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3/3)

良田。莫咸疼得心像是被活撕去一块，自己家中老少十余，一年费也没有如此多。可再一想，勤苦积业，不正是要在这些用场显名？不然，如同烂铺盖蒙，黑地里瞎富，又有什么兴味？

他用木盒布仔细装好茶酒，带着那茶饭博士和名，雇了辆彩绘厢车，赶回到家中。望楼村人从没见过上等名，早已围满在他家院门前。车停，那名掀帘车时，扬眉一笑，满村人顿时全都惊唤起来。看着这些惊羡面目，莫咸才觉着，这二百六十贯果然用得其所。

第二天便是桃宴正日，莫咸让妻从柜里取那从未舍得用的官窑虾青瓷。那名厨使平生绝技，烹制了一上等菜肴——红丝晶脍。盛在瓷盆中，真如十几块晶浸在红油中，又亮又，更兼一阵鲜香扑鼻，莫咸从未见过菜肴竟能清透雅逸到这地步。他啧啧惊叹，小心盖好，又取过茶酒皿，命四个仆人分别端着。仍用那辆厢车载着那名，前去赴宴。村里人又都蜂拥尾随，一直跟到王豪家院门前。莫咸平素常皱着眉，难得笑，那时坐在车中，嘴角不由得便要扬起，心里也像了片桃林，桃一起争相绽开。

可是，到了王豪家宅院前，却不见王豪来迎接，只有家老孙候在门前，莫咸心里顿时一沉。老孙说主人王豪去接一位贵客，尚未回来。筵席摆在后院，让一个年轻仆人引莫咸去。莫咸心中沮懊，却不好发作，只得跟着那年轻仆人到院，穿过边门，来到后院。莫咸从没来过后院，一圆月门，前顿时敞亮，一大片池，一座假山，一带亭台，许多木，青青碧碧，红红粉粉，果然富雅。池边那片空地中央，十几株桃开得正艳，粉鲜鲜亮人。树摆了一张黑漆雕桌，两排圆凳。背后是一架白绢乌框围屏，上绣了一幅青碧仕女图。

莫咸生怕来得过早，被人耻笑，特意在家中忍了许久。四周一瞧，其他人都还未到，仍来早了。他独自站在那空桌前，不知该站还是该坐。那名一直跟在侧，也让他浑不自在，两天来他从未先开说过一句话。那名见了桃，极欣喜，莫咸只好陪她过去赏看，只觉得自己如同被丢举科场的呆蠢农夫一般。

半晌，那几家豪富才陆续到来。那些人莫咸虽然都相识，其中几个还有些过往，然而首次在这桃宴上相遇，虽都笑言问讯，彼此却都有些不尴不尬。莫咸偷瞧他们所携名，果然个个风姿妖娆，服彩鲜丽。不过，自己带来的也并不逊，他才略略安心了一些。

那几个豪富将自家带来的酒菜都摆到了那张条桌上，菜肴都罩着，瞧不见。酒也封了，不过单看那些瓷瓶，或白或青或黑，都极金贵。莫咸看那位次，是家产排序，他自然是最末一个。他忙唤仆人将一盆菜和两瓶御酒摆到条桌最首。

其中一个姓齐的豪富一望见那两瓶酒，顿时咧嘴嚷起来：“苏合香酒？背晦！背晦！”莫咸先一愣，再看姓齐的面前桌上两瓶酒，也是官窑粉青冰裂纹瓷瓶，黄泥封，青绸勒。那勒上垂一小条黄绸，写有四个泥金字，隔得远，看不清，自然是“苏合香酒”。其他人两望望，一起哄笑起来：“老齐，你年年拿这药酒来唬俺们，今年总算有人来捉对啦！哈哈！”莫咸见老齐撇着嘴，歪着瘦脸，心里顿时一阵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