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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亦如是。”贡谀之言。太宗笑而不答，随命中使送抟至中书省。宋琪等相率迎，款待殷勤，座间问：“先生玄默修养，得此术，可否赐教一二？”抟答：“抟系山野人民，无益世用，所有神仙炼丹及吐纳养生的方术，统未知晓，怎能传人？就使白日升天，亦与国家无补。今皇上龙颜秀异，冠绝天人，博达古今，究治，真有仁圣的主。诸公生当盛世，正君臣协心同德，兴化致治的时候，勤行修炼，无此右，不必再求异术了。”不谈左，见识独。琪等闻言，无不称善。翌日奏对，即述抟所言，太宗益加叹赏，诏赐抟号希夷先生，复给紫衣一袭，留抟阙。暇时与谈诗赋，辄令属和。抟夙擅诗才，随成，无不中律，以此益称上旨。一面命有司增葺云台观，俟修筑告竣，乃送归华山，由太宗亲书“华山石室”四字，作为赆仪，抟拜辞而返。至端拱元年，即太宗十三年。抟令弟贾德昇，就张超谷，凿石为室。室成，抟手书数百言，嘱咐弟赍送汴京，略言：“臣抟大数已终，圣朝难恋，当于本月二十二日，化形于莲峰张超谷中。”是表上后，太宗遣使往视，至二十九日始到，抟尸陈石榻上，肢犹温，有五云遮蔽，冉冉不散。使臣返报太宗，太宗嘉叹不已。抟好读《易》，手不释卷，尝自号扶摇，著《指玄篇》八十一章，详言导养及还丹各事。宰相王溥亦著《笺注》八十一章。抟又有《三峰寓言》及《集》诗六百首，大半雅澹冲夷，自成一格，后世有传有不传。总之陈抟系一隐君，独行蹈，不受尘埃，若目他为仙怪一，实属未当。俗小说中，或称为陈抟老师，造许多仙法，作为证据，其实是荒唐无稽，请看官勿为所惑哩。辟除迷信。

闲文少表，且说太宗因中虚位，尚未册立，不得不选择继，作为助。李妃容德俱茂，数年，素无过行，特册立为后。应十三回。仪文繁备，典礼矞（yu）皇，不但外廷赐宴数天，并赐京师人民大酺（p u）三日，仿佛有庆泽均行，醉人为瑞的景象。翌年季，复召宰相近臣齐集后苑赏，并面谕群臣：“风暄和，万畅茂，四方无事，朕愿与臣民共乐，卿等可各赋一诗，抒写意。”群臣奉命，大家搜索枯，挖几个尧天舜日、帝德皇恩的字样，搭亭匀，凑成律句，呈上藻鉴。挖苦得很。太宗一一取阅，多半是敲金戛玉，鼓休明，乐得心怒开，满称。群臣均叩谢天褒，尽而散。到了孟夏，又召辅臣、三司使、翰林枢密直学士、尚书省四品两省五品以上、三馆学士，均至后苑赏钓鱼，各赐宴饮，免不得又令赋诗。大家换汤不换药，仍旧是一曲贺圣朝。太宗又命习心殿，你想穿杨，我夸贯虱，彼此竞一场，或中或不中，不过是陶作乐，无关功过，足足的闹了一日，统向太宗叩谢，一并散去。

先是太宗元佐，为李妃所，见十三回。幼即聪警，貌类太宗，很得太宗心。及，善骑，尝从征太原、幽、蓟，返拜检校太傅，加职太尉，晋封楚王，另营新邸。廷得罪，元佐力为营救，再三请免，屡受乃父呵斥。元佐谊属懿亲，实可嘉。至闻廷忧死，他愤极成狂，尝手刃，击伤侍人。迹类佯狂。旋因医治少瘳，太宗颇加喜，为赦天。重九佳节，诏诸王宴苑中，元佐因新瘥（ch à i）不预。及诸王宴归，暮过元佐门，元佐问明左右，方知诸王侍宴消息，便愤愤：“他人都得与宴，我有何罪，不闻宣召？这是明明弃我呢！”左右从旁劝解，并呈上佳酿，俾他解闷。元佐取来就饮，饮尽索添，连数十大觥，已是酩酊大醉，他尚不肯罢休，直饮到夜静人阑，方才停杯，回寝室。左右总他是熟睡，谁料他竟放起火来，霎时间烟雾迷漫，光烛霄汉，外侍从，慌忙救，已是不及，只把元佐及所有眷属救门外，可惜一座大厦，倏成焦土。傥来富贵均可作是观。太宗闻楚邸被焚，正在惊疑，嗣有人报称由元佐纵火，不禁大怒，立遣御史捕治，将他废为庶人，安置均州。宋琪率百官上表，请恕他病狂，仍留京师，太宗不许，竟令元佐即日都，不得逗留。嗣经宋琪等三次奏请，乃诏召还。元佐时已行至黄山，奉诏乃归，幽居南，余事后表。

且说秦、陇以北，有银、夏、绥、宥、静五州地，为拓跋氏所据。唐初拓跋赤辞朝，赐姓李。至唐末，黄巢作，僖宗奔蜀，拓跋思恭纠合蕃众，境讨贼，得封为定难军节度使，复赐李姓，五代时据境如故。周显德中，适李彝兴嗣职，受周封为西平王。宋太祖初年，彝兴遣使贡，太祖授彝兴为太尉，彝兴旋殁，克睿嗣，未几克睿又死，继筠立。太宗伐北汉，继筠曾遣将李光远、光宪，渡河略太原境，遥作声援。既而继筠复殁，弟继捧袭位。太平兴国七年，继捧觐太宗，献银、夏、绥、宥四州地，且自陈亲族不睦，愿居汴京。太宗乃遣使至夏州，迎接继捧亲属，且授他为彰德节度使。另派都巡检曹光实往戍四州。独继捧族弟继迁为定难军都知蕃落使，留居银州，不愿汴，闻宋使到来，诈言母病故，葬郊外，竟与同党数十人，奔地斤泽。泽距夏州东北三百里，继迁号召落，声势渐盛。曹光实恐为边患，率师袭击，斩首五百级，焚四百余帐，继迁仓猝遁去，母与妻不及随奔，均被光实拿住，押回夏州。不善抚辑，徒逞诈谋，曹光实亦太失策。继迁辗转迁徙，连娶豪族，复日大，随即召集众人，慨然与语：“李氏世有西土，一旦让人，岂不可恨？尔等若不忘李氏，幸大家努力，共图兴复！”蕃众齐声许诺。继迁复：“用力不如用谋，我当设诈降计，诱杀那曹光实，一则可报前仇，二则可恢先业，尔等以为何如？”蕃众复应声：“全凭调度。”继迁大喜，遂率众向夏州发，先遣人致书光实，略言“势蹙途穷，幸网开一面，俯允归降，此后生成，全公惠”等语。言甘心苦。光实信是真言，即与来人面约，期会葭芦川，收纳降众，来使自去。光实届期带领百骑至葭芦川，见继迁已率数十人守候该，彼此相见，继迁拜谒前，执礼甚恭，并请光实往抚余众。光实志得心骄，全不加察，竟昂然随往。及到继迁营帐前，蕃众尽，约有数千人，继迁忽举手挥鞭，大声呼：“仇人已到，大众何不动手？”言未毕，但听蕃众一声喊杀，都持着大刀阔斧向光实杀来。光实手只有百人，就使每人生着三六臂，也是挡架不住，见得同时毕命，一个不留，继迁遂乘势袭据银州。

