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2/4)

如此几十回生来死去，间那创才渐渐结疤平复。其间，他拼力望着那一儿天光，知那是大风寒夜里仅余的一儿火光，那光若熄了，他也便死了。与他一起，共有八个孩童去了势，六个没能守住那光亮，送了命。最终只有他和另一个健实些的活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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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西听了越怕起来，哪里能止得住哭？但咙哑，哭了半晌也没哭半声，如同被丢窟，漆黑枯冷，只依稀见得到一儿天光。他不知那天光为何，却知一定不是爹娘。爹娘只说送他去皇帝跟前享富贵，这些惨苦从没提过一个字。可除了爹娘，这世上哪里还有天光？

等他终于走那蚕室，一看到外天光，发觉自己竟似死过几世，比自己祖父更苍老，不再是八岁，而是八十岁、八百岁。

其间侍开过几回门，将那些孩童一个个半拎半拖，带了去。到第三天，只剩刘西一个，缩在那空房大炕上，渴饿得已没了活气，像是旱天烈日，一只屎蜣螂倒在裂焦土上，垂垂等死。只剩一丝心念，昏半晌，奄奄唤一声娘。

他被分派到后苑东北角的隆儒殿，换了一黑绢袍，跟着一个老侍洒扫院。半年多，他都说不话，每日只在晨昏时，抓着扫把去默默清扫。而后便坐在老侍旁，搓着手听他讲中旧事。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新奇，他却并不如何动心，像是在听自己祖父念诵田历一般。至于这中威严富贵，也再难叫他惊叹，只觉得都透森森冷意。尤其这隆儒殿，只是个小殿，原本是侍臣给天讲读经史之所，但隆儒殿前还有个大殿叫迩英阁，要宏壮许多。那时哲宗皇帝猝然晏驾，当今官家刚刚继位。这位官家喜好雅贵，只在迩英阁听讲，从未到过这隆儒殿。除去偶有侍来取放文札书籍，平日难得见其他人，只有他和

午他隐约听着门又开了，自己被人拎起，提在半空里，驾了云一般，到另一间房，被放到一张木椅上，斜靠着坐，而后嘴里被了一些，又似酒，又似药。喝之后，他一，生了一丝气力，微微睁，见放了一只大陶盆，里盛满炭灰，盆沿和灰里都滴浸着红，是血。一个中年男穿着领青绢袍，衣襟上沾满了血，手里握着把雪亮的尖刀。他顿时惊恐起来，可麻住了一般，一丝都动不得，只略张了张嘴，便昏沉沉，睡死过去。

他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熬过那百天，他躺的那间屋叫蚕室，没有窗，四周密闭，不见风日，生着炭火。每日只能吃几粥，留住一线命。躺了几天，微能起时，他来了意。那老侍扶他了床，托着他，小心蹲在床边一个小瓦盆上。两间的创痛得他又哭叫起来，可拼命咬牙，才挤一儿。那沿着麦滴盆里，渗到创周边，一阵阵钻心蜇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烧饼，切了些芥菜丝夹在饼里，又烧了一大碗抹猪，让他吃了个尽饱。同屋那几个孩童尽都饿得，他却还受得住。天黑时，还摸炕，去那溲桶里屙过一回。乡里屙屎，都是用土块或草叶来揩，他却不知这里拿什么来揩，四望了半晌，月影，见窗台上有竹片，便拿过来刮净，又爬上炕去睡。睡到半夜，饥火烧起来，他翻来倒去，哪里再能睡得着。饿到第二天，像是拧起了一般，他也忍不住哭起来，哭声比那些孩童都大。哪怕五岁那年乡里着了旱灾，他也不曾这般饿过。到哭不动时，便开始渴，咙焦，再发不声音，只能如其他孩童那般嘶哑。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痛痛醒，睁一看，四周一片昏黑，只有几烛光照映。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手脚都被绑住，大字形躺着。痛是从两间传来，他忙拼力抬起向那里望去，一见之，唬得几乎裂开：他的儿被脱光，两间一片稀烂，抹了些褐药膏，药膏中间了麦，那溺的小雀儿已被割去。他顿时惊哭起来，咙险些挣破，却发不声气，只有一阵嘶叫声。一个老瘦侍走了过来，朝他尖声说：“莫要叫，当心挣裂了创！你好生将养，小命保不保得住，还得瞧这三个月熬不熬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