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5/7)

“且慢动手！我钻天豹横江河竖海，就地挖坑不嫌窄，凭这一本领作案无数，背的人命没一百也有八十，早知有抵偿对命的一天，不在刀死，便在枪亡，怎么死我也不亏。仁兄你站着是英雄，躺着是好汉，今天栽到你手上我认了，不过我认的是命，可不认你这两条比我快，只因我刚从暗门来，一把嫖了六个窑儿，颠鸾倒凤掏空了，脚力还没缓过来，否则你如何拿得住我？”

贼的都有个贼心儿，痴傻呆苶的不了这一行。采飞贼钻天豹瞧刘横顺追了半天才手，是想看看他的能耐，和他较量一番，足见此人自负已极，当时贼起飞智，反正也跑不了，不如来个缓兵之计，说不定还能死中得活，此刻虽然束手就擒，却将两个珠一瞪、脖一梗，颇有几分虎落平被犬欺的意思。

刘横顺不是不明白钻天豹的用意，他抓过的飞贼不计其数，数都数不过来了，不乏装疯卖傻的、耍心抖机灵的，他却不在乎，本没把钻天豹放在里，非让这个贼没话可说才行，得让他心服服，不这样显不本事，就告诉钻天豹：“天津卫这个地界儿，有砖有瓦有王法，从没有贼人可以作案一走了之，我让你歇够了再跑一次，不信你能飞上天去。”

钻天豹一听刘横顺的风，心说有戏，又得寸尺地说：“光歇够了可不成，真有本事你还得让我吃饱了！”

刘横顺说那也容易，不就是吃东西吗？不过这半夜三更的，饭庄都关门上板儿了，吃饭得去城门，找摆摊儿卖夜宵的地方。说是城门，这会儿天津城早没有城门了，1900年八国联军攻占天津，上来先把城墙都拆了，开通了东、南、西、北四条路，城墙城门虽然都没了，但老百姓仍习惯过去的称呼，像什么东门里、北门外、南门，这些地名一直沿用至今。之前两个人一追一逃，绕天津城跑了半宿，正跑到老西门附近，这一带有不少连更彻夜摆摊儿卖小吃的，这个时候还闹。俩人坐要了烧饼、馄饨，钻天豹也不客气，甩开腮帮一通狼吞虎咽，吃饱喝足抹了抹嘴，这才抬起来，又对刘横顺说：“咱先不忙啊，刚吃完饭，东西还都在脯里，这一跑还不得吐了？你容我再缓一缓。”刘横顺逮钻天豹，有如猫逮耗，这个飞贼有多大能耐他心里已经有数了，知钻天豹钻不了天不了地，三十六拜都拜了，不差这一哆嗦，倒想看看这个飞贼还有什么绝招。等钻天豹吃饱歇足了，又喝了一通大碗儿茶，打了几个饱嗝，胳膊也伸展开了，俩人才和之前一样，一个在前跑，一个在后追，一路往南跑了去。刘横顺这一趟到底追多远，追到什么地方，外人无从得知。反正三天之后，刘横顺将钻天豹连同一包袱贼赃，一并拎到了天津五河八乡巡警总局。

民间相传“飞刘横顺千里追凶一朝擒贼，给天津卫的老少爷们儿了一恶气”。采贼钻天豹被缉拿归案，免不了三推六问、封钉狱，等到秋后上招决示众，这才引一段彩回目“枪打人台，收尸白骨塔”，知后事如何，且听回分说。

6.

且说钻天豹被逮到五河八乡巡警总局，这一次他是彻底死了心，只好认吃官司，再也不敢打什么歪主意。这个飞贼行事虽然龌龊，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一贯心黑手狠，倒不至于怯官，不同于寻常的鼠贼，见了官就吓得，何况上有能耐，会缩骨法，手上箍枷、脚扣镣，五大绑捆得再也不怕，一抖形顷刻之间就能挣脱，周上的关节都是活的，想怎么摘就怎么摘，想挪到什么地方就挪到什么地方，只要脑袋能钻过去的窟窿，整个人都得去，因此号称“就地挖坑不嫌窄”。如若他动了歪心起了邪念，在公堂上踹了镣，蹿上前去给审讯他的警官来一刀再翻上房，这些警察可拿不住他，但他却不敢这么，为什么呢？这一次不是落在巡警总局的手上，而是栽到了刘横顺的手里，领教过此人的厉害，有这位爷在缉拿队，跑到哪儿也得给他逮回来，就别费那个劲了。常言“瓦罐不离井破，大将难免阵前亡”，钻天豹早知自己是这么个结果，早一天迟一天的没什么分别，又是让飞刘横顺逮住的，传去也不丢人，还自己给自己解心宽，这叫英雄好汉、好汉惜英雄，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死也值了。当告诉审问他的警官：“别用刑了，我肯定不跑，这么多年到作案，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我也够本儿了，你问什么我说什么，绝无任何隐瞒，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怎么死不是死？大不了等到秋后吃上一颗黑枣儿，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