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2/10)

先臣受命唐室，建牙蜀川，因时势之变迁，为人心之拥迫。先臣即世，臣方丱（gu à n）年，猥以童昏，谬承余绪。乖以小事大之礼，阙称藩奉国之诚，染习偷安，因循积岁。所以上烦宸算，远发王师，势甚疾雷，功如破竹。顾惟懦卒，焉敢当锋？寻束手以云归，上倾心而俟命。当于今月十九日，已领亲男诸弟，纳降礼于军门，至于老母诸孙，延残于私第。陛至仁广覆，大德好生，顾臣假息于数年，所望全躯于此日。今蒙元戎恤，监护抚安，若非天地之垂慈，安见军民之受赐？臣亦自量过咎，谨遣亲弟诣阙奉表，待罪以闻！

诸将纷纷献功，呈上首级，共约三千余颗，石守信一一记录，复与慕容延钊、怀德商议兵。慕容延钊：“王将军全斌，已绕捣泽州，我等须前去接应为是。”石守信：“这却不宜迟缓，应即刻行。”当传令营，三军并。约行数十里，已至大会寨，这寨倚山为固，势甚扼要，李筠收集败军，在此把守，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形状。宋军鼓着锐气，猛扑数次，都被矢石回。怀德大愤，拟亲冒矢石，引兵攻寨。不念公主谆嘱么？延钊：“且慢！王将军若至泽州，寨必有消息，待他军心一，便容易攻了。”于是择地立营，休息一宵。次日再去攻，仍不能。又越日，依然未克。石守信复语延钊：“寨中守如故，并没有溃状，想是王将军未到泽州呢。”延钊：“这也未能臆料。且设法攻此寨，再作计较。”守信：“计将安？”延钊遂与守信附耳数语，守信大喜，便依计而行。翌日，由延钊，直至寨前，大呼李筠叛贼，快寨来，与我斗三百合。寨卒报李筠，李筠忍耐不住，即寨迎敌。两相见，也不答话，便抡刀酣斗，战了二十余合，怀德纵前来，大呼：“待我来杀这叛贼罢！”延钊闻声，就虚幌一刀，勒回阵。怀德枪斗，又是二三十合，故意的装着力怯，倒退来。延钊又复接战，杀得李筠起，叫：“任你一齐都来，我也不怕。”说着，舞动大刀，越战越。寨复趋卢赞、卫两人，各执兵，前来助阵，慕容延钊佯为失，勒奔回。李筠见已得势，步步，延钊、怀德索招兵退走，奔驰了五六里。筠与卢赞、卫等奋力追赶，蓦听得一声炮响，石守信伏兵齐起，从旁突，杀筠军。延钊、怀德也即杀回。卢赞、卫料不能胜，竟返军北走，此所谓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剩得李筠一支孤军，如何支撑？慌忙返奔。那手兵士，已伤亡无算，及奔至寨旁，但见寨外已竖起大宋赤帜，有一员金盔铁甲的宋将，领着宋军从寨杀，吓得李筠莫明其妙，只好大吼一声，向西北角遁去。那将也不追赶，便迎接石守信等一同寨。看官此将是谁？原来就是王全斌。叙笔突兀。全斌本潜往泽州，因看路上多山，崎岖得很，恐孤军有失，所以中途返辔，绕大会寨，来会石守信、怀德等军。寨后表明一切，彼此统是喜。忽有殿前侍卫到来，报称御驾将至，石守信等忙寨十里，恭迓御跸。既与太祖相见，行过了礼，便拥护寨，暂憩一宿。

蜀主昶闻得警报，亟命王昭远为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正为招讨使，李为副，率兵拒宋，且令左仆李昊在郊外饯行。昭远酒酣起座，攘臂大言：“我此行不止克敌，就是取中原，也容易得很，好似反手一般哩。”李昊暗暗笑着，中只好敷衍数语，随即告别。昭远率兵启行，手执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比诸葛亮。我说他可比王衍。到了罗川，闻宋帅王全斌等已攻克万仞、燕二寨，兴州，乃亟派韩保正、李率军五千，前往拒敌。韩、李二人行至三泉寨，正值宋军先锋史延德带着前队，骤冲来。李舞戟迎，战未数合，被延德用枪拨戟，轻舒左臂，将李活擒过去。保正大怒，抡刀战，延德毫不惧怯，枪接斗，又战了十余合，杀得保正气吁吁，正想回逃奔，不防延德的枪锋正向中心刺来，慌忙用刀遮拦，那枪枝便缩了回去，保正向前一扑，又被延德活捉去了。正是纨袴弟，不堪一战。延德驱兵大，杀一阵，可怜这班蜀兵，多了无之鬼。还有三十万石粮米，也由宋军搬去，一粒不留。王昭远闻着败信，遂列阵罗川，准备拒敌。延德也不敢轻，在途次暂憩，静待后军。至崔彦率兵到来，方会同前，遥见蜀兵依江为营，桥梁未断，彦前行张万友大呼：“不乘此抢过浮桥，更待何时？”言未绝，他已飞突，驰上浮桥。蜀兵忙来拦阻，挡不住万友神力，左一槊，右一刀，都把他杀落中。宋军一齐随上，霎时间驰过桥西，王昭远见宋军骁勇，不禁失，便率兵退走，回保漫天寨。未战先怯，岂诸葛军师的骄兵计耶？一面调集各锐，并力守御。

翌日即令亲征。途次山岭复杂，石嵯峨，太祖亲自，先负数石，将校不敢少懈，争将大石搬去，立刻平为大。各队陆续启行，将近泽州，见敌寨据住要隘，阻兵前。原来李筠向北遁去，与卢赞、卫遇着，择险扼守，扎数营。太祖便令攻，李筠、卢赞并来，慕容延钊、怀德上前厮杀。李筠接住延钊，卢赞接住怀德，四匹搅一团，盘旋了好几合，但听怀德叫声“去”，把卢赞刺落。筠军中一将趋，大呼：“怀德休得逞威！我来也。”怀德视之，乃是河节度范守图，与李筠串同一气，便：“叛贼！你也来寻死么？”随即枪再战。王全斌也舞枪拨，来助怀德，双枪并举，害得范守图手忙脚，一个破绽，被怀德活擒过去。李筠见两将失手，只好撇延钊，与卫一同回，跑泽州。宋军追至城，四面围攻，都校全义攻打南门，率敢死士数十人，攀堞登城，城中霎时火起，只见得黑烟遍地，烈焰冲天。小有诗叹：

次日，太祖晚朝，命有司设宴便殿，召石守信、王审琦、张令铎、赵彦徽等宴。酒至半酣，太祖屏退左右，乃语众将：“朕非卿等不及此。但为天，实属大难，不若为节度使时，尚得逍遥自在。朕自受禅以来，已是一年有余，何从有一夕安枕哩。”守信等离座起对：“陛还有什么忧虑？”太祖微笑：“朕与卿等统是故，何妨直告。这皇帝宝位，哪个不想就座呢。”守信等伏地叩首：“陛奈何此一谕？目今天已定，何人敢生异心？”太祖：“卿等原无此心，倘麾贪图富贵，暗中怂恿，一旦变起，将黄袍加汝上，汝等虽不为，也变骑虎难了。”推己及人。守信等泣谢：“臣等愚不及此，乞陛哀矜，指示生路！”太祖：“卿等且起！朕却有数语，与卿等熟商。”守信等遵旨起来，太祖：“人生如白驹过隙，忽壮，忽老，忽死，总没有几百年寿数，所以萦富贵，无非多积金银，厚自娱乐，令孙不至穷苦罢了。朕为卿等打算，不如释去兵权，守大藩，拣择良好田园，购置数顷，为孙立些业，自己多买歌童舞女，日夕饮，藉终天年。朕且与卿等约为婚姻，世世亲睦，上相安，君臣无忌，岂不是一条上策么？”守信等又拜谢：“陛怜念臣等，一至于此，真所谓生死骨了。”是日尽乃散。越日均上表称疾，乞罢典兵，太祖遂命石守信为天平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张令铎为镇宁节度使，赵彦徽为武信节度使，皆罢宿卫就镇。就是驸都尉怀德，也为归德节度使，撤去殿前副都检。防之耶？抑借之以解嘲耶？诸将先后辞行，太祖又特加赐赉，都喜喜的去了。从此安享天年，不再现。

却说南汉主刘

越日，复攻潞州，守节大惊，飞向汉主求援。哪知汉主刘钧早已遁去，一时没法摆布，只好束手待毙。至太祖已到城，谕令守节速降，免罪不究，守节乃城迎驾，匍匐乞死。太祖：“你父为逆，你却知忠，朕岂不分善恶，专事孥戮么？今特赦你，且授你为团练使，你好好蛊，毋负朕恩！”守节叩谢。太祖潞州城，安民已毕，遍宴从臣，并令守节预宴，赐他袭衣锦带，银鞍勒。守节激万分，匍伏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如死父何。待至宋祖还跸，方查访父妾刘氏。刘氏逃民家，经守节寻还，后来果生一男，守节历任单、济、和三州团练使，才逾壮年，病殁无。幸刘氏所生的男孩儿，得承李祀，不致绝后，这或是李筠孤忠的报应，亦未可知。意在勉人。

