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7/7)

了，不往听心里，只得凑钱给他买吃买喝，钻天豹倒也不挑，只要有酒有，好坏无所谓，羊、、猪，吃饱了就行，也不用跟其余的犯人挤在一了，单给了他一间牢房，夜里睡觉，白天盘一坐，旁边有狱卒把茶给端过来，也没什么特别好的茶叶，大铜壶沏茶叶末，只能沏这一次，续不了，多少有那么茶味儿，反正比凉。钻天豹喝足了，清清嗓音用手一拍大，这就开书了。他讲的这玩意儿，并没得过传授，皆为亲所历，说起来绘声绘，可也只会说书先生的路来，一上来先来几句定场诗，虽也四六成句，但听着牙碜，上不了台面儿，比方说什么“宽衣解带罗帷，羞带笑把灯，金针刺破桃，不敢声暗叫”之类的诗浪句，书说得更是不堪耳，腌臜之说得越细越不嫌细，大小节骨儿犄角旮旯没有他说不透的，听不明白的你就问，保准掰开碎了给你讲，倒是不怕麻烦。狱卒牢们听得不得了，个个听得一脸笑外带哈喇，站着来，蹲着去。用江湖艺人的话说，这叫“把开活”，看今天来听书的是什么样的人，就说什么样的容。那些有本事的说书人，哪怕是同一段书，说法也可以不一样。比如台上先生说的是《三国》，一看今天来听书的大多是袍褂、着镜，三七分打着发蜡一丝不，跟狗的似的，必是文墨之人，那就得往文了说，什么叫三顾茅庐、怎么是战群儒，台底的自然愿意听；听书的如果都一个个拧眉瞪，太鼓着、腮帮努着，脚踩着板凳、手拿桑纸大扇，扇面上画的不是达老祖就是十八罗汉，一看就知是练过几年把式的，那就得说“关云五关斩六将，赵龙血战坂坡”，多讲两军阵前如何招换式、大战三百回合，必定可以要好儿来；倘若来听书的一半都是歪帽斜瞪的地痞混混儿，扎了两膀，袒怀、撇着个嘴，站没站相坐没坐相，那就多说江湖义、兄弟手足之类的容，讲一讲什么叫“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混混儿们义气为先，这些正对了他们的心思，一个个听得血往上涌，钱也不会少给。正所谓“一路玩意儿惊动一路的主顾，一路宴席款待一路的宾朋”。

牢大狱之中哪有什么正经人，连狱卒带犯人个个贪好，钻天豹又是采的贼，有的是词浪句，还别说夜民宅人家大姑娘小媳妇儿这些个案，仅是他去过的娼窑院、秦楼楚馆，没有个一年半载也说不完。众人虽说是过瘾，那也听得勾火，认当大爷一样地供着他，听的时候还满带接茬儿的，好比钻天豹说天津卫哪个院中的哪个姑娘好，有人不服气，告诉他天津卫牌的魁那得数彩凤楼的“夜里”，那小娘儿们真叫一个，从到脚一细，要模样有模样、要手段有手段，多的汉从她屋里来也得脚，整个缉拿队去也得全军覆灭，引得大牢中一阵笑。钻天豹这时候就摇摆手，告诉他说得不对。天津卫最好的窑不在院，而在暗门中，来之前他嫖过这么一个，原来是王爷府里的丫鬟，开罪了王爷被卖暗门，那可是从小跟格格一起起来的，天天陪着格格吃、陪着格格睡，主用剩的胭脂香粉、穿不了的绫罗绸缎都给她，琴棋书画耳濡目染，也是样样通，到十七八岁，落得是脚是脚，肤如玉、弹可破，脸儿上一把都能掐来，那就跟格格一样，岂是院中的庸脂俗粉可比。众人听得啧啧称奇、心猿意，魂儿都飞了。这时候钻天豹话锋一转，说那姑娘好是好，可得分跟哪儿的比，跟江南小班里的比起来，可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了，那叫云泥之别！江南班中的姑娘，论模样、论才，个个都称得上极品，堪称艺双绝，又是吴侬语，别说摸摸小手了，一开说话，你这骨就得酥了。并且来说，逛班不比嫖堂，可不是屋就脱上炕，首先必须摆莲台，光得起钱也不成，还得会诗作对、附庸风雅，去这么十次二十次的，姑娘见你人有人才、文有文才，又舍得钱财，有这么一脉、上这么一品，和你上了朋友才肯陪你，否则掏多少钱也不成，连手都摸不着。如若耍横的，妄想来个“霸王上弓”，班里可有的是打手，准打得你跟烂酸梨似的。那些姑娘一个个得倾国倾城、闭月羞，画中仙女也不过如此。想当年乾隆爷为什么六江南呢，一大半是为了她们去的。

钻天豹在死囚牢里就这么给众人“开荤见识”，而且闲七杂八、有作料有货，不只牢的愿意听，牢里的犯人也都跟着过瘾，更有甚者听得忘了死，上法场这天还惦记，钻爷说的那个小娘儿们后来怎么样了？

8.

钻天豹凭这么多年的“见识”，得以在大牢中足吃足喝，整天三个饱两个倒，了洗个凉澡，在牢里呼风唤雨、为所为，又不用力活儿，牢狱霸没有不捧他的。到了上法场这一天，其余的犯人一个个包骨，上挂的还没二两，都已经脱了相，他却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比去之前足足胖了二十斤，又让狱卒牢们凑钱，给他置办了一行，戏台上的绿林英雄扮上，臭不要脸的上还了一朵“守正戒”，趾气扬，意气风发。挤在万民中看枪毙钻天豹的刘横顺越看越气，这个贼的脸得有多厚？割一块当后鞋掌，够磨两年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