边警传达汴京，太宗亟命知秦州田仁朗等会师往讨。仁朗奉命调军，待各路兵陆续会齐，乃启程北行。到了绥州，闻继迁围攻三族寨，有众数万，自恐寡不敌众，飞章至汴，请再添兵。嗣又闻三族寨失守，寨将折裕木杀死监军使者，与继迁联合，攻抚宁寨。将士请速即赴援，仁朗笑：“不妨，不妨！蕃人乌合，同来寇边，胜即，败即退，今继迁啸聚数万，尽锐攻孤垒，抚宁寨虽狭小，势甚险固，断非十日五日可能攻，我待他劳敝，发兵掩击，再遣弩数百人，截他归路，我料虏必成擒了。”将士各默然退。仁朗故示闲暇，纵酒摴蒱，连竟夕。副将王侁（shēn）乘间媒孽，上诉宋廷。仁朗亦有自取之咎。太宗得悉形，遂诏征仁朗还京，御史狱。廷讯三族寨被陷及无故奏请添兵等事，仁朗抗声答：“银、绥、夏三州守兵，均托词守城，不肯发，所以奏请添兵。三族寨相距太远，待臣勉集人，行至绥州，已闻失守，一时未及赶救，臣不负责。且臣已定有良策，足擒继迁，但因奉诏还京，计不得行，臣料继迁颇得人心，若此时不能擒他，只好优诏怀徕，或用厚利啖饵他酋，令图继迁，早除一日好一日，否则边蠹未除，必为大患。”太宗怒：“朕闻纵酒摴蒱，不法，难继迁肯自来就死么？”仁朗：“这便是臣的诱敌计。”太宗又怒：“什么诱敌不诱敌？朕不用你，看继迁果猖獗否？”遂命将仁朗仍复系狱。越日诏，贷他一死，贬窜商州。惟副将王侁，既排去仁朗，统兵银州北面，连破敌寨，斩蕃酋折罗遇。麟州诸蕃，因此惶惧，均请纳赎罪，助讨继迁。侁遂大集各兵，浊川，正值折裕木纠众前来，两锋，折裕木杀得大败，被王侁军士擒住。继迁从后驰至，又由王侁麾兵驱杀一阵，十成中丧亡六七成，竟落荒遁去。王侁奏凯而回。适有诏令郭守文到边与侁同领边事。守文复与知夏州尹宪共击盐城诸蕃，焚千余帐。自是银、麟、夏三州，所有蕃众百二十五族，尽行附，计万六千有余，西北一带，皆就敉（m i）平。惟继迁穷蹙无归，不得已奉书辽廷，愿作外臣。辽许他归附，册封他为夏国王，并将宗女义成公主嫁给了他。继迁既得荣封，复豪女，真个是两难兼并，三生有幸了。怪不得人喜降虏。

小历叙辽事，未曾将辽国源代明白，本回将要结束，回又须接说宋、辽战形，趁这笔底余闲，略略一叙。辽本鲜卑别，初居潢河附近，自称神农氏后裔，聚成落，号为契丹。朱梁初年，契丹主耶律阿保机并吞诸，僭称帝号，辽人称为太祖。阿保机死，耶律德光嗣，助晋灭唐，得幽、蓟十六州。至晋帝不愿称臣，德光举兵灭晋，改国号辽，纵兵饱掠，归死杀狐岭，是谓辽太宗。侄兀嗣立，更名为阮，在位五年遇弑，称世宗。德光兀律继，亦改名为璟，嗜酒好猎，不恤国事，又被近侍谋毙，称穆宗。兀贤继立，是为景宗，用萧守兴为尚书令，即立萧女燕燕为后。燕燕一译作叶叶。燕燕技过人，兼通韬略，既得为后，遂预国政。景宗又夙婴风疾，诸事皆委燕燕裁决，国中只知有萧后，不知有景宗。俗呼为萧娘娘者即此。太宗七年辽景宗贤殂，隆绪嗣位。隆绪年尚冲幼，由母后燕燕摄政，史称为萧太后，复国号大契丹，用韩德让即韩匡嗣。为政事令，兼枢密使，总宿卫兵。耶律古哲一译博郭济。总领山西诸州事，耶律休哥为南面行军都统，号令严明，威震朔漠。至收降李继迁后，且使他窥伺宋边，图南，偏三屯将贺怀浦父竟献议宋廷，极言幽、蓟可取状，于是鼙鼓复鸣，王师又。这一番有分教：

雄主喜功偏失律，元戎偾事又亡师。

知宋廷师形，且待回续叙。

五季有一陈抟，得无则隐之义，宋初有一陈抟，得尚其志之象，观其朝论治，不尚虚无，不谈隐怪，其持行之纯正，可以想见，以视陶渊明、贺季真辈，且一筹，苟目为张陵、佛图澄之亚，毋乃太轻视之乎！元佐力救廷，甚至病狂，彼岂真狂人哉？不悦父行，甘心让国，有吴泰伯之遗风焉。彼李继迁一酋耳，田仁朗之用计袭取，未始非策，只以纵酒摴蒱启王侁媒孽之，卒至良谋不用，狡寇降辽，秦、陇以北，从此多事。夫平一李继迁尚不能，遑问耶律氏乎？朝曰取燕、蓟，暮曰取燕、蓟，燕、蓟果若是易复乎？观于此而已知宋之渐弱矣。