妇寺盈廷适召亡，王师南效鹰扬。羊戾气由人，童语宁真兆不祥？

刘

太祖将发扬州，唐主李景，原名璟，改名为景。遣使犒师，并遣从镒朝见，太祖劳有加，忽有唐臣杜著、薛良二人，投奔军前，献平南策。太祖怒：“唐主事朕甚谨，你乃卖主求荣，良心何在！”随喝左右：“快与我拿！”全是权术。卫士将两人缚住，由太祖当面定刑，命将杜著斩首，薛良戍边。其实他两人本得罪南唐，乘间逃来，意脱罪图功，不料巧反拙，一杀一戍，徒落得名两丧，悔已无及，这也所谓自作孽，不可逭（hu àn）哩。为卖主求荣者，作一殷鉴。

第七回李重阖家投火窟，宋太祖杯酒释兵权

届期这一日，第备了全副仪仗，拥着凤舆，由怀德乘亲迎。到了门，而，司礼官引就甥馆，当有诏书颁，特拜为驸都尉。怀德北面叩谢，卤簿使整备送亲仪仗，陈列中。司礼官再引怀德馆，至东门外，鞠躬西向，令随员执雁敬呈，司礼官奉雁以，至奠雁礼成，笙簧叠韵，琴瑟谐声，但见这位燕国公主，装束与天仙相似，由娥彩女等簇拥来，缓步登舆。怀德再拜，拜毕，司礼官即导门，看怀德上，才行退去。怀德回至本第，恭候，待凤舆到来，向舆一揖，至公主舆，乃三揖引，升阶登堂。公主东向，怀德西向，行相见礼。既而彼此易位，行拜礼。礼成，导寝室，房合卺（j i n），一一如仪。是时文武百官，相率趋贺，宾筵丰备，雅乐铿锵，说不尽的繁华，描不完的闹。怀德房陪宾，等到酒阑席散，方才归寝。公主已易浅妆，和颜相迎，彼此在灯窥视，一个是盛鬋（jiǎn）丰容，倍增艳丽，一个是广颐方额，绰有丰神，大家都是过来人，当即携手帏，同圆好梦。这一夜的枕席风光，比那第一次婚嫁时，更添几倍，从此天补恨，缺月重圆，好算是无怨女，外无旷夫了。逐层写来，语多讽刺。

且说西蜀既平，宋太祖以乾德年号与蜀相同，决意更改，并立夫人为后，密与赵普商议。普言：“亡国妃，不足为天母，宜另择淑女，才肃母仪。”太祖沉：“左卫上将军宋偓的女，容德兼全，卿以为可立后否？”普对：“陛圣鉴，谅必不谬。”太祖乃决立宋女为后。这宋女年未及笄，乾德元年，曾随母贺节，太祖生日为节。太祖曾见她小如，令人可。越四年，复召见宋女，面赐冠帔，宋女年已二八，豆蔻芳年，芙蓉笑靥，模样儿很是端妍，儿又很柔媚，当时映太祖帘，便已记在心中；只因夫人专后，乃把宋女搁置一边。此次提及册后事，除了夫人，只有这个宋女尚是萦，当通知宋偓，拟召他女。宋偓自然遵旨，当即将女儿送纳。哪个不要国丈？乾德五年残腊，有诏改元开宝，开宝元年二月，由太史择定良辰，册立宋氏为后。是时宋氏年十七，太祖年已四十有二了。老夫得了少妻，倍增恩。宋氏又非常柔顺，每值太祖退朝，必整衣候接，所有御馔亦必亲自检视，旁坐侍，因此愈得太祖心。俗语说得好：“痴心女负心汉。”那夫人本有立后的希望，自被宋女夺去此席，倒也罢了，谁知太祖的也移到宋女上去，门漏静，谁解寂寥？痛故国之云亡，怅新朝之失，因悲成怨，因怨成病，徒落得谢，玉殒香消。数语可抵一篇吊夫人文。太祖回念旧，也禁不住涕泪一番，命用贵妃礼安葬。后来境过迁，也渐渐忘怀了。

转瞬数日，忽有探卒来报，宋军已南来了。重大惊：“唐兵未，宋军已至，如何是好？”向、湛敬统不免有些惊惶，但此次兵祸，是由他两人惹引来，也只好着，请兵前往。重发兵万人，令他带去对仗，自己在城居守，静听战阵消息。谁知警报迭来，都是败耗。嗣闻太祖又亲自南征，更惊慌的了不得，正拟添募兵士，接应前敌，忽见湛敬狼狈逃回，报称向阵亡，兵士多半丧失了。扬州战事，全用虚写，盖因重兵力不逮李筠，史家概从简略，故本书亦用简笔。重经此一惊，更吓得面如土，蓦闻城外喊声大震，鼓角齐鸣，料知宋军杀到，勉勉的登城一望，但见军士如蚁，矛戟如林，迤逦行来，约数里，最后拥着一位宋天，全甲胄，耀武扬威，端的是开国英君，不同凡主，当叹一声，城语众：“我本周室旧臣，理应一死报主，今将举族自焚，你等可自往逃生罢！”左右请杀思诲，聊以恨。重：“我已将死，杀他何益？”言已，即令家人取薪举火，先令妻投火中，然后奋跃，一青烟，都化为焦骨了。想与李筠同事祝去了。重已死，全城大，还有何人防守？宋军当即登城，鱼贯而，拿住湛敬等数百人。至太祖城，查系逆党，尽令枭首。复问及陈思诲，当有将士探报，已被逆党杀毙，横尸狱中，太祖很是叹惜，命厚礼殓葬。再访翟守珣，好容易才得寻着，太祖谕：“扬州已平，卿可随朕同去！”守珣：“臣恐重怀疑，所以避死，今日复见陛，不啻重逢天日。但臣事重有年，不忍见他暴骨扬灰，还乞陛特别开恩，许臣收拾烬余，藁葬野外，臣虽死亦无恨了。”太祖：“依卿所奏，朕不汝罪！”守珣乃自去拾骨，贮棺埋，然后随驾还朝。

濒行时，怀德又回第别过公主，公主谆嘱小心，送门外，然后启行。再添一笔。途次，复闻太祖诏命，遣慕容延钊、王全斌兵东路，夹击李筠，越觉放胆前。行至平，望见前面有敌营驻扎，当即列阵搦战。李筠跃而，望见石守信、怀德，便大呼：“石、两将军，为何甘心附逆，快快倒戈，随我杀汴都，尚可悔罪补过！”石守信怒：“李筠匹夫听着！你是唐、晋旧臣，为什么改事周室？唐、晋亡国，你却坐视，目今大宋受禅，故君无恙，你反跋扈猖獗，是何理？快快受缚，免你一死！”无瑕者始可戮人，李筠亦未免失着。怀德不待说毕，便枪阵，麾兵大。李筠也率兵抵敌，彼此鏖斗一场。看看天将晚，各自收军。次日复战，正杀得难解难分，忽见慕容延钊一军杀到，突李筠阵。李筠，顿时散。石守信、怀德等乘势掩杀，把筠军冲作数截。李筠不敢恋战，刺斜冲，拨返奔。宋军追了一程，方才退回。

供灵诡说是张仙，如此牵也可怜。

毕竟城中何故火起，且看回说明。

林仁肇夙负勇名，为江南诸将的翘楚，太祖亦闻他骁悍，未敢轻敌，所以暂从羁縻，画江自守，但心中总不忘江南，屡思除去仁肇，以便兵。可巧开宝四年，李从善又奉兄命，赴汴朝。太祖把从善留住，特赐广厦，授职泰宁军节度使。从善不好违命，只得函报李煜，留京供职。李煜手疏驰请，求遣弟归，偏偏太祖不许，只诏称“从善多材，朕将重用，当今南北一家，何分彼此，愿卿毋虑”等语。明是就从善上设计除仁肇，否则乌用彼为？李煜也未识何因，常遣使至从善，探听消息。嗣是南北通使，不绝于。太祖即遣绘师同往，伪充使臣，往见仁肇，将他面目形容，窃绘而来。至从善觐，即将仁肇绘像悬挂别室，由廷臣引使观，佯问他认识与否，从善惊诧：“这是敝国的留守林仁肇，何故留像在此？”廷臣故意嗫嚅，半晌才：“足已在京供职，同是朝廷臣，不妨直告。皇上仁肇才，特赐诏谕，令他前来，他愿遵旨来归，先奉此像为质。”言毕，又导往一空馆中，并与语：“闻皇上已拟把此馆赐与仁肇，待他到汴，怕不是一个节度使么？”从善虽答应，心甚觉怀疑。至退归后，便遣使驰回江南，转报乃兄，究竟仁肇有无异志？李煜即传召仁肇，问他曾受宋诏与否。仁肇毫不接洽，自然答称没有。那李煜也不访明底细，便疑仁肇有意欺蒙，当赐仁肇宴，暗中置鸩。仁肇饮将去，回至私第，毒一发，七窍血，竟到枉死城去了。这条反间计，也只可骗李煜兄弟，若中知以上

