽国很多显要有，所以虽是贸贩，也能住在驿馆。他的货不少，且无一不是北地所缺少的，扬州的粉、杭州的绸绢、西蜀的锦，都能为盛年的天赞皇后增加颜。

“你想得真好！”张正枢起一揖，“珠娘你真是我的一个好帮手。”他是无心的一句话，她却想到了“助”的说法，顿时双颊飞红，益见妩媚。

张正枢再也猜不到女儿家曲曲折折的心事，只是少女无缘无故害羞，必是心方动，这是他有验的一回事。

“来！”他捉住她的手说，“我要好好敬你一盅酒。”

她不曾挣拒，只是偏着脸问：“为什么要敬我？”

“自然是激你。”

“激两个字，不敢当！只要——”她的声音由低而无。

“只要什么？”张正枢凑在她耳边，低声问，“只要我拿你记在心里，是不是？”

“哪个稀罕你！”她说是这样说，双颊却更红了。

“珠娘！”张正枢偎着她的如云黑发，昵声说，“晚上好冷！”

“瞎说。炕生着火，怎么会冷？”

“冷在心里——”

“什么？”她大声打断，“你心冷了？”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张正枢从容答，“心里寂寞，就觉得冷。”

“那么，要怎样才不寂寞呢？”

“你说呢？”

“我不知。”珠娘仿佛有意作嗔，“谁猜得到你的鬼心思？”

“要不要我告诉你？”

“随便你！”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觉得冷了。”

珠娘不答，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挣脱了手，倏然起。“你不要痴心妄想！”她说，“我绝不会上你的当。”说着，掉就走。

张正枢有些好笑，目送着她的背影在盘算，等她再来时，该说些什么话。

到得薄暮时分，驿馆的执事，领了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汉来见张正枢。此人礼节娴熟，言语伶俐，正就是珠娘所推荐的那个袖善舞的江南行商，名叫李仲陶。

见了礼，互了一番仰慕的话，李仲陶谈到来意：“珠娘告诉我，张先生想挑些货，不知什么时候得闲？我一年两次北游，跋涉非易，颇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打算待价而沽，不过张先生又当别论，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