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10/10)

，行至一，尽是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赶上一场大雨，炸雷一个接一个，没躲没藏，只得继续往前走，把个孙小臭儿淋成了落汤。

转过一个山坳抬一看，路旁有一座大宅，墙大院，气派非凡，却与寻常的宅院不同，不分前后左右，造成了一个圆形，东西南北皆有广亮的大门，什么叫广亮大门呢？大门上有门楼，两旁设门房，置三蹬石阶，总而言之是又又大又豁亮。孙小臭儿让雨浇得透了膛，也顾不得多想，忙跑到门楼避雨。这个钻坟窟窿的孙小臭儿，不在乎风雨淋，只是怕打雷，他也明白自己的勾当损德，怕遭了天谴让雷劈死，蜷在门楼底又累又饿，冻得哆哆嗦嗦的，好歹是个容之，躺在石阶上忍了一宿。转天一早，迷迷糊糊听得开门声响。孙小臭儿心知肚明，他成这样，再加上这一打扮，比要饭的也还不如，大人家的才向来是狗看人低，瞧见他躺在大门，一脚将他踹开那还是好的，嫌脏了鞋放狗来咬人也未可知。

孙小臭儿就地一骨碌，急急忙忙翻而起，匆匆闪到一旁，却见大门分左右分开，打里边来一位家，不打不骂反而对他施一礼，脸上赔着笑说：“恩公，我们家老太爷有请。”孙小臭儿让来人说愣了，四里看了看，大门前除了他之外再无旁人，许不是认错人了？你们家老太爷是谁？我孙小臭儿是谁？咱这辈见过吗？怎么变成你们家的恩公了？家不容分说，拽上孙小臭儿了大门。到了里一看可了不得，这座宅也太大了，屋宇连绵，观之不尽，正堂坐北朝南、宽敞明亮，迎门挂一张《百鹤图》，设条案，左摆瓷瓶，右摆铜镜，以前的有钱人家讲究这么布置，称为“东平西静”。条案两侧各有一张梨木太师椅，左手边坐了一位老太爷，白发银髯、丹眉细目，穿袍、外罩褂，看见孙小臭儿到了，忙起相迎，一把攥住孙小臭儿的手腕：“恩公你可来了，快到屋中叙话。”孙小臭儿直发蒙，不知这是怎么一个路数，更不敢说话了，半推半就得厅堂，分宾主落座，有人端上茶来。孙小臭儿又渴又饿，到这会儿也不嘀咕了，心说“反正是你们认错了人，我先落得肚中受用，大不了再让你们打门去”，打开茶盅盖碗儿一瞧，茶透绿、香气扑鼻，唯独一节，茶是凉的，孙小臭儿以为此地人好喝凉茶，什么也没多想，端起盖碗茶一喝了个底朝天，为了解饱连茶叶都嚼了。那位老太爷也不说话了，如同一个相面的，上上打量孙小臭儿，把他看得浑不自在，心里直发，手脚不知往哪儿搁，心说这位是相女婿呢？我既无潘安之容，更无宋玉之貌，自己都不愿意看自己，上也没犄角，什么呢这是？老太爷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看罢多时了，命手人带孙小臭儿沐浴更衣，同时吩咐去备好酒宴。有仆人伺候孙小臭儿洗了个澡，大木盆里放好了，居然也是凉的。孙小臭儿以为此时尚早，还没来得及烧，凉就凉吧，总比淋雨舒服，咬住后槽牙蹦去一通洗。仆人又给他捧来一衣服鞋袜，从上到里外三新，上好的料，飞针走线绣着团朵朵，要多讲究有多讲究，穿上不宽不窄不不短正合适。常言“人衣裳鞍，西湖景洋片”，孙小臭儿从小到大没穿过正经衣服，而今净净、利利索索，穿齐整了对镜一照，您猜怎么着？还是那么寒碜！他形瘦小，比个崽儿大不了多少，脑袋赛小碗儿、胳膊赛秤杆儿、手指赛烟卷儿、赛搓板儿，得尖嘴猴腮、獐鼠目，年累月钻坟包，脸上蓝一块绿一块全无人，穿什么也像偷来的。

等他这边拾掇利落了，那边的酒宴也已摆好，刚才喝茶的是待客厅，大人家吃饭单有饭厅，来到这屋一看，桌上酒佳肴应有尽有，说来奇怪，全是冷荤，没有炒，酒也没有过的。另有一怪，外边着天，屋里灯架上不见烛火，却以荧光珠照亮，真没见过这么摆阔的。孙小臭儿不在乎冷，有半个馊窝就算过年了，何况还有酒有，得了这顿吃喝，别说让人打门去，把他一枪崩了也认，死也个饱死鬼。他怕言多语失，仍是一声不吭，坐来山呼海啸一通狠吃，恰如江、好似风卷残云，顷刻之间一整桌酒席，让他吃了一个碟碗净、杯盘狼藉，这才将筷撂。在一旁伺候的仆全看傻了，此人得如此单薄，吃这么多东西往哪儿搁啊？不怕撑放了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