却说泽州城中，忽然火起，看官火从何来？说来又是话，小只好大略叙明。原来李筠遁泽州，即遣儋珪守城。珪见宋军势大，竟缒城遁去，本是善驰，不走何待？急得李筠仓皇失措。筠妾刘氏随至军中，劝筠备夜遁，返保潞州，筠犹豫未决。或谓城门一发，或劫公降，悔不可及，不如固守为是。筠乃决计死守。会宋将全义登城，城已被破，筠遂拟取薪自焚。刘妾亦从死。筠叹：“我自问已无生理，所以甘心赴火，你肯从死，志节可嘉，但你方有娠，倘得生男，将来或可报仇，快自去逃生罢！”刘氏号泣而去。筠遂纵火焚死。火随风猛，转间红光四映，照彻全城，守卒均已骇散。宋将全义城开门，放宋军。王全斌首先杀，正遇卫匹奔逃，当即喝声休走，卫勉抵敌，不到三合，便被全斌擒住。城兵民亦多被全斌杀毙。经太祖城，先令人救灭了火，然后揭榜安民。军士推上卫，太祖劝他降顺。卫奋然：“你敢负周，我不负汉！”痛快！这两语惹动太祖怒意，命卫士用铁挝猛击中卫额，血满面。大呼：“死不负主，死也值得了。”太祖见他语直气壮，又不觉怜悯起来，并非不忍杀，实由自己心虚。即令卫士罢手，将释缚，善言劝，使为太府卿。乃愿降。有始无终。

千古艰难惟一死，桃移赠旧诗篇。

西征议定，战鼓重鸣，宋廷上面又要遣将调兵，向西发了。知征蜀胜负，请看回便知。

忽川中递到急报，乃是文州刺史全师雄聚众作，王全斌等屡战屡败，向京乞授。能平蜀主昶，不能制全师雄，可见嗜杀好贪，终归失败。太祖乃命客省使丁德裕即前回之丁德裕，时已改任客省使。率兵援蜀，并遥命康延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剿抚兼施。看官这全师雄何故作？原来王全斌在蜀，昼夜酣饮，不恤军务，曹彬屡请旋师，全斌不但不从，反纵使掳掠女，劫夺财，蜀民咸生怨望。嗣由太祖诏令蜀兵赴汴，饬全斌优给川资。全斌格外克扣，以致蜀兵大愤，行至绵州，竟揭竿为，自号兴国军，胁从至十余万，且获住文州刺史全师雄，推他为帅。全斌遣将朱光绪领兵千人，往抚众，哪知光绪妄逞威，先访拿师雄家族，一一杀毙；只有师雄一女，姿可人，他便把她饶命，占为妾媵。上行效，捷于影响。师雄闻报大怒，遂攻据彭州，自称兴蜀大王，两川人民群起响应，愈聚愈众。崔彦及弟彦晖等分往讨，屡战不利，彦晖阵亡。全斌再遣张廷翰赴援，亦战败遁回，成都大震。

捷报传达汴京，太祖乃促全斌等班师，及全斌还朝，由中书问状，尽得黩货、杀降诸罪。因前时平蜀有功，姑从末减，只降全斌为崇义节度留后，崔彦为昭化节度留后，王仁赡为右卫将军。仁赡对簿时，历诋诸将，冀图自免，惟推重曹彬一人，且对太祖：“清廉畏慎，不负陛，只有曹都监，外此都不及了。”仁赡明知故犯，厥罪尤甚。太祖查得曹彬行，止图书衣衾，余无别，果如仁赡所言，乃特加厚赏，擢为宣徽南院使。并因刘光义持醇谨，亦赏功爵，蜀事至此告终，以后慢表。

周淮南节度使李重，奉书南唐主麾：重周室之懿亲，藩镇之旧臣，世受先帝恩，不忍背负，今将举兵汴，乞大王援助一旅之师，联镳齐，声罪致讨，若幸得成功，重当拱手听命，还爵朝廷，少效臣节于万一，宁敢穷兵黩武为哉？惟大王垂谅焉！

第十一回悬绘像计杀敌臣，造浮梁功成采石

一日复一日，又是建隆二年，外各将帅，依然如故，并没有变动消息。赵普私着急，但又不便时常言，怒武夫，没奈何隐忍过去。到了闰三月间，方调任慕容延钊为山南东节度使，撤销殿前都检一职，不复除授。去一钉。嗣是过了两三月，又毫无动静，直至夏秋界，太祖召赵普便殿，开阁乘凉，从容座谈，旁无别人。太祖喟然：“自从唐季至今，数十年来，八姓十二君，篡窃相继，变不休，朕息兵安民，定一个久计策，卿以为如何而可？”普起对：“陛提及此言，正是人民的幸福。依臣愚见，五季变，统由方镇太重，君弱臣，若将他兵权撤销，稍示裁制，何患天不安？臣去岁也曾启奏过了。”太祖：“卿勿复言，朕自有置。”普乃退。

这篇表文，相传亦李昊手笔。昊本前蜀旧臣，前蜀亡时，降表亦昊手。蜀人夜书昊门，有“世修降表李家”六字，这也是一段趣闻。总计后蜀自孟知祥至昶，凡二世，共三十二年。宋太祖接得降表，便简授吕余庆知成都府，并命蜀主昶速率家属，来京授职。无非念着妙人儿。孟昶不敢怠慢，便挈族属启程，由峡江而，径诣汴京，待罪阙。太祖御崇元殿，备礼见昶。昶叩拜毕，由太祖赐坐赐宴，面封昶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授爵秦国公，所有昶母以，凡弟妻妾及官属，均赐赍有差。就是王昭远一班俘虏，也尽行释放。

宿卫、藩镇先后裁制，太祖方枕无忧，谁知国事安，大丧又届，究竟何人归天，俟至回分解。

崔彦分兵三路，同时击，自与史延德为中路，先抵漫天寨。寨在山上，势极峻，彦知不易仰攻，只令兵士在山辱骂，引他来。昭远仗着兵众，倾寨战，彦率军迎敌，约略锋，就一齐退去。昭远麾军力追，铁如意用得着了。看看赶了十余里，自觉离寨太远，拟鸣金收军。迟了。偏偏左右两面，杀到两路宋军，左路是宋将康延泽，右路便是张万友，彦、延德又领军杀回，三路夹击蜀军，任你指挥如意的王昭远，到此也心慌意，没奈何驱奔归。蜀兵随即大溃，宋军乘胜追赶，驰至寨，凭着一锐气，踊跃登山。昭远料难保守，复弃寨西奔。宋军掩寨中，夺得甲刍粮，不可胜数，待王全斌驰到，再派崔彦等兵。王昭远收集溃卒，复来拒敌，三战三北，乃西渡桔柏江，焚去桥梁，退守剑门。

荆、襄既平，太祖复拟平南北，因恐兵力过劳，暂令休养。忽军校史珪、石汉卿白太祖，诬称殿前都虞侯张琼拥兵自恣，擅作威福等。太祖召琼殿，面讯一切。琼未肯认罪，反撞了几句，引起太祖怒意，喝令掌嘴。那时走过了石汉卿，用铁挝猛击琼首，顿时血如注，厥过去。汉卿并将他曳，锢置狱中，及琼已苏醒，自觉伤重，痛不可忍，乃泣呼：“我在寿时，中数矢，当日即死，倒也完名全节，今反死得不明不白，煞是可恨！”应第三回。言毕，遂解所系腰带，托狱吏寄家遗母，自己咬着牙齿，把向墙上撞去，创破脑裂，霎时毙命。太祖既闻琼言，复探得琼家毫无余财，未免自悔，命有司厚恤琼家，且严责石汉卿莽，便即了案。张琼死谗，咎在宋祖，故特赦之以表其冤。

阅此回，可知暴之徒，必至败亡。王全斌已平两川，乃以暴好杀，复召全师雄之，非刘光义、曹彬之尚得民心，师征讨，其有不功败垂成乎？刘

却说建隆二年夏六月，杜太后寝疾，宋祖日夕侍奉，不离左右，奈病势日重一日，未几痰作，势且垂危。太后自知不起，乃召集孙，并枢密使赵普，同至榻前，先语太祖：“你登大宝，已一年有余，可知得国的缘由么？”太祖答：“统是祖考及太后余庆，所以得此幸遇。”太后：“你错想了！周世宗使幼儿主天，所以你得至此。你百年后，帝位当先传光义，光义传光，光传德昭，国有君，乃是社稷幸福，你须记着！”太祖泣：“敢不遵教！”太后复顾赵普：“你随主有年，差不多似家人骨，我的遗言，烦你亦留心记着，不得有违！”赵普受命，就于榻前写立誓书，先书太后遗嘱，末后更连带署名，写了“臣赵普谨记”五字，即收藏金匮中，着妥当人掌，总是开国成规，世世勿替了。为后文背誓张本。原来杜太后生五，匡济，次即太祖，三匡义，四匡，五匡赞。匡济、匡赞早亡。太祖即位，为了避讳的缘故，将所有兄弟原名，统改匡为光，所以太后遗嘱中，也称光义、光。德昭乃太祖，即元贺夫人所，前已叙过，想看官亦应接洽了。事关国祚，不嫌复笔。自金匮立誓后，不到两日，太后即崩于滋德殿，年六十，谥曰明宪。乾德二年，复改谥昭宪，合袝（fu）安陵，这且搁不提。

