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王宫人喜中生子 张宰辅身后籍家(3/3)

教他一命呜呼。待至朝选归京，只说他酗是实，谋反无据。朝旨虽废黜宪，禁锢墙，居正意尚未慊，密嘱湖广巡抚劳堪，上言朝选得贿，代为宪掩饰。朝选遂因此获罪，羁死狱中。那时辽王府第，当然为居正所夺，遂了心愿。至居正死后，辽府次妃王氏，运动言官，代为讼冤。当有御史羊可立，追论居正构害辽王事，正在颁议，王妃复上书诉讼，大略言：“居正贪鄙，谋夺辽王府第，因此设计诬陷。既将辽府据去，复将所有金宝，悉数没他家。”神宗览奏，即传旨籍没，但尚恐太后意旨未以为然，一时不便骤行。可巧潞王翊镠，将届婚期，需用珠宝，无从采备。恐由神宗故意为此。太后召神宗，向他问：“名为天府，难这些些珠宝，竟凑办不齐么？”神宗：“近年以来，廷臣没有廉耻，都把这外方贡品，私献冯、张二家，所以天府藏珍，很是寥寥了。”太后：“冯保家已经抄没，想可尽输库。”神宗：“冯保狡猾，预将珍宝偷运去了，名虽查抄，所得有限。”太后慨然：“冯保是个阉，原不足责，但张居正为首辅，亲受先皇遗命，乃亦这般藏私，真是人心难料呢！”太后虽明，亦为所愚。神宗复述及辽府讼冤，归罪居正等，太后默然。嗣是张先生张太师的称号，中一律讳言，神宗知太后意转，亟命司礼监张诚等，南荆州，籍居正家。张诚先遣急足，潜投江陵守令，命他速往查封，休使逃匿。守令得了此信，自然格外结，即召集全班人役，围住张氏府第，自己亲府，把他阖家人，悉数查，驱一室，令衙役在室外守着。顿时反宾为主，一切服，统须由衙役主，可怜张氏妇女，多半畏愤，宁自绝粒，竟饿死了十数人。及张诚一到，尤觉凶横，饬役搜查，倒箧倾箱，并没有什么宝，就是金银财帛，也是很少，较诸当日严相府中，竟不及二十分之一。张诚怒：“十年宰相，所蓄私，宁止此数？此必暗中隐匿，或寄存亲族家，别人或被他瞒过，我岂由他诳骗么？”遂召居正礼主事敬修，迫令和盘献。敬修答言，只有此数。张诚不信，竟饬虎狼卫役，把敬修褫去衣冠，拷掠数次；并将张氏亲族，一一传讯，说他有寄藏，不容剖白。敬修熬不住痛苦，寻了短见，投缳毙命。亲族等无从呼吁，没奈何各倾家产，凑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不是查抄，竟是抢劫。张诚方才罢手。大学士申时行得悉此状，因与六卿大臣，联名上疏，奏请从宽。刑尚书潘季驯，又特奏居正母年过八旬，朝不保暮，请皇上锡类推恩，全他母命云云。乃许留空宅一所，田十顷，赡养居正母。惟尽削居正官阶，夺还玺书诏命，并谪戍居正弟，揭示罪状。有诏云：

张居正诬蔑亲藩，箝制言官，蔽朕聪，私占废辽宅田，假名丈量遮饰，动海。迹其平日所为，无非专权政，罔上负恩，本当斫棺戮尸，因念效劳有年，姑免尽法。伊弟张居易，伊张嗣修等，俱令烟瘴地面充军，以为将来之谋国不忠者戒！

张居易曾为都指挥，张嗣修曾任编修，至是皆革职远戍，一座巍巍然师相门第，变作谢，雾散云消，令人不堪回首呢。所谓富贵如浮云。张诚回京复命，御史丁此吕，又追劾侍郎启愚，主试题系“舜亦以命禹”五字，实系为居正劝，不可不惩。神宗得了此疏，颁示阁，申时行然：“此吕何心，陷人大逆，我再缄默不言，朝廷尚有宁日么？”当即疏陈此吕暧昧陷人，应加重谴等语。小有诗咏：

炎凉世态不胜哀，落井还防石来。

稍有人心应代愤，好凭只手把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