第十七回岐沟关曹彬失律，陈家谷杨业捐躯

却说贺怀浦父好谈边事，共守朔方。怀浦曾任指挥使，即太祖元贺皇后胞兄，名令图，知雄州。他因契丹主幼，委政萧氏，似属有机可乘，乃请即师，北取幽、蓟。计非不是，但彼有耶律休哥，试问有谁人可制耶？太宗遂命曹彬为幽州行营都署，崔彦为副，米信为西北都署，杜彦圭为副，师雄州。田重为定州都署，师飞狐。潘为云、应、朔都署，杨业为副，师雁门。诸将陛辞，太宗语曹彬：“潘可先趋云州，卿等率十万众，但声言取幽州。途次宁持重缓行，休得贪利急！虏闻大兵到来，必悉众救范，不暇顾及山后，那时掩杀前去，可望成功。”曹彬等领命登程，分并。彬遣先锋将李继隆北向攻，连固安、新城二县，攻涿州。守将贺斯城迎敌，李继隆横槊直前，与贺斯战三十多合。贺斯力怯，拍便走，继隆急追数步，用力一槊，正中贺斯背心，翻落，再一槊结果命，契丹兵遂溃。继隆乘势夺取涿州。未几，契丹兵来攻新城，适与米信相遇，米信麾只有三百人，契丹兵恰有万余名，彼多此少，相去悬绝，顿被契丹兵围住，重重包裹，如箍铁桶。米信大喝一声，着大刀，当先突围，三百骑随后面，并力一，冲破西隅。契丹兵怎肯放松，再上前围绕，巧值崔彦、杜彦圭等两路杀到，顿将契丹兵赶散。曹彬亦已驰至，会集各军，并趋涿州。一路叙过。时田重亦飞狐县南，将荆嗣率五百骑先行，遥见胡骑漫山野而来，差不多有两三万人，就中统兵的大将，乃是契丹西面招安使大鹏翼。荆嗣急报田重，重连忙赶到，列阵岭东，命荆嗣岭西，乘暮薄敌。大鹏翼越崖前来，嗣用短兵接战。彼此拼命相争，互有杀伤，战至夜半，方才收军。契丹兵结营崖上，宋军结营崖。越宿再战，契丹兵自崖杀，势似建瓴，荆嗣几抵挡不住，亏得重遣兵相救，才得杀个平手。嗣因敌势颇张，不便久持，忽想到谭延屯兵小沼，可资臂助，急遣使驰书，请他列队平川，另遣二百人执着白帜，驰骋旁。大鹏翼登崖遥望，见山旗帜绵亘，疑是援兵继至，意遁去。嗣即率所疾驱往斗，一面促重会师。大鹏翼正与嗣军酣战，不防重杀到，惊得不知所措，相率奔溃。荆嗣觑定大鹏翼，拈弓搭箭，飕的一声，将他落。宋军一拥上前，把大鹏翼牵了过来。枉叫作大鹏翼，如何不能飞遁。大鹏翼成擒，飞狐、灵丘诸守将闻风胆落，次第请降。一路又叙过。还有潘一路，从西陉，与契丹兵大战寰州城。契丹兵败退，寰州刺史赵彦章降，围朔州。节度副使赵希赞亦举城降，遂转攻应、云诸州，所至皆克。此路亦简而不漏。捷报迭达汴都，百官皆贺，丑。独武胜军节度使赵普上书谏：

伏睹今师，将以收复关外，屡闻克捷，快舆。然晦朔屡更，荐臻炎夏，飞挽日繁，战斗未息，劳师费财，诚无益也。伏念陛自翦平太原，怀徕闽、浙，混一诸夏，大振英声，十年之间，遂臻广济。远人不服，自古圣王置之度外，何足介意？窃念邪谄之辈，蒙蔽睿聪，致兴无名之师，蹈不测之地。臣载披典籍，颇识前言，窃见汉武时主父偃、徐乐、严安所上书及唐相姚元崇献明皇十事，忠言至论，可举而行。伏望万机之暇，一赐观览，其失未远，虽悔可追。臣窃念大发骁雄，动摇百万之众，所得者少，所丧者多。又闻战者危事，难保其必胜，兵者凶，戒于不虞，所系甚大，不可不思。臣又闻上古圣人，心无固必，事不凝滞，理贵变通。前书有兵久生变之言，为可虑，苟或更图稽缓，转失机宜。旬朔之间，时涉秋序，边早凉，弓劲，我军久困，切虑此际或误指纵。臣方冒以守藩，曷敢兴言而沮众？盖臣已日薄西山，余光无几，酬恩报国，正在斯时。伏望速诏班师，无容玩敌。臣复有全策，愿达圣聪。望陛调御膳，保养圣躬，挈彼疲氓，转之富庶，将见边烽不警，外不扃，率土归仁，殊方异俗，相率向化，契丹独将焉往？陛计不此，乃信邪谄之徒，谓契丹主少事多，可以用武，以中陛之意。陛乐祸求功，以为万全，臣窃以为不可。伏愿陛审其虚实，究其妄谬，正臣误国之罪，罢将士伐燕之师，非特多难兴王，抑亦从谏则圣也。古之人尚闻尸谏，老臣未死，岂敢面谀，为安而不言哉？冒渎尊严，无任待命！

这奏甫上，又有捷报到来，田重再破敌兵，攻蔚州，获住契丹监城使耿绍忠，将幽州了。太宗以三军屡捷，不从普言，仍锐意用兵。忽接曹彬急奏，说是居涿旬日，粮饷不继，暂退雄州就饷。太宗不觉变：“从前朕命他缓，他反速，今则大敌在前，反致退师，倘或被袭，岂不要前功尽弃吗？”当飞使传诏，令曹彬不得骤，饬引师与米信军相会，藉固兵力。彬奉诏后，遵旨行事。会闻潘已尽略山后地，偕重东，乘势图幽州。崔彦等均请命曹彬：“朝旨命三路师，我军乃是正路，将士最多，今乃逗留不，转让两路偏师建功立业，岂不可羞？元帅何不统兵前，急取幽、蓟，免落人后呢？”曹彬：“皇上有诏，不得轻。”彦：“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元帅能克日成功，难尚遭主谴么？”曹彬暗暗沉，自思彦所言亦有至理，乃与米信联络一气，各裹粮怀，径趋涿州。