一夕，召孟昶宴，饮至夜半，昶才告归。越宿，昶竟患疾，间似有住，不能咽，迭经医治，终属无效，奄卧数日，竟尔毕命，年四十七岁。太祖废朝五日，居然素服发哀，赙赠布帛千匹，葬费尽由官给，追封昶为楚王。好一作。昶母李氏，本奉旨特赐肩舆，时常，每与太祖相见，辄有悲容。太祖尝语：“国母应自，毋常戚戚，如嫌在京未便，他日当送母归。”李氏问：“使妾归至何？”太祖答言归蜀。李氏：“妾本太原人氏，倘得归老并州，乃是妾的素愿，妾当恩不浅了。”太祖欣然：“并州被北汉占据，待朕平定刘钧，定当如母所愿。”李氏拜谢而。及孟昶病终，李氏并不号哭，但用酒酬地：“汝不能死殉社稷，贪生至此，我亦为汝尚存，所以不忍遽死。今汝死了，我生何为？”遂绝粒数日，也是呜呼哀哉，伏惟尚飨。太祖命赙赠加等，令鸿胪卿范禹偁（ch ē ng）护理丧事，与昶俱葬洛。葬事毕，孟昶的家属仍回至汴都，免不得谢恩。太祖见了夫人，满缟素，愈显得丰神楚楚，玉骨姗姗，是夕竟留住中，迫她侍宴。夫人也不由主，只好惟命是从。饮至数杯，红云上脸，太祖越瞧越，越越贪，索拥她帏，同上台，永夕娱，不消细述。次日即册立为妃。这夫人，系徐匡璋女，绰号，无非因状态柔，仿佛与相似。香，难禁痴蝶，奈何？她本与孟昶很是亲，此次被迫主威，勉承雨，惟心中总忆着孟昶，遂亲手绘着昶像，早夕供奉，只托言是虔奉张仙，对他祷祝，可卜宜男。中一班嫔御，不得生男抱，都照样求绘，香礼去了。俗称张仙送，便由这夫人造来。小有诗咏夫人：

太祖览书至此，不禁微笑：“朕正拟发兵西征，偏他先来寻衅，益令朕师有名了。”遂把原书掷，安排选将，命忠武军节度王全斌为西川行营都署，都指挥使刘光义、崔彦为副，枢密副使王仁赡、枢密承旨曹彬为都监，率兵六万人，分蜀。全斌等朝辞行，太祖面谕：“卿以为西川可取否？”全斌：“臣等仰仗天威，谨遵庙算，想必克日可取哩。”右厢都校史延德前奏：“西川一方，倘在天上，人不能到，原是无法可取，若在地上，难如许兵力，尚不能平定一隅么？”太祖喜：“卿等勇敢如此，朕复何忧！但若攻克城寨，所得财帛，尽可分给将士，朕止得他土地，此外无所求了。”恐尚有一意中人。全斌等叩首受训，太祖又：“朕已为蜀主治第汴滨，共计五百余间，供帐什，一切备，倘或蜀主降，所有家属，无论大小男妇，概不准侵犯一人，好好的送他都，来见朕躬，朕当令他安居新第哩。”言中有意，请看文。全斌等领旨而，遂分两路兵。全斌及彦等由凤州，光义及曹彬等由归州，浩浩，杀奔西川。

李重为周室懿亲，如果效忠周室，理应于宋祖受禅之日，即起义师，北向讨逆，虽或不成，安得谓为非忠？至于李筠起事，始遣翟守珣往潞议约，晚矣。然使与筠同时并举，南北夹攻，则宋祖且跋前疐（zh i）后，事之成败，尚未可知也，乃迟回不决，直至潞州已平，乃思发难，昧时失机，莫此为甚。且令后世目为宋之叛臣，不得与韩通、李筠相比，谓非死有余憾乎？赵普惩前毖后，力劝宋祖裁抑武夫，百年积弊，一旦革除，读史者多艳称之。顾亦由宋祖智勇，素诸将右，石守信辈惮其雄威，不敢立异，乃能由彼纵耳。不然，区区杯酒，寥寥数言，宁能使若辈帖服耶？然后世孙，庸弱不振，卒受制于夷狄，未始非由此成之。宁即有外忧，此方正学之所以作《虑论》也。

拼将一死效孤忠，臣力穷时恨不穷。厝火积薪甘烬骨，满城烟雾可怜红。

蜀主孟昶，嬖幸妃，信任庸材，已有速亡之咎，乃反勾通北汉，自启战衅，虽不亡，其可得乎？王昭远以侍从小臣，谬任统帅，反以诸葛自比，可嗤孰甚。宋祖算无遗策，其视蜀主孟昶已如笼中之鸟，釜底之鱼，其所以预筑新第，特别优待者，无非买动夫人之心耳。正史于孟氏世家，载明孟昶汴，受爵秦国公，数日即卒。而于夫人事，略而不详，此由《宋史》实录为君讳恶，后人无从证实，乃特付阙如耳。然稗官野乘，已遍录轶闻，卒之无从掩迹。且昶年仅四十有余，而汴以后，胡竟暴卒？大明殿之赐宴，明载史传，蛛丝迹，确有可寻。著书人非无端诬古，揭而之，微特足补正史之阙，益以见盖弥彰者之终难文过也。

警报传达宋廷，太祖即诏命石守信为统帅，怀德为副，兴师北征。怀德正在私第，与燕国公主小饮，把酒言，蓦闻诏书颁到，即忙厅拜受，俟赍诏官已去，语公主：“北汉刘钧此次与李筠连兵，真来寇了。”前借李筠中叙及宋祖诈谋，此复借怀德言，以证实之。可见陈桥师，并非真因防寇，故受禅后，全未提及寇警。公主闻言，不觉惹起，着三分忧。极力揶揄，不肯放过一笔。怀德：“公主休忧！区区小丑，有什么难平？我军一，指日即可凯旋了。”公主泪：“但愿到成功，免得闺悬念。”怀德复劝数语，再与公主饮了数杯，便冠带朝。石守信既在朝听训，怀德抢步殿，朝见礼毕，闻太祖宣谕：“两卿此行，慎勿纵李筠西太行，须迅速兵，扼住要隘，自可破敌，朕亲为后应便了。”闾丘仲卿之计，宋祖也自防着。怀德与守信，叩领旨，退朝整军，准备发。

过了数年，太祖召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典禁兵，这彦卿系宛丘人，父名存审，曾任后唐宣武军节度。彦卿幼擅骑，壮益骁勇，历晋、汉两朝，已累镇外藩；周祖即位，授天雄军节度使，晋封卫王。世宗迭册彦卿两女为后，就是光义的继室，也是彦卿第六女。所以周世宗加封彦卿为太傅，宋太祖更加封他为太师。至此因将帅多已就镇，乃召彦卿直。赵普闻知消息，忙谏：“彦卿位极人臣，岂可再给兵柄？”太祖：“朕待彦卿素厚，谅他不至负朕。”妹夫尚令他就镇，难姻独可靠么？赵普突然：“陛奈何负周世宗？”兜心一拳。太祖默然，因即罢议。既而永兴军节度使王彦超、安远军节度使武行德、护国军节度使郭从义、定国军节度使白重赞、保大军节度使杨廷璋等同时朝，太祖与宴后苑，从容与语：“卿等均国家旧臣，久临剧镇，王事鞅掌，殊非朕优礼贤臣的本意。”说至此，彦超即避席跪奏：“臣素乏功劳，忝膺荣，今年已衰朽了，幸乞赐骸骨，归老田园！”太祖亦离座亲扶，且嘉：“卿可谓谦谦君了。”武行德等不知上意，反历陈平昔战功及履历劳苦。太祖冷笑：“这是前代故事，也不值再谈呢。”行德等碰这钉，实是笨伯。至散席后，侍臣已料有他诏。果然次日旨，将武行德等俱罢节镇，惟王彦超留镇如故。小有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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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主孟昶正与妃夫人尤。饮酒取乐，突然接到败报，把酒都吓醒了一半，忙金帛募兵，令太玄喆为统帅，李廷珪、张惠安等为副将，赴剑门，援应前军。玄喆素不习武，但好声歌，当发成都时，尚带着好几个女，好几十个伶人，笙箫笛，沿途唱，并不像行军形。大约是去迎亲。廷珪、惠安又皆庸懦无识，行到绵州，得知剑门失守，竟遁还东川。孟昶惶骇，亟向左右问计，老将石斌献议：“宋师远来，势不能久，请沟垒，严拒敌军。”蜀主叹：“我父推衣解，养士至四十年，及大敌当前，不能为我杀一将士，今固垒拒敌，敢问何人为我效命？”言已，泪如雨。忽丞相李昊报：“不好了！宋帅全斌已魏城，不日要到成都了。”孟昶失声：“这且奈何？”李昊：“宋军蜀，无人可当，谅成都亦难保守，不如见机纳土，尚可自全。”孟昶想了一会，方：“罢，罢！我也顾不得什么了，卿为我草表便是。”李昊乃立刻修表，表既缮成，由孟昶遣通奏伊审徵赍送宋军。全斌许诺，乃令军都监康延泽领着百骑随审徵成都，宣谕恩信，尽封府库乃还。越日，全斌率大军城，刘光义等亦引兵来会，孟昶迎谒前，全斌抚，待遇颇优。昶复遣弟仁贽诣阙上表，略云：

