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月落乌啼(2/3)

夏日午后的闷极容易让人昏昏睡。半梦半醒迷蒙间，我总是会想起冬天窗玻璃上的白雾气，仿佛也是如此刻这般，影影绰绰却不清晰。那时的父母总不多话，也没有旧年那样喜喜，好几番看见他们低声细语、或是分明想开却言又止，可那时的自己却只是天真地以为，父母不过是不想把好不容易止了哭声的乌丫又一次吵醒。

伴。这个天，他们都去了镇上的学堂，而自己，却因父母未曾向夫付上学的铜钿，只能孤零零地被留在旧屋中，日复一日地守着那个浑乌黑且又不会说话的傻瓜。谁家父母不望自己的孩识字有学问？在城里打工的大人不少，可镇上到了七岁却仍不上学的孩只有我一个。想必言正是因此而起，且不多久，便在好闲事的邻人间飞快地传了开来。那段时日，但凡有熟识的孩见着我，便总会半问半讽地一句：“你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你了？”

天渐暗，月亮也慢慢升起来了。趴在沾满灰尘的窗檐上，我看见月的小河泛着亮亮的光。乌篷船早就靠了岸，河面上空寂无，只剩月亮的倒影，扯一条漂亮的银带，待风一池涟漪，那银带便好像舞了起来。

那一夜，我独自一人躲在屋角，在乌丫断断续续的啼哭声里，咬着抹了整晚的泪，从月一直到月落。

而两周之后的那一天，趁着无月的夜，我偷偷跑到了镇无人值夜的码上。等到初霞带来了一日的班货船，我便猫着腰悄悄钻舱里躲了起来，还未及回再望一唐镇，船已开好远，自在地乘风破浪去了。

总之，于各各样的原因，在唐镇这么一个不大的地方，我终是将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除了一日三餐去樊阿婆家应个卯儿，其他时间，自己多半是被乌丫的哭声囚于屋中，半分动弹不得。对一个七岁的孩来说，嘲讽和敌意带来的伤害是显然重而刻骨的。

以往只要阿婆这么说了，我定是不会去究，她说什么我便信什么。可这段日以来，自己却清楚地受到，樊阿婆待自己已大不如前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会我的脸，平日的言语间亦多仓促，常常脚不沾地地来去，惯常的关切也仿佛成了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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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瞎想什么呐！”这个时候，整个镇上似乎只剩樊阿婆一个人还信着我的父母不会丢我们不，“生得黑又怎么了？小时候黑些，待大了变白净的娃儿可多了去了。况且咱乌丫这双总是滴溜溜地转，一瞧便是个聪明孩，父母哪儿就能舍得呀！”

当然，在惹人心烦的境中，乌丫的啼哭声通常是不会缺席的。那哭声时时低，呜呜咽咽，简直像是在和那曲童谣一唱一和、相得益彩，仿佛定要着自己去认同他们那些话方肯罢休。

更要命的是，怀疑的一旦播，便开始扼不住地生发芽。而泪便是滋其大的雨，渐渐渐渐，原本的信念凋落作昨日黄，而心里的真相终究变成了那句说了一千遍的谎话。

“才没有！你胡说！”

而自己在阿婆家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自从新媳妇门后，阿婆总是格外的忙碌，一会儿教劈柴择菜，一会儿教提梭纺布。她也曾背着人偷偷跟我怨过，这新媳妇家事时动作不利也就罢了，可竟似幼童般一刻也离不了人，不然，天知她究竟是会烧了伙房还是拆了屋呢。许是因为如此吧，后来每回见到这到新过门不久的俊时，我总有些躲闪不安，仿佛是因自己嚼了，才会知这些见不得人的把柄，于是心里总有些不知从何起的愧疚。可是说也奇怪，这却好像对一切都心知肚明，要不然，每次见到我的时候，她为何又都如此冷淡呢？

如此看来，别人说的也没错。家里放着这么一个恼人的乌丫，换作自己是父母，只怕也不愿再回来了吧。

也许他们是对的。

“乌丫，丑八怪，没人疼，没人……”无论自己如何辩驳，清亮的童谣声已在唐镇的雨巷中抑抑扬扬地散开，仿佛卷了每一圈涟漪，钻了每一块青瓦。一时间，这恼人的儿歌似在自己的世界中布了天罗地网，一闭上，脑中盘旋的全是这几句“没人疼，没人”。

其实一切早有征兆，不是吗？

那时我以为，自己错失的不过是短暂的挥手告别，谁料这一错过，竟

“则矣，只是太凉了些。”脑海中忽然旧年樊阿婆说过的话。当时自己并不明白，为什么阿婆会说月光是凉的。可这一刻，那凉意却清清楚楚地印了里，也刻刻地烙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