契丹大将耶律休哥初因兵寡，不敢轻敌，专令轻骑锐卒截宋粮，一面报知辽廷，速发援兵。萧太后燕燕本是一个女中丈夫，接得休哥禀报，竟自统雄师，挟着幼主，都南援。休哥闻援兵将至，便先至涿州，只命轻兵挑战，遇着宋军，一战即退。俟宋军蓐，复冲杀过去；宋军撤与斗，他又退了去，每日约有数次。夜间却四伏崖谷，或胡哨，或鸣鼓角，待至宋军杀，却又不见一人。是即所谓亟肄以敝、多方以误之策。宋军日夕被扰，累得昼不安，夜不安眠，只好结着方阵，堑地两边，缓缓前。偏天公又不，时方五月，竟与盛暑无二，赤日悬空，纤云无翳，军士汗遍，屡患渴，奈沿途又无井泉，只有浅溪污淖，大众渴不暇择，彼此漉淖而饮，直至四日有奇，方得行涿州。

俄有侦骑来报，耶律休哥已统兵前来了，曹彬忙饬令各军，列阵应敌。嗣又有探报：“契丹太后萧氏及少主隆绪尽发国中锐，前来接仗了。”迭用探语，笔亦惊人。这一惊非同小可，顿令宋营将士无不失。曹彬与米信商议：“我看全营兵士已疲乏极了，粮又将尽，如何当得起大敌？不如见机回军罢！”米信：“见可而，知难而退，这是行军要诀，将军何必多疑？”彬乃令退师。为这一退，顿使全营兵，不复成列，一哄儿向南飞奔。曹彬称为良将，乃忽忽退，并无主宰，我殊不解。耶律休哥闻宋军已退，兵追来，至岐沟关，追着宋军，宋军已无心恋战，勉勉的返旆锋。无如用兵全仗作气，气已疲馁，万万振作不起，况耶律休哥本是壮得很，兼且养蓄锐，盛气杀来。看官！试想这困顿劳饿的宋军，哪里支撑得住？战不数合，仍旧返奔。曹彬、米信不能禁遏，也只好随势退却，沿途弃甲抛戈，不可胜数，好容易奔至沙河，才觉追兵已远，大众濒河休息，埋锅造饭，准备夜餐。忽又听得战炮连天，契丹兵从后追到。彬与信不敢再战，弃忍饥，渡河南走。宋军渡未及半，敌兵已经杀至，把宋军劈斫，差不多似削瓜切菜，可怜这班宋军，一半儿杀死，一半儿溺死，河中尸首填满，俱为之不。所有抛弃战仗，积同丘壑，均被契丹兵搬去。萧太后母两人统兵到了沙河，与休哥会着，见休哥已经大捷，很是喜。休哥请乘胜南追，杀至黄河以北，方才回军。萧太后：“盛暑不便行军，宋师正犯此忌，所以败绩，我军何可蹈他覆辙？不如得胜回朝，俟至秋，再行兵便了。”言已，即命班师还燕。封休哥为宋国王，改遣耶律斜轸调集生力军，再行南不题。

且说曹彬等逃至易州，计兵士，伤亡大半，只好拜本上奏，自行请罪。太宗览奏，懊丧得很，乃诏召还曹彬、米信及崔彦等还京，令田重屯定州，潘还代州，徙云、应、朔、寰四州吏民，分置河东、京西。各路布置，尚未妥贴，契丹将耶律斜轸已率兵十万，至定安西，知雄州贺令图自恃骁勇，选兵战，哪禁得敌兵势盛，徒落得一败涂地，拼命逃回。斜轸攻蔚州，贺令图急乞师潘，率军往援，与令图再行兵，到了飞狐，正遇斜轸兵，与战又败，于是浑源、应州诸守将统弃城南走。斜轸乘胜寰州，杀守城吏卒千余人。潘既败绩飞狐，退至代州，再议兵保护云、朔诸州。副将杨业谏：“今虏兵益盛，不应与战，战亦难胜。朝廷止令徙数州吏民居地，我军但大石路，先遣人密告云、朔州守将，俟大军离代州时，云州吏民即可先。我师次应州，虏兵必来拒战，那时朔州吏民，也可乘间城。我军直石竭谷，遣弩千人，陈列谷，再用骑师援应，那时三州吏民可保万全，虏亦无从杀掠了。”潘闻言，不免沉。旁边闪护军王侁，阻挠业议，大声：“我军多至数万，乃畏懦如此，岂非令人耻笑？为今日计，竟趋雁门北川中，鼓行前，堂堂正正的与他战一场，未必定他胜我败。”业摇首：“胜败虽难逆料，但他已两胜，我已两败，倘或再至挫衂，后事更不堪设想了。”这是知己知彼之言。侁冷笑：“君侯素号无敌，今逗挠不，莫非有他志不成？”小人之，真是可畏。业愤然：“业何敢避死，不过因时尚未利，徒令杀伤士卒，有损无益。护军乃疑我有贰，业当为诸公先驱，须知业非怕死哩。”遂号召兵，准备发。临行时，向潘涕泣：“业本太原降将，应当早死，蒙皇上不杀，擢置连帅，付兵柄，业并非纵敌不击，实伺便立功，藉报恩遇，今诸君责业避敌，业尚敢自么？业此去，恐不能再见主帅了。”闻言，哼了一声，复装着笑脸：“君家父，均负盛名，今乃未战先馁，无怪令人不解。汝尽放胆前去，我当前来救应。”业复：“虏兵机变莫测，须要预防，此去有陈家谷，地势险峻，可以驻守，请主帅遣兵往驻，俟业转战到此，即兵夹击，方可援应，否则恐无遗类了。”潘复淡淡的答：“我知了。”只此四字，已见妒功害能吻。杨业乃率兵自石跌发，延玉、延昭随父同行，途遇契丹兵，当即杀上。耶律斜轸稍战即走，业挥兵赶去，沿途多是平原，料无伏兵，只尽力穷追。斜轸且战且行，诱至中途，放起号炮，四面伏兵，如蜂而至。斜轸又还兵前战，把业兵困住垓心，业带领二，舍命冲突，杀一条血路，退趋狼牙村，兵士已丧亡过半。那敌兵尚不肯舍，一齐追来，业只得驱兵南奔，自己断后。战一程，退一程，好容易到陈家谷，的望着援军，哪知谷中并无一人，忍不住恸哭：“这遭死了！”延玉、延昭亦涕泣不止。业复：“父俱死，也是无益，我上受国恩，遭时忌，舍死以外，更无他法，你两人可自寻生路，返报天，须知我忠信见疑，为人所卖，若蒙皇恩昭雪，我死亦瞑目了。”延玉：“儿愿随父亲同死，不愿逃生。”业摇不答。延昭语延玉：“潘帅已应允来援，就是不到陈家谷，也总可以师，兄弟且保护父亲，据住谷，我前去乞援，若得请兵到来，尚可父俱全呢。”计议已定，契丹兵已经杀到，万弩齐发，箭如雨。延昭慌忙走脱，已是矢贯臂，鲜血淋漓，他也不遑裹创，飞乞援去了。业与延玉尚率麾血战，延玉中数十矢，忍痛不住，哭对乃父：“儿去了，不能保护父亲。”说至“亲”字，吐狂血，绝亡。业见延玉已死，好似万箭攒，回顾手，已不过数百人，便泪与语：“汝等都有父母妻孥，与我俱死，有何益？快各自逃生，回报天罢！”可悲可恫，阅至此，怪不得坊间小说唾骂潘。各将士也涕：“生则俱生，死则俱死，我等怎忍舍割将军？”业乃拼死再战，尚手刃胡兵数十百人，上也受数十创，反觉得麻木不仁，不知痛，可奈亦负伤，不能再，没奈何暂避林中。契丹将耶律希达望见袍影，用弩来，正中腹，仆地上，业亦随堕。契丹副署萧挞览纵抢，把业捉去。业均战死，无一生还。契丹兵拥业至胡原，见旁有一石碑，上书“李陵碑”三字，业不禁叹：“主上待我甚厚，我本思讨贼捍边，上报主恩，今为臣所迫，兵败成擒，尚有何面目求活呢？”又大呼：“宁为杨业死，毋为李陵生。”两语不见史传，系作者借杨业中，警醒后世。呼毕，遂向碑上撞将过去，破脑裂，霎时毕命。后人有诗咏杨业：

