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9/10)

绪拉得极远，远得再也想不起前的一切。

“夫人、夫人！”一名侍儿，喜滋滋地来禀报，“三舅回来了！”

“什么？”她迷惘地问。

“三舅回来了！”

“啊！”这听清楚了，“快请到书斋。”

“已经在书斋了。”

于是张尘匆匆忙忙了卧室，一书斋便看到虬髯客在院里负手闲步。他看到她，停住脚，神态安详地说：“药师已经班师，还有三五天可到。”

“这一趟多亏你！”张尘说了这一句，转吩咐侍儿，“你们在这里！”

把侍儿们留在外面，兄妹俩关门来密谈，虬髯客略略报告了定襄的形。说李靖已预见及颉利可能会有谋，只是举棋不定，退两难。“我就提醒了他一句：机不可失，兵贵神速。并没有替他多少事。”虬髯客又说，“这一仗打得很漂亮，那都得归功于药师自己指挥得好。”

“不，三哥！”张尘低声说，“世民已经知，你在药师军中，替他参赞一切。”

“那是药师故意这样报告的。”

这话在张尘却颇意外，细想一想，她明白了。“你看到了我给药师的信？”她问。

“自然看了。”虬髯客也放低了声音，“我早就料到，世民若是知我来了，一定会觉得境为难。他知我不肯向他俯首称臣的，可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我这样一个化外之民在这里，并且手在他的大征伐之中，自然叫他不能安心。如果他知了我现在的份，还要觉得尴尬。这就是……”

“我知，这就是你不叫我看你那颗印的缘故，怕世民知了，问起你的底细，让我难以作答。可是，他知了。三哥，”张尘停了一说，“我也知了，今天上午我不能不看看你那枚印。”

“噢！”虬髯客失声轻喊，“世民好厉害！毕竟瞒不住他。他怎么说？”

“他说，要鸿胪寺研议，以最优遇的礼节接待你。”

“嗯。还有呢？”虬髯客沉着地问。

“他叫我务必设法劝你留来。又说，你应该住在我这里。”

虬髯客得意地笑了：“到底也还有他不知的。”

“是的，他恐怕不知你住的地方。要你住在我这里，意思就是……”张尘迟疑着不愿再说去。

“怎么？一妹，你不可有一句话瞒我，关系重大！”

“仅是我的猜想，”她停了一，毅然说了，“那一来，他就算把你给我了。”

虬髯客然变：“难我从你这里走了，他要问你要人？”

“那自然不至于。只是为了容易找到你而已。”张尘忽然觉得心弱得撑持不住。“三哥！”她用恳求的声音说，“你就算为我跟药师受委屈，留来个盛世闲人吧！让药师去勤劳国事，我陪你过几年太平岁月，看遍名山大川，也到烟江南去住些日。收拾雄心，好好过几年舒服日。三哥，这平淡的境界，可也是难得的呀！”

那充满着的声音，激了虬髯客平生第一滴泪，多少次生死，未抵此一刻动魄惊心，他黯然地低去，好久，以略带沙哑的声音答：“‘树千丈，叶落归’，我自然动过乡思，过买山归隐的打算。无奈，我有丢不的责任，我必得回扶余去。现在，”他抬起来，话题一转，“我才真正谅解世民，他不能不对我有所猜忌，他的地位，他的责任，不得不然。一系天安危，论到私人恩怨，自然不能像匹夫匹妇那样理得明快允当，就像我为了扶余，顾不得你跟药师一样。一妹……”

话没有完，让张尘摇手止住了。窗外人影匆遽，随即听得侍儿声禀报：“夫人，有客来拜。”

“谁？”

“有名刺在这里。”

“来！”

侍儿推门，呈上名刺，张尘看了看，默然递给虬髯客。

“这姓徐的，何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