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4/10)

士拉了官腔喊。

“喳。”一个“亲兵”声答应。那个“喳”字喊得字正腔圆，很像回事，但一开步，不知怎么绊了一跤。大家一齐大笑。

不笑的是黄景义和他的属。虽然李靖已有保证，一定会好好置他们，然而命运落在别人掌握之中，前途茫茫，难以预料，心都是沉重的。

那绊了跤的“亲兵”，自己爬了起来，倒是神态自若地走到孙士面前问：“参军有什么吩咐？”

“拿手铐来。”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副手铐。孙士接到手里，亲自替李靖上。一面动作，一面低声告诉李靖，手铐上有些什么奥妙。

“你试试看！”

李靖双手一扭，那副手铐化成两半——上面有特制的机关，只是虚虚扣住，一扭就开。

“上车吧！咱们得赶一赶，今天才到得了陕县。”

于是李靖上了槛车，张尘亲自在车旁照料，谆谆叮嘱，一路小心。她说一句，他应一句，十分驯顺。

“‘参军’！”张尘指着李靖对孙士说，“我可把他给你了！”

“给我，没有错儿！”孙士拍脯担保，“咱们潼关见。”说完，孙士一跃上，很神气地向大家挥挥手，然后一抖缰绳，领先上路。

二十四名“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夹杂着辘辘的车声，向西而去。张尘在后面相送，不断招手。但是，李靖看不见——他的脖让槛车的木枷卡住了，转不过脸来。

明知这至多是有惊无险的一把戏，而张尘心里却凄凄惨惨的，仿佛李靖真的罹重罪，生离将成永别，竟不自知地两滴泪珠。

“怎么了？”柳四开玩笑地说，“你真要舍不得他，我把他们追回来，让你们夫妇回山去好好叙一叙相思再说。”

这一说，使张尘相当的窘，同时也发觉了她自己的泪，赶快拿手背抹一抹，笑：“柳四哥真会说笑话。”

柳四哈哈大笑，然后正一正脸，安她说：“你放心！这一趟我才真算是对药师兄佩服了，渑池的一切，没有一样不是他所想到的，所以此去绝无差错。而况还有老孙那个鬼灵在旁边保驾，你想，还有什么放不心的了？”

这番理，张尘自然也明白。“事不关心，关心则”，明明知的必然之理，却要自他人中，才能相信。所以柳四这样一说，她算是把那份杞忧丢开了。

“走吧，那些人还得要费手脚呢！”柳四促着说。

张尘抛开一重心事，又上了一重心事。这个偷天换日的戏法，要玩得滴不漏，如果稍微一风声，就会把李靖陷死地。而黄景义一共有二十七个人之多，这么大一个目标，押解回山，要不让人发现是件不可能的事。仅仅让人发现了还不要，就怕黄景义或他的张嘴一喊，揭真相，传官府，那就再也无法补救了。

她把她的顾虑说了来，柳四说是早已想到了，并且已有了办法。

“各位哥们儿！”柳四向黄景义和他的属，大大作了个揖，“事无奈，要委屈各位。回到山里，我再替各位赔罪。”

他的办法很不礼貌，却是简单有效的，拿麻桃住了他们的嘴，并且缚住了他们的双手。这样，就喊不也逃不掉了。

黄景义那班人，自然万分不愿，但一则已成了别人的俘虏，再则柳四已把招呼打在前，只得忍气吞声，听凭摆布。

张尘他们一共来五十多人，孙士带走一批，剩的二十四个，这时都已换好了预先带来的军服，扮成官兵，柳四调派了一：八个开路，四人殿后，其余的负责押解。黄景义和他的属，被一条绳缚着手臂，联锁在一起，蠕蠕在山中移动。张尘跟在最后，若即若离地，故意保持一些距离，避人耳。

路上，自然也遇到些行人，但没有人觉得奇怪——那十几年来，官府征粮、抓差，无日无时，像这些景象，真是司空见惯，连多看一都不值得。

赶了一夜的路，第二天拂晓安然回到山。一个个都累得疲力尽，特别是张尘，渴望着躺来休息。但是……

但是，看到了床，她却不能睡。她还有许许多多事要。首先，得安置那班“客人”，李靖一再叮嘱，要好好照料他们的。

解了绳，也替他们去了中的麻桃，她一面动手，一面不住歉：“真对不起，真对不起！”

黄景义不理她。他的嘴和双颊，被麻桃撑得过久，酸疼得麻木了，连嘴都闭不上，只不住地呕着。

汤、糜、白馍，稍稍恢复了那班人的元气。然后，他们被安置在一特别凉的山里，不一会儿鼾声大起，一个个都睡得像猪一样。

张尘和柳四，却还需要睁倦，理大事。幸亏老陈已早有准备，一声令，散布在山区各的义军，分发，短衣麻鞋，扮作世逃荒的行列，行李卷中裹着雪亮的刀，箩筐中藏着紫的旗——虬髯客所属义军的标帜。

到了晚上，张尘设了一席酒筵，款待黄景义，她跟柳四、老陈依次敬了酒。黄景义一觉好睡，绪已恢复正常，看到别人如此相待，心里自然激，但表面上却还有些忸怩。

“黄参军，不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张尘闲闲地谈到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