矢尽兵亡战力摧，陈家谷难回。李陵碑成忠节，千载行人为哀。

业已撞死，究竟潘是否援，待小回叙明。

宋初健将，首为曹彬，其次莫如潘。然彬谦仁有余，智勇不足，岐沟之败，误在不智，又误在不勇。勇者非浪战之谓也，遇事有断，是谓之勇。宋太宗既戒彬轻矣，彬应持重以待，毋惑歧谋，乃遽信诸将之言，引兵，裹粮三日，行军五月，以为行险侥幸之计，及闻敌军大至，遽尔骇退，谓非不勇得乎？若潘则更不足矣，杨业，骁将也，久历行阵，匪惟勇号无敌，即料事度势，亦有先见之明，乃不信其言，反误信一忮（zh i）刻之王侁，卒至孤军应敌，力竭亡，侁之罪固不容诛，之罪亦岂可逭？后人悯业嫉，至生讹传，目潘为大，虽属言之过甚，然究非尽无稽，以视曹彬之不伐不矜，相去尤远甚焉。故有识者尝为之叹曰：“北宋无将！”

第十八回张齐贤用谋却敌，尹继奋力踹营

却说潘遣业师，本与王侁等随后为援，趋至陈家谷，列阵以待，自寅至巳，不得业报，令人登托逻台遥望，毫无所见。未免怀疑，王侁却禀：“杨业如或败退，必有急报，乃许久不得消息，大约已杀败敌兵，主帅何不赶上前，趁势图功哩？”踌躇半晌，方：“且再待一二时，才定行止。”侁退后，语众将：“此时不去争功，尚待何时？我却要先去了。”写尽忮求态。言已，遂自率兵，径谷。众将亦争功心急，跃跃动，不能制，也只得随行。为阃帅，乃不能制驭诸将，乌得谓为无罪？遂沿河西，行二十里，忽见王侁领兵退回。问明缘由，侁答：“杨业已败，契丹兵猖獗得很，恐不可当，因此驰回。”听到此言，也不觉惊慌，索麾兵退归，把陈家谷的预约，竟致失记，一直退至代州去了。明明是陷业死地，不愿践约。业失援败死，边境大震。云、应、朔诸州的将吏都弃城遁去，见将三州疆土复送契丹。这警耗，传达宋廷，太宗恨失边疆，悼丧良将，分别旌诛，诏宣示：

执戈而卫社稷，闻鼓鼙而思将帅，尽力死敌，立节迈，不有追崇，曷张义烈？故云州观察使杨业，诚金石，气激风云，陇上之雄才，本山西之茂族，自委戎乘，或资战功，方提貔虎之师，以效边陲之用，而群帅败约，援兵不前，独于孤军陷于沙漠，劲果猋厉，有死不回，求之古人，何以如此？是用特举徽典，以旌遗忠，魂而有灵，知我意，可赠太尉、大同军节度，赐其家布帛千匹，粟千石。大将军潘坐失良将，监军王侁贻误戎机，国有明刑，应置重典，姑念立功于前日，特从末减于今时。降三官，侁即除名，以示惩儆。此诏！

业延昭至代州乞援，潘尚靳不发兵，业已早死，延昭大恸一场，上表奏闻。太宗召令还京，任为崇仪副使，并追赠延玉官阶。还有业延浦、延训俱授供奉官，延环、延贵、延彬并为殿直，杨氏一门，均承余荫，业总算不虚死了。

曹彬、米信等回京，诏就尚书省讯鞫，令翰林学士贾黄中等定谳，责他违诏失律，均应坐罪，降彬为右骁卫上将军，信为右屯卫上将军。余如崔彦以，贬黜有差。惟田重全军不败，李继隆所亦成列而还，两人不复加罪，且任重为步军都虞侯，继隆为军都虞侯，兼知定州。又以代州关系要，杨业已死，须择另任，适张齐贤上书言事，忤太宗意，太宗遂命他知代州，与潘同领军务，加意防边。齐贤文臣，乃以忤上意调边，太宗仍不免怀私，幸彼文能兼武，后且用计却敌，边得安，否则宁尚有幸耶？是年仲冬，契丹主隆绪又随萧太后统兵寇，用耶律休哥为先锋都统，率兵十万，浩浩，杀奔前来。瀛洲署刘廷让，即第九回之刘光义，因避太宗讳，改名廷让。闻契丹师，约同边将李敬源、杨重等，集兵十万人，沿海北赴，将乘虚袭燕地。计非不佳，可惜遇着耶律休哥。耶律休哥正防他这着，随派探骑侦查，一闻侦报，即往扼要隘。廷让等到了君馆，天甚寒冷，士卒手皆皴瘃，连弓弩都不能开张，哪知耶律休哥，正因这寒冻时候，攻他不备，掩杀过来。廷让等慌忙对敌，怎奈朔风冽冽，黑雾沉沉，兵士都无斗志，相率溃散。契丹兵素耐寒，更仗着一锐气，包抄宋军，顿将廷让等围住。廷让尝分兵给李继隆，令为后援，偏继隆退保灵寿，并不往救。都是顾己不顾人。廷让待援不至，只得与李敬源、杨重两人冒死突围，待至血路杀，敬源、重都负重伤，倒毙地上。廷让带着数骑，飞奔逃，才得保全命。