越年，由州刺史王继勋上书，称“南汉主刘

哪知么弦方续，鼙鼓复兴，一诏书，传第，竟令怀德同讨李筠，即日师。燕国公主又不免有陌之，应暗怨阿兄太不解事。李筠，太原人，历事唐、晋、汉三朝，累积战功。至周擢检校太尉，领昭义军节度使，驻节潞州。正与宋祖比肩。宋祖受禅，加筠中书令，遣使赐册。筠即拒命，因宾佐切谏，勉拜受。及延使升阶，张乐设宴，酒过数巡，忽命悬周太祖画像，瞻望再三，涕泣不已。宾佐在旁惶骇，亟语使臣：“令公被酒，致失常度，幸弗怀疑！”及罢宴后，使臣拜别还京，奏陈详，太祖尚搁置不提。会北汉主刘钧闻筠有拒宋意，遂遣人驰递蜡书，约筠一同起兵。筠即举事，守节谏：“潞州一隅，恐不足当大梁，还乞父亲持重，幸勿暴举！”筠怒：“你晓得甚么？赵匡胤欺孤寡，诈称辽、汉犯边，兵陈桥，买嘱将士归己，回军，废少主，幽太后，大逆不，我还好北面事他么？今日为周讨逆，就使不成，死亦甘心。”说一死字，已伏祸谶。守节复涕泣：“父亲即举兵，亦须预策万全，依儿想来，不如将北汉来书，寄上汴都，宋主见我效忠，当然不生疑忌，那时我可相机行事，袭他不备了。”筠答：“这却是条好计，我就遣你南去，赍递北汉来书，一面窥伺宋廷举动，倘遇故人，亦可预约应。事关机密，你应慎行！”守节领了父命，即日南。既至汴都，便朝太祖，呈上北汉书信。太祖阅毕，便：“你父有此忠诚，朕嘉，你可在此为皇城使，朕当命使谕便了。”守节谢恩而。太祖即亲写诏书，派使复往潞州。守节留仕汴中，见都很是安稳，各镇俱奉表归诚，毫无异言，料知潞州不便窃发，乃作书寄父，劝父效顺宋廷，勿生异图。不意李筠不从，反将朝使羁住，不肯放归。宋祖闻得此信，便召谕守节：“你父逆迹已著，你应在此抵罪。”前留为皇城使，已是不怀好意。守节慌忙叩首：“臣尝泣谏臣父，勿生异心。”太祖：“朕早知了。留意已久，故无不察悉。朕特赦你，着你归语你父，朕未为天时，你父可自由行动，朕既为天，奈何不守臣节哩？”守节复叩辞归，返至潞州，见李筠，备陈一切，且劝父切勿用兵，归使谢罪。筠复怒：“你既得归来，还怕甚么？”当嘱幕府草定檄文，历数宋祖不忠不孝的罪状，布告天，并执监军周光逊等押送北汉，求即济师。一面遣骁将儋珪往袭泽州。儋珪善驰，每日能行七百里，受遣后，带兵数百，飞行至泽州。泽州刺史张福，尚未闻潞州变事，当即开城迎珪，未及开，已被珪一刀杀死，珪即麾兵城，据住泽州，驰书告捷，李筠大喜。从事闾丘仲卿献议：“公孤军起事，势甚危险，虽有河东援师，恐未必足恃。河东指北汉。大梁甲兵锐，难与锋，不如西太行，直抵怀、孟，寨虎牢，据洛邑，东向争天，方为上计。”原是良策。筠毅然：“我乃周朝宿将，与世宗义同兄弟，禁卫军皆我旧，闻我起兵讨逆，势必倒戈归我，况有儋珪等骁悍绝，何愁不踏平汴梁哩？”慢着！仲卿见计议不用，默然退去。嗣闻北汉主刘钧率兵到来，筠即至太平驿迎谒，拜伏旁。不愿臣宋，胡甘拜汉。汉主即面封筠为平西王，赐三百匹，召与语。筠略言：“受周厚恩，不敢死。”刘钧默然不答。原来周、汉系是世仇，李筠提及周朝，反惹汉主疑忌，因此不愿答言，反令宣徽使卢赞监督筠军。筠与赞偕返潞州，心甚不平，时与赞有龃龉。赞密报汉主，汉主复遣平章事卫替他和解。筠总是不乐，且见汉兵甚少，越加悔恨，怎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留守节居守，自率众南来。

却说宋太祖得了夫人，册封为妃，待她似活宝贝一般，每当退朝余暇，辄与夫人调作乐。这夫人却是个天生尤，不但工颦解媚，并且善绘能诗。太祖尝令她咏蜀，她即得心应手，立成七绝数首，中有二语最为凄切，传诵一时。诗云：“十四万人齐解甲，也无一个是男儿。”太祖览此二语，不禁击节称赏，且极赞：“卿真可谓锦心绣了。”惟孟昶初到汴京，曾赐给新造大厦五百间，供帐俱备，俾他安居。至孟昶与母李氏次第谢世，夫人已经，太祖便命将孟宅供帐收还大。卫卒等遵旨往收，把孟昶所用的溺也取了回来。看官！试想这溺有何用，也一并取来呢？原来孟昶的溺系用七宝装成，致异常，要与夫人相，应该有此宝装。卫卒甚为诧异，所以取中。太祖见了，也视为希罕，便叹：“这是一个溺，乃用七宝装成，试问将用何贮？奢靡至此，不亡何待！”即命卫卒将它撞碎，扑的一声，化作数块。溺可以撞碎，心奈何采用？既而见夫人所用妆镜，背后镌有“乾德四年铸”五字，史称蜀人，宋主见其镜背有“乾德四年铸”五字，蜀人想即夫人，第史录讳言，故混其词耳。不觉惊疑：“朕前此改元，曾谕令相臣，年号不得袭旧，为什么镜上面也有乾德二字哩？”夫人一时失记，无从对答；乃召问诸臣，诸臣统不知所对，独翰林学士窦仪：“蜀主王衍曾有此号。”太祖喜：“怪不得镜上有此二字，镜系蜀，应纪蜀年，宰相须用读书人，卿确宰相才呢。”窦仪谢奖而退。自是朝右诸臣，统说窦仪将要相，就是太祖亦怀着此意，商诸赵普。普答：“窦学士文艺有余，经济不足。”轻轻一语，便将窦仪抹煞。太祖默然。窦仪闻知此语，料是赵普忌才，心中甚是怏怏，遂至染病不起，未几遂殁。太祖很是悼惜。

《宋史·公主列传》，燕国公主初适米福德，福德卒，再适怀德，是公主再醮事，确有证据，且载明系建隆元年事。夫男得重聘，妇无再嫁，经义俱存，不容废易，况宋祖初登帝位，礼乐制度，正待振兴，顾可令寡妹再醮，有乖名节乎？本回叙述特详，隐讥刺，是所以垂戒后世，而为名教之树防也。若李筠为周拒宋，涕泣兴师，不得谓非义举，但彼尝臣事唐、晋、汉、周四朝矣，不为唐、晋、汉死力，独为郭氏表孤忠，是岂郭家以国士待之，乃以国士报乎？然不从闾丘仲卿之计，徒藉北汉为后援，所倚非人，所为未善，徒付诸煨烬而已，可悲亦可叹也！

刘

却说蜀主孟昶，系两川节度使孟知祥，后唐明宗封他为蜀王，历史上叫作后蜀，详见《五代史》。唐末僭称蜀帝，未几病殁，仁赞嗣立，改名为昶。昶荒无度，滥任臣僚，所用王昭远、伊审徵、韩保正、赵崇韬等，均不称职。昶母李氏，本唐庄宗嫔御，赐给孟知祥，尝语昶：“我见庄宗及尔父，灭梁定蜀，当时统兵将帅，必须量功授职，所以士卒畏服。今王昭远本给事小臣，韩保正等又纨袴弟，素不知兵，一旦有警，如何胜任？”昶母颇有见识。昶不肯从。及宋平荆、湖，蜀相李昊又谏：“臣观宋氏启运，不类汉、周，将来必统一海，为我国计，不如遣使朝贡，免启戎机。”昶颇以为是，商诸昭远。昭远：“蜀险阻，外扼三峡，岂宋兵所得飞越？主上尽可安心，何必称臣纳贡，转受宋廷节制呢。”昶乃罢朝贡议，并增兵陆，防守要隘。既而昭远从张廷伟言，劝昶通好北汉，夹攻汴梁。昶乃遣校赵彦韬等赍送蜡书，令由间驰往太原。偏彦韬奉违，竟汴都，奏闻太祖，太祖展书略阅，但见上面写着：

全斌因剑门险峻，恐急切难，且探听刘光义等消息，再定行止。未几得光义来书，已攻克夔州，定峡中了。原来夔州地扼三峡，为西蜀江防第一重门。刘光义、曹彬等自归州兵，正要向夔州攻。蜀宁江制置使彦俦与监军武守谦，率兵扼守，就在夔州城外的

