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4/4)

麻袋被抬了那院门。又十几步，另一扇门被撞开，麻袋搁，张用脸贴到了地上，隐隐嗅到些往年残余的蚕粪气。

“解开麻袋。”女声音，有些轻懒，是刚才打哈欠那个。

驾车那男应了一声，解开麻袋，拽着袋底，把张用倒了来。另一个男把匕首，割开了他手脚上的绳索，又将他嘴里的破布扯来甩到一边。张用脸朝屋，趴在那里，嘴一时合不拢，不觉。手脚虽动弹不得，两个珠却能转动，见地面清扫得极净，屋里整齐摆列蚕床。后墙开着窗，新绷了纱布，透晨曦。窗外两株柳树，细条碧绿，在清风里微摇。

张用浑舒泰，不觉了一联：“一室清风待茧，两棵柳树思夏蝉。”

“什么？”那女在后问。

张用吃力转过，见那女倚在门边，二十岁左右，穿绿绢衫、青罗裙，外罩了一件翠绿缎面、厚衬里的半旧褙。一双亮大，俯瞅着张用，波不住闪动。

张用活动活动嘴，才勉能问话：“你是阿翠？”

女嘴角微启，却未答言。

“银章在哪里？”

“员外去了。”

“天工十六巧都死了？”

“只剩了两个。”女轻叹了一声。

“李度和朱克柔？”

“哦？你如何晓得？”女微惊。

张用心大喜，白替你们两个伤心一场。他来了神，费力挪动，靠墙坐了起来，咧嘴笑了笑，自知那笑容极僵丑：“李度那楼痴，忙着画艮岳楼阁图，外便是山崩了，恐怕也不知晓，故而不会卷去。朱克柔为清冷女，又住在楼上，关门，或能躲过一劫。对了，宁妆也在楼上，她可活着？”

“嗯。”

“十六人中，哪个是？”

“？并没有。”

“若没有，银章如何得知十六巧密谋一起逃走，将他们锁了起来？”

张用刚问罢，便即明白：此事何须透？十六巧从未经过这等事，密谋逃走，神自然有些异样。银章那等人，一便能瞧。若再随一探，便会越加确证。十六巧中，他会探谁？张用迅即想到一人：纸巧。

纸巧面最薄，人如其艺，纸一般，一戳即破，藏不住心事。有回京中纸墨行名匠聚会，请了念十二中的馔吴盐儿办肴馔，张用也去凑趣。纸巧何仕康一向是个非礼勿视的端谨人，那天见了吴盐儿俏媚风姿，竟失了持守，不由自主时时偷瞅。张用瞧见，笑唤：“吴盐儿，今天这菜肴里盐怕是淡了些，纸巧不住望你，你给他抓两把。”纸巧当即涨红了脸，席间再没抬过，从此一见张用便躲。银章与十六巧相多日，自然也知纸巧这。

他忙问：“银章是从纸巧那里探的？”

女不答反问：“那仇隙是从这里生起的？”

张用也学她，笑而不答。看来十六巧在那院中决、彼此互杀时，尽力不发声响，银章诸人也并不清楚院中形。砚巧率同其他巧逐个追查，接连误杀无辜之人。纸巧自然越来越慌怕，他虽无心之失，却无从解释，那些人也绝不会容。胆小之人被到绝境，反击之力，狠过勇夫。纸巧常年随携带一把裁纸小刀，名匠铁所制，刀刃虽不锋利，刀尖却极锐。他恐怕正是用那把小刀戳破窗销，半夜翻窗杀死砚巧和车巧。

他又问：“楼梯上有一场争斗，那里死的应是最后一个，那人是谁？医巧赵金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