休哥得了胜仗，遂图雄州，私遗贺令图书，并重锦十两，但说：“自己得罪本国，愿归顺南朝，请足代为先容，当约期归降。”令图信不疑，休哥已得胜仗，就使一个笨伯，也应知他是诈降计，令图信为真言，大约是利令智昏之故。覆书约休哥相会。休哥大喜，即带兵至雄州，距十里寨，遣原使走报令图，与约相见。令图意擅功，也不与将校商议，竟引数十骑往迎。既至休哥营，休哥据胡床坐，厉声骂：“你好经营边事，今乃送死来么？”确是送死。喝令左右拿。令图懊恨不迭，还想指挥从骑与他对抗。看官！试想羊落虎，哪里还能挣脱？所有从骑，立被杀尽，单剩令图一人，赤手空拳，自然被他擒住，槛送燕都，一刀了事。休哥遂乘胜南驱，连陷、邢、德三州，杀官吏，俘士民，把城中女玉帛尽行掠取，辇载而归。贺怀浦于杨业战死时，已先败殁，一年中父皆死，时人统说他贪功启衅，致有此报。

话休叙烦，且说耶律休哥南略地，势如破竹，即乘势薄代州。副署卢汉赟畏懦得很，只主张固守，不敢战，知代州张齐贤奋然：“胡骑充斥城，志骄气盈，须用计破他一阵，才好保全代州，若一被围攻，转间粮尽空，尚能保自固么？”时潘驻师并州，齐贤遂遣使往约，夹击敌兵。得报，即令原使返报齐贤，准如所约。不料使人被敌骑拿去，齐贤尚未得知，日夕盼望回音。嗣得潘营来使，递上密书，称：“前日复函，谅应接洽，本即践约，师柏井，奈今得密诏，据云东路失败，只应慎守汛池，不得妄发，现众已退还并州了。”齐贤：“潘将军前日答覆，我并未接到，想使人已陷没敌中，但敌知潘来，不知潘退，我当设法退敌便了。”遂留住使，令居室中，自选厢军二千，涕泣与语，并诈言潘军将到，两夹攻，不怕敌军不退。军士闻言，各愤得很，誓效死力。齐贤复乘夜发兵二百人，令各持一帜，负一束刍，潜往州西南三十里，列帜燃刍，不得有误。二百人奉命去讫。又令步卒千人，从间绕，往伏土镫寨，掩击敌兵归路，步卒亦去。布置已定，时方夜半，齐贤竟亲率数百骑往捣敌营。休哥倒也准备，俟宋军冲至，即开寨战。宋军以一当百，都似生龙活虎一般，拦截不住，休哥正麾军围裹，忽见西南一带，火光烛天，恰隐隐有旗帜摇动，疑是并州兵至，当即骇走。到了土镫寨，又闻连珠炮响，伏兵杀，箭如飞蝗，休哥不知宋军多少，但兵急遁。契丹国舅详稳挞烈哥、详稳一译详衮，系契丹诸官府监治官之名号，挞烈哥一译特尔格。使萧打里，打里一译达哩。俱中矢落，被宋军赶上杀死。这一仗，斩首数百级，获二千匹，所得兵械无算。直至虏兵去远，方收兵回城，时正声报晓，晨光熹微了。以少胜多，全恃智谋。

太宗屡得边报，拟大发兵北伐契丹，诏募兵，令大河南北四十余郡，八丁取一，充作义旅。京东转运使李惟清私叹：“此诏若行，天无农夫了。”乃上疏力争，至再至三。宰相李昉等亦上言：“河南人民不知战斗，若勒令当兵，窃恐民摇动，反为盗贼，请收回成命，免多扰！”太宗乃再行颁诏，独选河北，不及河南。会雍熙四年暮冬，太宗刷新庶政，复诏改元端拱，于次年元旦举行。越年，即改称端拱元年，上元节届，亲耕藉田，布赦天。赵普自任所朝，太宗抚数四，留住京都。适布衣翟颖与知制诰胡旦相狎，旦令改名周，隐以唐周为比，复嗾使击登闻鼓，攻讦李昉，说他“赋诗饮酒，不知备边，旷职素餐，有惭鼎辅”等语。想系胡旦与昉有嫌，特借翟颖为傀儡，且窥伺上意，就边备上弹劾。旦真一险诈小人耳。太宗闻言，未免厌昉，昉即自请解职，因罢为右仆，有诏授赵普为太保兼侍中，吕蒙正同平章事。

普至是已三次相，太宗重用蒙正，恐他资望尚浅，未洽舆，特借普作为表率。普与蒙正同登相位，一系元老，一乃后，只因蒙正秉正敢言，普也不觉折服。会枢密副使赵昌言与胡旦、翟颖等表里为，尝令翟排毁时政，且历举知数十人，推为公辅。普察得赵、胡私，遂与蒙正联名奏请，依法论罪。昌言遂贬为崇信行军司，旦谪为坊州团练副使，翟颖充戍。还有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以幻术得幸，骄恣不法，居服御，僭拟乘舆。普陈他十罪，力请正法，太宗令发商州。普仍上书请诛，太宗：“朕为万乘主，难不能庇护一人么？”普叩首：“陛若不诛幸，便是法，法可惜，一竖何足惜呢？”太宗不得已，命即诛。时利用已至商州，自恃主，尚是大言不惭，经朝旨到来，由商州刺史奉诏行刑。至利用伏法，又有朝使驰至，闻利用已经磔市，不由得叹息：“朝旨已令缓刑，偏我迟了一步，竟致不及，大约利用恶贯满盈，应该受诛，只我恐未免受谴哩。”原来朝使至新安，适陷淖，及泞易，驰至商州，巧巧该犯戮死。汴、陕官民，都不禁拍手称快，这正叫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呢。臣听着！

且说降王李煜、刘

中国御戎，惟恃险阻，今自飞狐以东，皆为契丹所有，既失地利，而河朔列，皆城自固，莫可战，此又分兵之过也。请于沿边建三大镇，各统十万之众，鼎峙而守，仍命亲王临魏府以控其要，则契丹虽有兵，岂敢越而南侵？制敌之方，尽于此矣，幸陛垂察！