会太祖复改元乾德，以建隆四年为乾德元年，百官朝贺，适武平节度使周保权遣使告急。保权系周行逢，行逢当周世宗时，因平定湖南，受封为朗州大都督，兼武平军节度使，辖湖南全境。宋初任职如故，且加授中书令。行逢在镇，颇尽心图治，惟境一切置，概仍方镇旧态，行动自由。太祖初定中原，不遑过问，行逢得坐镇七年，安享荣。既而病重将死，召嘱将校：“我保权，才十一岁，全仗诸公保护，所有境各官属，大都恭顺，当无异图。惟衡州刺史张文表素凶悍，我死后，他必为，幸诸公善佐吾儿，无失土宇，万不得已，宁可举族归朝，无令陷虎，这还不失为中策哩。”言讫遂逝。保权嗣位，果然讣至衡州，文表悍然：“我与行逢俱起家微贱，同立功名，今日行逢已殁，不把节镇属我，乃教我北面事小儿，何太欺人！”当带领军士，袭据潭州，杀留后廖简，又声言将取朗州，尽灭周氏，朗州大震。保权遣杨师璠（f án）往讨，并遣使至宋廷乞援。荆南节度使继冲亦拜表上闻。继冲系保勋侄儿，保勋祖季兴，唐末为荆南节度使，历梁及后唐，晋封南平王。季兴死后，从诲袭爵。从诲传保，保传弟保勋，保勋复传侄继冲，世镇江陵。荆南与湖南毗连，继冲恐文表侵，所以驰奏宋廷。太祖闻报，先诏荆南，令发师数千名，往讨潭州。已寓意。然后令慕容延钊为都署，李耘为都监，率兵南。临行时，面谕二将：“江陵南沙，东距建康，西迫蜀，北近大梁，乃是最要的区域。现闻他四分五裂，正好乘势收归，卿等可向他假，伺隙城，岂不是一举两得么？”这便是假灭虞之计。二将领命而去，到了襄州，即遣阁门使丁德裕先赴江陵，向他假。继冲正遣军三千人，令亲校李景威统率，发潭州。已堕宋祖计中。至丁德裕到来，说明假形，乃即召僚属会议。将孙光宪言：“中国自周世宗已有统一天的志向，今宋主规模阔大，比周世宗还要雄武，江陵地狭民贫，万难与宋主争衡，不若早归疆土，还可免祸。就是明公的富贵，当也不至全失哩。”知机之言。继冲踌躇未决，再与叔父保寅密商。保寅：“且准备酒，借犒师为名，往觇弱，再作计较。”继冲：“即请叔父前往便了。”保寅乃采选数十，酒百瓮，往荆门犒师。既至军前，由李耘接待，很是殷勤，保寅大喜。次日复由慕容延钊召保寅帐，置酒与宴，相对甚。保寅已遣随卒飞报继冲，令他安。哪知李耘即带领健卒，夤夜前，竟达江陵。继冲正待保寅回来，忽闻大兵掩至，急得束手无策，只得城相迎，北行十余里，正与耘遇着。耘揖继冲寨，令待延钊，自率亲军江陵城。及继冲得还，见宋军已分据要冲，越觉惶惧，不得已缴版籍，将全境三州十六县，尽献宋廷，当遣客将王昭济奉表赍纳。太祖自然欣，遂遣王仁赡为荆南都巡检使，仍令赍衣服玉带、币鞍勒，赏给继冲，并授为步都指挥使，仍官荆南节度如故。且因孙光宪劝使归朝，命为黄州刺史。荆南自季兴据守，传袭三世五帅，凡四十余年，至是纳土归宋，继冲寻改任武宁节度使，至开宝六年病殁，总算富贵终，了却一世。应了孙光宪之言。

龚澄枢、李托私自商议：“北军远来，无非贪我珍宝财，我不若先行毁去，令他得一空城，他不能久驻，自然退去了。”呆极。乃纵火焚府库殿，一夕俱尽。城大，没人拒守，宋军到了城，立即登城，擒刘

时城中降兵尚有二万七千名，全斌恐他应贼，尽诱夹城中，把他围住，杀得一个不留。于是远近相戒，争拒官军，西川十六州，同时谋变。全斌急得没法，只好奏报宋廷，一面仍令刘光义、曹彬击师雄。刘光义廉谨有法，曹彬宽厚有恩，两人蜀，秋毫无犯，军民相率畏怀。此次从成都兵，仍然严守军律，不准扰民。沿途百姓，望着刘、曹两将军旗帜，都已额手相庆。到了新繁，师雄率众敌，才一对垒，前队多解甲往降，得师雄莫明其妙，没奈何麾众退回。哪知阵势一动，宋军即如，大呼：“降者免死！”众抛戈弃械，纷纷投顺。剩得若悍目，来斗宋军，不是被杀，就是受伤，见得不能支持，统回跑去。师雄奔投郫县，复由宋军追至，转走。此古人所谓仁者无敌也。全斌闻刘、曹得胜，也星夜前，至袭击师雄。师雄势已穷蹙，不能再战，冲开一条血路，逃金堂，上已中数矢，鲜血直，仆地而亡。党退据铜山，改推谢行本为主。巡检使康延泽用兵剿平。丁德裕亦已到蜀，分招辑，众乃定。西南诸夷，亦多归附。

惟宋祖有妹二人，一已夭逝，追封为陈国公主，一曾嫁米福德，不幸夫亡，竟致寡居，太祖封她为燕国公主。公主韶年守孀，寂寞兰闺，时增伤，对着秋月，尤觉悲从中来。自从宋祖为帝，及尊母册后诸隆仪陆续举行，阖统是忭，独公主勉贺，镇日里颦着双眉，并不见有解颐的时候。太祖笃同胞，瞧着这般形，自然格外怜悯。可巧殿前副检怀德适赋悼亡，他遂想一个移接木的法儿，玉成两。这怀德系真定郡人，父名行周，曾任周天平节度使。怀德生将门，素有膂力，且生得一副好材，虎臂猿躯，豹燕颔，此时正在壮年，理应速续鸾胶，再敦燕好。太祖遂与太后商议，拟将燕国公主嫁与怀德。杜太后迟疑：“这事恐未便得。”太祖：“我妹华年，不过逾笄，怎忍令她守空闺，终抱恨？”阿兄既可负君，阿妹何妨变节！杜太后：“且待问明女儿，再作计较。”太祖退，太后即召公主，与她密谈。公主听到再嫁二字，不禁两颊微酡，俯首无语。心已动。杜太后：“为母的也不便教你变节，但你兄恰怜你寂寂寡，是以设此一法。”公主恰支吾对付：“我兄贵为天，无论廷外，均应遵他命令，女儿怎好有违？”说到“违”字，脸上的桃，愈现愈红，自觉不好意思，即拜别室去了。原来怀德直殿廷，公主曾窥他仪表过人，暗中叹羡，今承母兄意旨，与他结为夫妇，真是意外遭逢，三生有幸，也顾不得甚么柏舟、松筠节了。嫠妇失节，往往为此一念所误。宋太祖闻妹有允意，即谕意赵普、窦仪，浼（měi）他作伐。两人欣然领命，即与怀德面商。怀德也尝见过公主，姿很是可人，况又是天胞妹，娶为继室，就是现成的皇亲，乐得满应允，毫不支吾。有愧汉宋弘多矣。普、仪大喜，即去复旨。得喝媒酒，如何不喜。当饬太史择定吉日，行合婚礼，并赐第兴宁坊。藏合筑金屋。

为君难。’天置民上，果能制治得宜，原可尊荣过去，倘或失，恐将来一匹夫，尚不可得，你等可忧不可忧么？”却是名言。太祖闻言再拜：“谨遵慈训，不敢有违！”既退殿，宋祖又复临朝，拟册立夫人王氏为皇后。太祖元贺氏，见第一回。生一二女，名德昭，显德五年病殁，嗣聘彰德军节度使王饶女为继室，周世宗曾赐给冠帔，封琅琊郡夫人，至是册立为后，免不得又有一番典仪，这且毋庸细表。

且说南汉既平，南唐主煜震恐异常，遣弟从善上表宋廷，愿去国号，改印文为江南国主，且请赐诏呼名。太祖准他所请，惟厚待从善，除常赐外，更给他白银五万两，作为赆仪。看官是何因？原来江南主李煜曾密贻赵普计银五万两，普据实奏，太祖：“卿尽可受用，但覆书答谢，少赠来使，便可了事。”普对：“人臣无私馈，亦无私受，不敢奉旨！”太祖：“大国不宜示弱，当令他不测，朕自有计，卿不必辞。”至从善朝，乃特地给银，仍如李煜赠普的原数。从善还白李煜，君臣都惊讶不置。忽江都留守林仁肇上书阙，略言：“淮南戍兵，未免太少，宋前已灭蜀，今又取岭南，远师疲，有隙可乘，愿假臣兵数万，自寿径渡，规复江北旧境。宋或发兵来援，臣当据淮守御，与决胜负。幸得胜仗，全国受福，否则陛可戮臣全家，藉以谢宋。且请预先告知宋廷，只说臣叛逆，不服主命，那时宋廷也不能归咎陛，陛尽可安心哩。”林仁肇此策，实足挑衅，李煜如或依言，灭亡当更早一年。李煜不从。

