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月落乌啼(3/3)

是整整二十年。这一刻，心里忽有古怪的觉，仿佛自己信不疑的某些东西正在慢慢瓦解。脑中有个声音正促着自己赶快离开，可是中午火辣辣的日却让人懒于移步。于是自己只得别扭地站在那儿，把记忆中的旧面孔一张一张赶脑海，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般，尽可能地事外，无论故事的最终结局是好还是坏。

“……不过说真的，这乌丫也好生奇怪。她一不像其他孩那样活泼，瞧着就孤僻的很，且又哭，这样能讨人喜吗？那时我一个姑娘家刚嫁到唐镇，看见这孩心里总有些犯怵，也不太愿她上家里来。倒是妈常说这姑娘怪可怜的，自小没有爸妈疼，总是担惊受怕，才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毒辣的日，简直将人快晒化了。

我的神思似乎也不那么清晰了。她在说什么？她说的是谁？那个孩……是乌丫吗？

脑中又响起了旧年樊阿婆绵的呼唤声：“乌丫——回来吃饭咯……”

“哎……”夕，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儿从巷中飞奔而来。她总是抢在饭菜上桌前便安安稳稳地坐，然后，好似看戏法般，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婆手中端来的盘碗。

心门终是彻彻底底地打开了。没有臆想之中的释怀，却是满心的悔和憾。

其实，我一直都知，你始终都在我的生命中，从未离开。只是我不愿相信也不愿承认，自己有如此令人厌弃的一面，这才会让你从自己的记忆中孤独地站来，承担所有的不安和不满。

“……乌丫失踪了之后，妈就总是怨我，说要不是我那么不得力，她又何须分照看乌丫的心来照看我。大伙儿在附近的镇上寻了好几日，没寻到踪迹，也就放弃了。原本有人提议给乌丫建个衣冠冢，可妈说什么也不愿意。她总是自个儿在那儿念叨着，说乌丫不会死的，她每晚都能听见乌丫的哭声呢。直到第二年正月里那姑娘的父母回来时——”

“原来她的父母还是回来了？”我倒了一凉气，心里似漫开了一片汪洋，覆难收的沉重将自己狠狠地钉在了烈日之，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来。“那是当然了！”樊阿婆的儿媳白了我一，好像我的怀疑本就是荒谬绝的玩意儿，“知女儿失踪了，姑娘的妈妈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好几日，倒是她爸爸和我们打了几趟照面，却也魂不守舍地来回念叨好几遍，说自己这两年本是攒着钱想在城里买房然后接闺女去上学的，所以才省了年货和镇上学堂的学费。只怪自己偷偷瞒着女儿，就怕攒不够钱会让这个心思的丫失望……哪知这丫竟如此想不开……”

“后来呢？她的父母去哪儿了？”

“自然是回城里去了。几日之后，那夫妻俩主在思君桥后的墓地里给乌丫立了个小坟茔，把她从小到大的衣服玩全丢了去。然后，两人便离开了唐镇，这么些年来，谁都没再见过他们了……”

樊阿婆的儿媳似乎已经把这个故事说过很多遍了，因而她的语气中才不带一丝冷，只有家里短的琐碎和平淡。可自己却好像忽然被空了般，觉这些年来自己持的一切全都是假的，就在这一张一合的红中，分崩离析，碎成了粉末，再拼接不起来。

童年的自以为是成就了一场沾满泪的闹剧，旁观者笑，当局者痛，只有主角一人在舞台上不知疲倦地举剑而奔，以为自己是个英雄，却不知自己剑上嗜的血全都来自于自己的亲人。

我跌跌撞撞地走向墓地，甚至不曾向面怀疑的樊阿婆儿媳声别。翻过几座小桥，穿过几条小巷，我终于来到了这一块从小便不敢涉足的寒之地，看到了矮矮的故世者之间，那个被埋葬的自己。

乌丫的坟茔格外的小，小到一就能从林立的碑丛间辨认来。没有，没有供品，没有香烛，上的刻字早已被风化至看不清，而镶嵌在碑里的小照片上，亦只是一个模糊的婴孩儿。我努力克制着不去想父母在此哭号的场景，可泪却仍是忍不住落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