是时同平章事宋琪亦已罢免相职，还任刑尚书，再迁吏尚书。琪籍隶幽蓟，素知边事，亦应诏陈词，洋洋洒洒，差不多有数千言。小录不胜录，但撮举大要云：

国家规画燕地，由雄霸路直，陂淀坦平，贼来莫测，实属非便。若令大军会于易州，循孤山之北，漆以西，倚山而行，援粮而，涉涿，并大房，抵桑河，安祖寨，则东瞰燕城，才及一舍，此周德威收燕之路，视孤垒，浃旬必克。山后八州，闻蓟门不守，必尽归降，势使然也。然兵为凶，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选使臣，不辱君命，通盟继好，弭战息民，此亦策之得也。臣每见国朝发兵，未至屯戍之所，已于两河诸郡，调民运粮，烦费苛扰，臣生居边土，习知其事，此后每逢调发，应各自赍糗粮，不劳馈运，俟大军既至，定议取舍，然后再图转饷，亦未为晚。愿加省览，采择施行！

此外如李昉、王禹偁等亦多主张修好，毋轻用兵。太宗乃不复大举，但令边将固守要，以守为战。契丹闻宋不发兵，又兵犯，朝命知定州李继隆发真定兵万余人，护送粮饷数千乘，赴威虏军。耶律休哥侦悉，率骑数万，邀截途中。北面都巡检使尹继适领兵巡路，遇休哥军，避林间。休哥明明瞧见，但看继手寥寥无几，不值一扫，索由他避匿，竟自控骑南趋。骄态如绘。继待虏兵已过，语军士：“狡虏欺我太甚，他明是蔑视我军，不顾而去，若得胜回来，即驱我北行，否则借我忿，我军将无噍类了。为今日计，不如卷旆衔枚，轻蹑敌后，他方锐气无前，断不回顾，我能他不意，奋力战胜，尚可自立边疆；就使战他不过，殉节沙场，尚不愧为忠义，岂可泯然徒死，空一班胡地鬼么？”军士闻言，都愤激起来，齐声应：“敢不如命！”继即令秣蓐，俟至傍晚，饬每人各持短兵，鱼贯启行，静悄悄的走了数十里，天尚未明。继登遥瞩，见前面已至徐河，契丹兵正驻营河滨，隐隐有炊烟数缕，起散天空。隔河四五里，亦有大营扎住，料知是李继隆军，便指示军士：“虏兵想在此造饭了，我等正好杀将过去，休使他安哩！”军士听令，即一拥上前，奔至河旁，捣敌营。敌兵正在会，忽见宋军杀到，也不知从何过来，慌忙抛饭碗，准备迎敌。哪知宋军已经闯，当先一员大将就是尹继，生得面目漆黑，又带着黑盔，穿着黑甲，坐着黑，好似一团黑云，手执亮晃晃的大刀，左斫右砍，杀死无数。契丹将室来抵御，不到三合，已落地。契丹兵骇呼：“黑面大王来了，快逃命罢！”继姓尹，未曾姓阎，为何辽人都怕他索命？顿时惊溃。宋军杀到后帐，耶律休哥方失箸，忙转逃走，不意右臂已被斫一刀，不由得失声叫痛。正是：

中更有中手，智将还须智将摧。

知休哥能否逃生，待至回说明。

耶律休哥为契丹良将，亦未尝无失策之时。代州被赚于张齐贤，徐河见败于尹继，是休哥非真无敌者，误在防边诸将多半如贺令图，无功而思争功，不才而夸有才，死在目前，尚不及觉，乃为休哥所屠害耳。或谓以宋朝全盛之时，终不能燕、蓟，意者由天命使然，非人力所可及。不知天定胜人，人定亦能胜天，况君相有造命之权，顾乃任将非人，竟令山前后十六州久沦左衽耶。人谋不臧，诿之于天，天何言哉？岂为人任咎乎？

第十九回报宿怨故王索命，讨党宦寺典兵

却说耶律休哥右臂受伤，正在危急的时候，幸帐亲卒走前护卫，死命与宋军相搏，才得放走休哥。休哥乘先遁，余众亦顿时散走。俟李继隆闻报，渡河助战，天已经大明，敌兵不剩一人。继隆大喜，与继相见，很是叹服，至两告别，继隆得安安稳稳的押着粮饷，运至威虏军讫，这且。尹继因功受赏，得领州刺史，仍兼都巡检使。契丹自是不敢，平居尝相戒：“当避黑面大王。”就是耶律休哥，也不敢再来问津了。一战之威，至于如此。

越年，太宗又诏改元，号为淳化。屡次改元，无谓之至。赵普上表辞职，太宗不许，表至三上，乃普为西京留守，仍授太保兼中书令。原来太宗再相赵普，本为位置吕蒙正起见，普亦渐窥上意，不愿久任，且因李继捧还镇夏州，非但不能抚弟，反与继迁同谋，尝为边患。时论多谓：“纵兕柙，由普主议。”普心愈不自安，遂称病乞休。至西京留守的诏命来，普尚三表恳让。太宗就赐手谕：“开国旧勋，只卿一人，不同他等，无至固让，俟首途有日，当就第与卿为别。”普捧谕涕泣，乃朝请对，赐坐左侧，颇谈及国家事，太宗频频首，逾时始退。普将启行，太宗亲幸普第，握手叙别。及淳化二年日，普以年老多病，令留守通判刘昌言奉表到京，哀求致仕，乞赐骸骨。太宗遣中使驰传抚问，授普太师，封魏国公，给宰相俸，且命养疾就痊，再行赴阙相见。普激涕零，因复力疾办公，勉图报效。怎奈衰躯尚可支持，冤累偏来缠绕，每夜梦魇，往往呼着太后娘娘及秦王殿，或龂龂（y i n）忿争，或哀哀乞免。至左右唤他醒来，他尚讳莫如，未肯明言，及朦胧睡去，又呼号如故。自是神恍惚，梦寐不安，渐渐间形尪少，卧病不起；每一睫，即见秦王廷坐着床侧，向他索命。他无法可施，只得延请羽，设醮诵经，上章禳谢。羽问为何事，他又不便与说，开着想了一会，就从枕上跃起，索了纸笔，手书数语：

关母，弟及自于人谋，计协臣民，贤难违乎天意。乃凭幽祟，遽逞，瞰臣血气之衰，肆彼魇呵之厉。信周祝霾魂于鸠诉，何普巫雪魄于雉经，倘合帝心，诛既不诬、蔡，幸原臣死，事堪永谢朱、均。仰告穹苍，无任祈向！