还有环州守将董遵诲，系怀德外甥，父名宗本，曾仕汉为随州刺史。太祖微时，尝客游汉东，至宗本署中。宗本颇重太祖，留住数日，独遵诲瞧他不起，常多侮慢。一夕，语太祖：“我尝见城上紫云如盖，又梦登台，遇一黑蛇，约百尺，忽飞腾上天，化龙竟去，这是何故？”太祖微笑不答。越数日，又与太祖谈论兵事，遵诲理屈词穷，反恼羞成怒，竟奋袂起座，与太祖角力。太祖匆匆避，遂向宗本辞别，自行去讫。至周末宋初，遵诲已任骁武指挥使，太祖在便殿召见，遵诲惶恐得很，伏地请死。太祖令左右扶起，因谕：“卿尚记从前紫云化龙的事么？”遵诲复再拜：“臣当日愚騃（dāi），不识真主，今蒙赦罪，当衔环报德。”骄失势，往往如是。太祖大笑。俄而遵诲，有军卒击鼓鸣冤，控告不法事数十件。遵诲益惶恐待罪。太祖复召谕：“朕方赦过赏功，何忍复念旧恶，卿勿复忧！但教此后自新，朕且破格重用。”遵诲又叩首谢恩。遵诲父宗本，世籍范，旧隶辽降将赵延寿，及延寿被执，乃挈南奔，惟妻妾陷幽州。太祖因令人纳赂边民，赎归遵诲生母，送与遵诲。遵诲更加激，誓以死报。太祖特授为通远军使，镇守环、夏。遵诲至镇，召诸族酋，宣谕朝廷威德，众皆悦服，未几复来扰边，由遵诲发兵，斩获无算，边境乃宁。虎狼非不可用，在用之得其耳。太祖复令文臣知州事，置诸州通判，设诸路转运使，选诸兵补禁卫，无非是裁制镇帅，集权中央，于是五代藩镇的积弊，一扫而空了。煞费苦心，方得百年保守。

尾大原成不掉忧，日寻祸几时休？谁知杯酒成良策，尽有兵权一旦收。

太祖览毕，然：“重竟敢叛朕么？我曾遣陈思诲前去赐他铁券，优旨抚，今思诲尚未回来，他却潜结南唐，竟敢为逆，殊可恨！”又语唐使：“尔主竭诚事朕，朕心甚。尔可回去，转告尔主，守住要隘，勿使叛兵侵，朕即日发兵平淮便了。”唐使领命去讫。太祖即饬石守信、王审琦、李耘、宋偓（wo）四将，分领禁兵，征重。此次不及怀德，想是怜念胞妹。四将亦启程去了。小叙到此，不得不将重履历，略行表明：重系周太祖郭威甥，生太原，历事晋、汉、周三朝，周末任为淮南节度使，镇守扬州。太祖禅位，加授中书令，命移镇青州。重本与太祖比肩事周，分握兵柄，至闻太祖受禅，恐为所忌，常不自安，及移镇命，心益怏怏。李筠举兵，消息传到扬州，重特遣亲吏翟守珣往潞联盟，定议南北夹攻，哪知守珣反潜至汴都，求见太祖。太祖问明底细，便语守珣：“他无非防朕加罪，因蓄异图，朕今赐他铁券，誓不相负，他可能相信否？”守珣：“臣见重终有异志，愿陛先事预防！”太祖首：“朕与你相识有年，所以你特报朕，可谓不负故了。但朕亲征潞州，恐重乘虚掩袭，多一掣肘，烦你归劝重，令他缓发，休使二凶并作，分我兵势。待朕平潞后，再征重，较易为力了。”守珣唯唯遵旨。太祖复厚赐守珣，命返扬州。守珣见了重，说了一派谎语，止住重发兵，重乃兵不动。误了，误了。至太祖北征，尚恐重袭他后路，特遣六宅使宋初武职诸司，有六宅正副使。陈思诲，赍奉诏书，赐重铁券。重留住思诲，只说待太祖还汴，一同朝。既而太祖奏凯回来，重颇有惧意，拟即整理行装，随思诲朝汴，偏将向、湛敬等阻重：“公是周室至亲，总不免见忌宋主，若再朝，适中他计，恐一去不得复还了。”重：“倘或宋主加责，奈何？”向：“古人有言：‘宁我薄人，毋人薄我。’今当宋主平潞，兵力已疲，何不即日兴兵，直捣汴京，这乃叫作先发制人呢。”重：“兵力不足，恐不济事。”湛敬答：“可拘住汴使，向唐乞援，若得唐兵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李筠乞师北汉，并未成功，岂湛敬独未闻知么？重：“事宋，拒宋，始终难免一死，我就依你照办罢！”又是一个死谶。当拘住思诲，投书南唐，一面修城缮甲，准备战守。

夫人后，宋太祖非常钟，知以后事，容至回表明。

话休叙烦，且说宋太祖既平潞州，班师还都。过了数日，有南唐使臣朝，赍表贺捷，并附呈淮南节度使李重密书，由太祖展阅，云：

看官！你太祖何故这般厚恩？他闻昶妾夫人，艳丽无双，极思一见颜，藉渴念，但一时不便特召，只好借着这金帛，遍为赏赐，不怕她不来谢恩。昶母李氏因即带着孟昶妻妾拜谢，夫人当然在列。太祖一一传见，挨到夫人拜谒，才至座前，便觉有一香泽扑鼻中，仔细端详，果然是国天姿，不同凡艳，及折腰拜，几似迎风杨柳，袅娜轻盈，嗣复听语：“臣妾徐氏见驾，愿皇上圣寿无疆。”或云夫人姓费，未知孰是？这两句虽是普通说话，但自夫人徐氏中，偏觉得珠宛转，呖呖可听。当传旨令起，且命与昶母李氏一同旁坐。昶母请谒六，当有娥引导前去，夫人等也即随往。太祖尚自待着，好一歇见数人来，谢恩告别。太祖呼昶母为国母，并教她随时，不拘形迹，醉翁之意不在酒。昶母唯唯而退。太祖转着双眸，钉住夫人面上，夫人亦似觉着，瞧了太祖一，乃回首去。为这秋波一转，累得这位英明仁武的宋天，心猿意，几乎忘寝废餐。且因继后王氏于乾德元年崩逝，六虽有妃嫔，都不过寻常姿，王皇后之殁，就从此带过。此时正在择后，偏遇这倾国倾城的人儿，怎肯轻轻放过？无如罗敷有夫，未便夺，踌躇了好几天，想一个无上的法儿来。

会接得北方消息，北汉主刘钧病殁，养继恩嗣立。太祖因有隙可乘，遂命昭化军节度使李继勋督军北征。乘丧北伐，不得为义。继勋至铜锅河，连破汉兵，将攻太原。北汉主继恩，忙遣使向辽乞援。司空郭无为与继恩有嫌，竟密嘱供奉官霸荣刺死继恩，另立继恩弟继元，太原危得很。宋太祖得悉形，一面促李继勋兵，一面遣使赍诏，谕令速降，拟封继元为平卢节度，郭无为为邢州节度。无为接诏，颇降宋，偏是继元不从，可巧辽主兀律发兵救汉，李继勋恐孤军轻，反蹈危机，乃收兵南归。北汉兵反结合辽兵，寇晋、绛二州，大掠而去。太祖闻报大愤，令亲征，命弟光义为东京留守，自统兵薄太原，围攻三月，仍不能。汉将刘继业即杨业，详见文。善战善守，宋将石汉卿等阵亡。辽复兵来援，宋太常博士李光赞劝太祖班师。太祖转问赵普，普意与光赞相同，乃分兵屯镇潞州，回驾大梁。此系开宝二年事，厥后平北汉，在太宗太平兴国四年，非太祖时事，故此不得不叙。

且说太祖用赵普计，既尽收宿将兵柄及藩镇重权，乃选择将帅，分守边，命赵赞屯延州，姚斌守庆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控扼西陲。李汉超屯关南，仁瑀（yu）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维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防御北狄。又令郭镇西山，武守琪戍晋州，李谦溥守隰（xi）州，李继勋镇昭义，驻扎太原。诸将家族，留居京师，抚养甚厚。所有在镇军务，尽许便宜行事。每届朝，必召对命坐，赐宴赉金，因此诸将多尽死力，西北得以无虞。羁留家属以防其叛，优加赐赉以买其，驭将之，无逾于此。惟关南汛地，忽有人民来京控诉，吁称李汉超占己女，及贷钱不偿事。太祖召语：“汝女可适何人？”该民答：“不过农家。”太祖又问：“汉超未到关南时，辽人曾来侵扰否？”该民：“年年寇，苦累不堪。”太祖：“今日若何？”该民答言没有。宋祖怫然：“汉超系朕贵臣，汝女畀他为妾，比嫁农家，应较荣。且使关南没有汉超，你的女，你的家资，能保得全否？区区小事，便值得来此控诉么？次再来刁讼，决不宽贷！”言毕，喝左右将该民逐，此言动，全是权术，不足与言盛王之治。该民涕泣回乡。太祖却遣一密使，传谕汉超：“你亟还民女，并清偿贷款，朕暂从宽典，此后慎勿再为！如果不敷，尽可告朕，何必向民借贷哩！”钱财可向你乞济，妻妾不肯令之莅任，奈何？汉超闻言，激涕零，即遵旨将人财归还，并上表谢罪。嗣是益修政治，吏民大悦。

