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10)

业娶妻折氏。折为云中族，其中最杰的是折德扆，就是刘继业的岳父。折德扆的次就是折御卿，与刘继业是郎舅至亲，但久已不通音问，因为各为其主，有国无家。

他们至亲之间的关系，曹彬颇为了解，为了顾虑折御卿的境为难，所以在皇帝面前讨了这个差使。到得起更时分，月华如，灯火如龙，天街鼎沸，倾城仕女如醉如痴在观赏灯节之际，他轻车简从，悄悄到了折家。

折御卿正邀集了亲友，在家开宴赏灯，听得门通报，急忙迎。由于“使相”制尊贵，宾客亦都回避。曹彬登堂一看，盛宴犹在而宾客星散，歉疚。“折副使，”他说，“请贵客照常席。今宵天尚且与民同乐，何须回避。”

“既如此，使相可肯屈尊同席？”

“自然，自然。容我与贵客同饮一杯。”

于是折御卿仍旧将亲友邀了来，一一见了礼。主人奉酒，曹彬举杯向大家致意，连三杯，尽了“行客拜坐客”的理，才离席告便。

这表示有话要跟主人谈，折御卿会意，亲自领着他到后园。园中一座假山，山上有座亭，空旷清幽，是玩月的好去，也是密谈的好所在。

“使相今日如何得闲？”折御卿故意这样问起，“不在宣德楼上陪侍御驾？”

“原是从那里来。”曹彬从容笑，“今日御前会议，定了北征的大计。职责所在，心不得闲，再好的灯也引不起兴味，倒不如与你来谈谈。”

“是！”折御卿说，“今日奉召，面奉圣谕，整补战骑。我亦正想跟使相来请示，数目多少，何时需用？”

“自然是越多越妙，越快越好。”曹彬忽然问，“近日与令亲可通音问？”

折御卿知他指的是刘继业，两国正要锋，忽然有此一问，不知用意何在？他不敢怠忽，正答：“我有国无家，与我那丈，久绝音问，使相一向知的。”

“我是说你与令。”

“这——”折御卿说，“同气连枝，而况家女，与国事无。河东偶尔有便人往来，家少不得有问安老母的书信，只是从不涉及国家。”

“是的。”曹彬说，“我想太夫人亦一定想念女，但愿早日相见。”

“那自然，不过见无由——”

“不然！”曹彬打断他的话说，“你何不劝使令亲弃暗投明？此番北征，与以往不同，圣意志在必得。令亲是罕见的良将，虽在北汉，而为契丹所畏忌，将来正好创一番青史名标的大事业，何苦为不仁不义不孝的刘继元所葬送，落个玉石俱焚，太可惜了！”

“是，是！”折御卿连连，“我亦久有此心。只是我那丈，总觉得世受刘氏之恩，背之不祥，常说‘士为知己者死’！”

“此言差矣！太史公的话，诚然为千古不磨名言。但请问令亲的知己何在？如果是刘钧，犹有可说。刘继元既于令亲无恩，亦谈不到重用赏识，为他而死，轻于鸿。”

“说得是。不过——”

“有何为难，尽请明言。”

“只怕我信中不能说得如此透彻。这封信，万一落刘继元手中，岂不成了一条反间计？”

曹彬很能谅他的心境，为至亲的安危着想，自不能不有此顾虑——他顾虑曹彬取得他这样一封信，会有意落刘继元手中，引起他们君臣猜忌。杀掉了刘继业，岂不是为大宋北征，去了一个绝大的障碍？

曹彬想是想通了，却不便揭破他的心事，但又须去掉他的疑虑，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让他自己选派亲信去投这封信。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曹彬说，“如果你有妥当可靠的人，这封信怎会落刘继元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