书就后，末署自己姓名，亲加密缄，令羽向空焚祷。羽即遵命持焚，火方及函，不意一阵狂风，法坛，将封章刮起空中，疾飞而去。诸人不胜惊异。嗣有人过朱雀门，拾得一函，两旁似被火爇焦，中间尚是完固，拆开一瞧，乃是赵普祷告上天的表章，字迹依然存在，丝毫不曾毁去。且见他词句清新，意斐舋（x i n），不由得不忍释，遂信记诵，念到烂熟，传诸友人。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把这一篇祷告文，视作圣经贤传一般，大半耳熟能详，连小今日尚可录述简中，作为谈助。这便是盖弥彰，无微不显呢。有心人幸勿作亏心事。

赵普因祷告无灵，病日加重，再解所宝双鱼犀带，遣亲吏甄潜诣上清太平醮谢。士姜元为普扶乩，乞求神语，但见乩笔写着：“赵普系开国元勋，可奈冤累相牵，不能再避。”姜又叩问：“冤累为谁？”乩笔又绘一牌，牌上书数字，多不可识，只牌末有一火字，姜不能解，转告甄潜，令返报普。普太息：“此必是秦王廷无疑。但渠与卢多逊勾结，事遘祸，咎岂在我？不知他何故祟我呢？”一闻火字，即知必是秦王，可见得贼胆心虚，尚说是于己无与么？言已，涕泪不止，是夕竟卒，年七十一。讣达殿廷，太宗很是震悼，语近臣：“普事先帝，与朕故，能断大事，向与朕尝有不足，尔等应亦知，但自朕君临以来，他颇为朕效忠，好算得一个社稷臣，今闻溘逝，殊为可悲！”因辍朝五日，为次发哀，赠尚书令，追封真定王，赐谥忠献。太宗亲撰神碑铭，作八分书以为赐，并遣右谏议大夫范杲摄鸿胪卿，护理丧事，赙绢布各五百匹，米面各五百石，葬日，有司设卤簿，鼓如仪。

普少习吏事，寡学术，太祖尝劝以读书，乃手不释卷；及居相位，每当退余闲，辄阖读书；次日临政，取决如。及病殁，家人检遗书，藏有一箧，启视箧中，并无异，只有书籍两本。看官是何书？乃是《论语》二十篇。普平时亦尝对太宗：“臣有《论语》一，半佐太祖定天，半佐陛致太平。”恐怕未必。如果力行，何致患得患失？太宗亦很为嘉叹。又普善谏，太祖尝怒扯奏牍，掷弃地上，普颜不变，跪拾以归。越日，复补缀旧纸，复奏如初，卒得太祖悟，如言施行。太宗信用佞臣弭德超，疏斥曹彬，普力为曹彬辨诬，挽回主意。德超窜锢，彬官如旧。惟廷冤狱，实由普一人构成，时论以此少普。普有数人，承宗为羽林大将军，知潭、郓二州，颇有政声。承煦为成州团练使。又有二女皆及笄，矢志不嫁，及送父归葬，自请为尼。太宗婉谕再三，终不能夺，乃赐女名志愿，号智果大师，次女名志英，号智圆大师。两女遂自建家庵，奉佛终。赵氏有此二女，智过乃父多矣。真宗咸平初年，复追封普为韩王，话休叙烦。

且说普罢相后，用张齐贤、陈恕、王沔为参知政事，张逊、温仲舒、寇准为枢密副使。沔聪察辩，首相吕蒙正尝倚以为重，但沔太苛刻，未免与同僚龃龉。张齐贤、陈恕与沔不和，互相疑忌。太宗罢沔、恕官，并及蒙正。即任李昉、张齐贤为同平章事，贾黄中、李沆为参知政事。嗣又用吕端参政。未几又罢张齐贤，仍用吕蒙正。蒙正，河南人，父名图，曾任起居郎，平素多，与妻刘氏不睦，甚至妻逐。蒙正栖古寺，尝被僧徒揶揄。寺中故例，每饭必敲钟，僧众以蒙正寄，不与餐，已饭乃击钟，所以“饭后钟”三字，便是蒙正落魄的古典。至蒙正贵显，未尝报怨，反厚给寺僧。又迎父母就养，同堂异室，侍奉极诚。父母相继谢世，蒙正服阕，得为参政。有朝士指议：“此亦得参政么？”蒙正佯为不闻，从容趋过，同列不能平，究诘朝士姓名，蒙正遽摇手禁止：“不必，不必。若一知姓名，便终不能忘，还是不知的好。”同列相率叹服。此一段，所以风世。及擢登相位，守正不阿，有僚属藏一古镜，拟献与蒙正，自言能照二百里。蒙正笑：“我面不过碟大，何用照二百里呢？”谐语有味。遂固辞不受。平居辄储一夹袋，无论大小官吏，谒时必详问才学，书藏袋中，及朝廷用人，即从袋中取阅，才奏荐，所以用无不宜。太宗每有志北伐，蒙正谏阻：“隋、唐数十年中，四征辽碣，民不堪命，隋炀帝全军覆没，唐太宗自运土木攻城，终归无效。可见治国大要，总在修政事，政修明，远人自然来归，便足致安静了。”也是知本之论。太宗颔首称善。因此蒙正为相，不闻劳师。

惟淳化四年，青神民王小波作，免不得调兵遣将，西向行军。原来青神系西蜀属县，蜀为宋灭，府库所积，悉运汴京。官吏治蜀，喜尚功利，往往额外征求，苛扰民间。青神县令齐元振，尤贪婪，专务敲剥，百姓怨声载，恨骨髓。土豪王小波乘机纠众，揭竿作，尝对众语：“贫的贫，富的富，很不均平，令人痛恨！我今日起事，并不想争城夺地，无非均平贫富呢。”贫民听到此语，越觉迎，不到数日，已集众至万人，遂攻县城，捉住齐元振，指斥罪状，把他剖腹，挖心肝肚，用钱盛，且绑尸门外，揭示罪名。自是旁掠彭山，所在响应。西川都巡检使张玘调众往讨，与战江原，中小波左目，党败走。张玘得胜而骄，夜不戒备，谁知被小波袭击，一阵捣，杀死官兵无数，玘亦遇害。小波因目痛加剧，也竟毙命。党更推小波妻弟李顺为帅，寇掠州县，陷邛州、永康军，有众数十万。越年，转陷汉、彭诸州，乘胜攻成都。转运使樊知古、知府郭载及官属奔梓州。李顺遂据城中，僭号大蜀王，并遣党四扰，两川大震。区区小丑，竟猖獗至此，蜀中可谓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