风雪漫天帝驾来，重裀坐饮相臣陪。兴酣商画平西策，三峡烟云付酒杯。

第十回戢兵变再定西川，兴王师得平南汉

乾德二年，范质、王溥、魏仁浦三相并罢，用赵普同平章事。宋初官制，多仍唐旧，同平章事一职，在唐时已有此官，就是宰相的代名。太祖既相赵普，复拟置一副相，苦无名称，问诸翰林承旨陶穀。陶穀谓唐有参知政事，比宰相稍降一级。太祖乃命枢密直学士薛居正、兵侍郎吕余庆，并以本官参知政事，敕尾署衔，随宰相后，月俸杂给，视宰相减半。自是垂为定例。惟赵普相，任职独专，太祖也格外信任，遇有国事，无不咨商。有时在朝未决，到了夜间，太祖且亲至普宅，商及要政，所以普虽退朝，尚恐太祖亲到，未敢骤易衣冠。一日大雪，辇毂萧条，普退朝后，吃过晚膳，语门客：“主上今日想必不来了。”门客答：“今夜寒甚，就是寻常百姓，尚不愿门，况贵为天，岂肯轻？丞相尽可早寝了。”普乃易去冠服，退室，闲坐片时，将要就寝，忽闻叩门有声，正在动疑，司阍已驰报：“圣上到了。”普不及冠服，匆匆趋，见太祖立风雪中，慌忙迎拜，且云：“臣普接驾过迟，且衣冠未整，应该待罪。”太祖笑：“今夜大雪，怪不得卿未及防，何足言罪？”一面说着，一面即扶起赵普，趋普宅。太祖复：“已约定光义同来，渠尚未到么？”赵普正待回答，光义已经驰至。君臣骨，齐集一堂。太祖戏问赵普：“羊羔酒，可以消寒，卿家可有预备否？”普答言有备。太祖大喜，且命普就地设裀（y i n），闭门共坐。普一一领旨，即就堂中炽炭烧，唤妻室林氏，令司酒炙。林氏登堂，叩见太祖，并谒光义，太祖呼林氏：“贤嫂！今日多劳你了。”赵普代为谦谢。须臾，熟酒，由林氏供奉上来。普斟酒侍饮，酒至半酣，太祖语普：“朕因外患未宁，寝不安枕，他或可缓征，惟太原一路，时来侵扰，朕意将先太原，然后削平他国，卿意以为何如？”普答：“太原当西北二面，我军若太原，便与契丹接壤，边患要我当冲了。臣意不如先征他国，待诸国削平，区区弹黑，哪里保守得住？当然归版图呢。”老成有识，不愧良相。太祖微笑：“朕意也是这般，前言不过试卿，但今日平他国，当先从何手？”普答：“莫如蜀地。”太祖首，嗣复议及伐蜀计策，又谈论了一两时，夜已阑，太祖兄弟方起辞去，普送门外而别。小有诗咏：

第九回破川军孱王归命，受蜀俘妇承恩

且说扬州已平，太祖还汴，饮至受赏，不消细说。惟翟守珣得补官殿直，未几即为供奉官，有时且命守珣等随驾微行。守珣谏：“陛幸得天，人心未安，今乘舆轻，倘有不测，为之奈何？”太祖笑：“帝王创业，自有天命，不能求，亦不能拒。从前周世宗在日，见有方面大耳的将士，时常杀死，朕终日侍侧，未尝遭害，可见得天命所归，断不至被人暗算呢。”这也是聪明人语，看官莫被瞒过。一日，又微行至赵普第，赵普慌忙迎，导厅中，拜谒已毕，亦劝太祖慎自珍重。太祖复笑语：“如有人应得天命，任他所为，朕亦不去禁止呢。”普又答：“陛原是圣明，但必谓普天之，人人悦服，无一与陛为难，臣却不敢断言。就是典兵诸将帅，亦岂个个可恃？万一乘间窃发，祸起萧墙，那时措手不及，后悔难追。所以为陛计，总请自重为是！”太祖：“似石守信、王审琦等，俱朕故人，想必不致生变，卿亦太觉多虑。”赵普：“臣亦未尝疑他不忠，但熟观诸人，皆非统驭才，恐不能制服，倘或军伍中胁令生变，他亦不得不唯众是从了。”太祖不禁首，寻复语普：“朕未尝耽酒，何必外微行，正因国家初定，人心是否归向，尚未可料，所以私行察访，未敢少怠哩。”原来为此。赵普：“但教权归天，他人不敢觊觎，自然太平无事了。”太祖复谈论数语，随即回。

荆、襄两，齿相依，即并力拒宋，亦恐不逮，况外未善，相寻，宁能不相与沦亡乎？宋太祖收荆、湖，何妨以堂堂之师，正正之旗，平定两境，而必师假虞伐虢之故智，袭据荆南，次及湖南，是毋乃所谓杂霸之术，未足与语王者。且观其羁縻李汉超，笼络董遵诲，无一非噢咻小惠之为。至于击死张琼，信谗忘劳，而真态见矣。厚恤家属，亦胡益哉？迨观其雪夜微行，至赵普家，定南征北讨之计，后人方侈为谈，夫征伐大事也，不议诸大廷，乃议诸私第，鬼鬼祟祟，君所勿取焉。

刘

第八回遣师南戡定荆湘，冒雪宵来商征蜀

惟慕容延钊、李耘既袭据江陵，遂图潭州。是时湖南将校杨师璠已在平津亭大破敌军，擒住张文表，割而。也太残忍。潭州城守空虚，延钊等乘虚掩，不费兵刃，即得潭州，复率兵攻朗州。保权尚属冲年，毫无主见，牙将张从富：“目我兵得胜，气势方盛，不妨与宋军决一胜负。且此城郭完，就使不能战胜，尚可据城固守，待他尽，自然退去，何足虑！”以张文表目宋军，拟不于。诸将亦多半赞同，遂整缮兵甲，决计抗命。慕容延钊令丁德裕先往宣抚，劝朗州献土投诚。德裕率从骑数百人，直抵朗州城，呼令开门。张从富在城上应声：“来将为谁？”丁德裕：“我是阁门使丁德裕，特来传达朝旨，宣谕德意！”从富冷笑：“有甚么德意？无非窃据朗州。汝去归语宋天，我封土，本是世袭，张文表已经平，不劳汝军境，彼此各守境界，毋伤和气！”德裕怒：“你敢反抗王师么？”从富：“朗州不比江陵，休得小觑！若要来占据，我也不怕，请看此箭！”言已，即将一箭。德裕乃退，返报延钊。延钊即日奏闻，太祖又遣中使往谕：“汝本请师救援，所以发大军，来拯汝厄。今妖孽既平，汝等反以怨报德，抗拒王师，究是何意？”从富又拒而不纳，反尽撤境桥梁，沉船沮河，伐树路，一意与宋军为难。延钊、耘乃陆续兵。耘先到澧江，遥见对岸摆着敌阵，旗帜飘扬，恰也严整得很。耘渡江，暗中却分兵绕上游，潜行南渡。那朗州牙将张从富，只知防着耘，不料刺斜里杀到一支宋军，冲阵，慌忙麾兵对仗，战不数合，那对岸宋军又复渡江杀来，害得手足无措，只好逃回朗州。大言无益。宋军俘获甚众，至耘前报功。耘检阅俘虏，视有壮的人，割作糜，分啖左右。又择少壮数名，黥字面上，纵还朗州。被黥的逃城中，报称宋军好啖人，顿时全城惊骇，纷纷逃避。朗州军曾吃过张文表的，奈何闻宋军人，乃惊溃至此？及耘抵城南，城中愈，张从富自知不支，遁往西山。别将汪端护周保权及周氏家属，避匿江南岸僧寺中。耘一鼓城，待延钊兵到，复搜逃虏，寻至西山，巧值从富来，意再往别，冤冤相凑，与宋军遇着，见得是束手成擒，首异了。再探访至僧寺，又将保权获住，周氏家眷，亦尽俘囚，只汪端被逃，拥众四掠，复经宋军追剿，把他击死，湖南乃平。保权解至京师，上章待罪，太祖令释缚朝，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骤睹天威，吓得杀似的抖，连“万岁”两字都模模糊糊的叫不清楚。仿佛刘盆。太祖不禁怜惜，便优旨特赦，授右千卫上将军，葺京城旧邸院，令与家属同居。后来保权年，累迁右羽林统军，并知并州，也与继冲同一善终，这未始非宋祖厚恩呢。

早岁曾奉尺书，远达睿听，丹素备陈于翰墨，盟已保于金兰，洎传吊伐之嘉音，实动辅车之喜。寻于褒汉添驻师徒，只待灵旗之济河，便遣前锋而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