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3/7)

了飞贼钻天豹，李老收去尸首，葬于白骨塔。原本以为可以太平一阵了，怎知摁倒了葫芦起来瓢，天津城中又了夜民宅良家女的妖狐，专找没门的大姑娘手。由于没人命，报案的不多，并未引起官厅的重视，不过拿得住的是手、堵不上的是，架不住街巷尾谣言四起，添油加醋越传越邪乎。案说起来离奇，比如这家有个尚未阁的大姑娘，夜里灭了灯躺就寝，忽见屋中黑影一闪，同时闻到一狐臊味儿，却似被魇住了，不能言、不能动，只觉一双茸茸的小手摸上来，旋即昏死过去，让贼得了手。家里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声张，怕闺女嫁不去，只能吃哑亏。可是天底没有不透风的墙，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在老百姓中间传开了，都说这是了妖狐！

老时年间的通信虽然不发达，但是老百姓传谣言的速度可一儿不比现在慢，除了街巷尾“两条儿的人告示”以外，还有一个专门传播谣言的集散地——茶馆儿。一早上起来，像什么遛鸟的、朋的、会友的、牙行的，包括行的，都得跑到茶馆要上一壶茶。什么叫行？比方说家里盖房，找不着活儿的，甭着急，就奔这茶馆找行，从材料到工匠全替你办了，最后房盖完了，里的装修，现在叫装修了，那阵儿就说屋、扎，零七八碎的事儿也都。或者谁家婚丧嫁娶，需要找个执事、赁轿，行也能给解决，从中挣一份钱。他们日常接的人多，三百六十行都得认识。地方上有了什么新鲜事儿，架不住一传十、十传百。您想，这样一大帮人成天坐在茶馆里，有活儿的应活儿，没活儿的时候聊闲天，先说海，后说山，说完大塔说旗杆，一通白话，现在来说，这里就是个信息平台，城里城外有什么风言风语全是奔这儿汇总，喝够了、聊透了，就去散播去了。俗话说好事不门，坏事传千里，妖狐作祟这事儿，在老百姓中间传得快极了。

官厅上当然不信什么妖狐夜，由于谣言传得太厉害，巡警总局也不好置之不理，便命缉拿队去明察暗访，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况。查这样的案少不了飞刘横顺，火神庙警察所一共五个当差的，除了老油条，其余四个全是缉拿队的“黑名”。刘横顺领命回到火神庙警察所，他让手的张炽、李灿去，先找“瞭儿的”打探一况，问得越细越好。过去有这么一路人，说行话叫“瞭儿的”，也就是线。这路人有走街串巷的小贩、有跑地的车夫、有饭馆跑堂的伙计、有成天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可以说五行八作、贩夫走卒，遍布全城什么的都有，接的人也多，专给缉拿队充当耳目，挣个仨瓜俩枣儿的赏钱，哪怕不给钱，少挨几次打也好。

张炽、李灿得了吩咐，兴采烈了门，这是缉拿队的案由，办好了有赏钱可拿。而且城里城外这一天转悠来，多多少少也能讹上几个。旧社会的巡警最会讹钱，这里的招数非常多，站岗的、巡街的、抓差办案的、追凶拿贼的完全不一样。咱先说在街上站岗的警察，平日里穿着制服、着大壳帽，手里拎条警来回晃悠，一个个大摇大摆、撇咧嘴，就跟路是他们家开的一样。说是在维持治安、疏导通，实际上就是伺机讹钱。老远一看，打那边来了一辆运菜的大车，赶车的是个乡人，累得顺着脖汗。警察过去就把车拦，赶车的见了穿官衣儿的，只好哈腰辛苦，再看这个警察，把脸耷拉得跟似的，撇着嘴问：“懂规矩吗？”赶脚的忙说：“懂懂懂，可是我这个菜不是还没吗，还没赚钱呢，我得把这车菜卖了才有钱。”警察一瞪：“别废话，留两棵菜。”说完过去伸手就拿，赶脚的要是不给，上去就是两警。他可不打人，就算是警察，人家赶脚的一不偷二不抢，给人家打坏了也是麻烦，专照拉车的骡上打。牲不会说不会的，打了也白打，可是对于赶脚的来说，比打在自己上还心疼，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牲吃饭呢，要是手狠儿再给打惊了，那可就闹了，拉着菜车撒开了这么一跑，一车的菜全得摔烂了，万一再撞上人，倾家产他也赔不起，只得由着警察随便拿。就照这样，见了车就拦，车上有什么算什么，白菜、土豆、黄瓜、辣椒、苹果、鸭梨、猪、粉条、瓶、砂锅，生姜也得儿来，哪怕是粪车打这儿过，巡警也得拦住了尝尝咸淡。站一天岗来后堆得跟小山似的，足够三五天的吃用，吃不完用不了再拿去换钱。要说这么多东西他怎么拿走？好办，等到快班了，见打那边过来一个脚行拉地排车的，上去就拦：“站住，吗去？”拉车的一见也得赶喊老爷：“老爷，跟您了回，我没事儿，卸完货了回家。对了，我得打桥票。”那位说什么叫打桥票？也是警察讹人的手段，推车的担担儿的想从他后的桥上过，得买桥票，上两大枚，他从地上给你捡张废纸，知是瞪讹人，可不给还不行，否则真不让你过去。警察一摆手对拉地排车的说：“甭打了。”拉车的赶忙鞠躬作揖：“哎呦，我谢谢您、我谢谢您。”警察往后一指：“甭谢，把这堆东西给我拉回家去。”那个年代的警察，就这么浑横不讲理，你还拿他没辙，老百姓轻易不敢打警察前过，尽量绕着走。不过警察也有主意，找个背静地方先藏好了，等“主顾”过来再显，到时候想跑也跑不了，就这样凭着这官衣足吃足喝。可也有倒霉看走的时候，赶上这位穿的衣裳破破烂烂，但家里也有警察的，甚至于比这个警察职位还一，那就算摊上事儿了，还得钱请客找上边的人帮忙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