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6/6)

相迫，只是觉着满京城并无几个如你般可信之人。到如今，你我两不相欠。我只再留你三个月。我有桩大事要办，办完此事，清明过后，你我便各行其路。”

吴欠没想到，这桩大事竟大到这地步。他也才发觉，银章恐怕并非寻常商人。工那个宣主簿发觉隐后，竟也被银章杀害。吴欠中途屡屡想逃，银章却不断提醒三月之限。直到十六巧发生那一连串凶杀后，银章才终于许他离开。

吴欠原本以为终于解脱，可看到那三百两黄金，心又被债捆了起来。以银章的本事，不论自己逃到哪里，他若想再用我，恐怕都会寻见。他正在愁闷该如何偿还，庞矮带了张用来。

他心里暗想：张用该足以抵得过三百两黄金??

五、幽浊

陆青前往营缮所，去见那艮岳木监官杜公才。

据薛仝所言，元宵节那夜，王小槐在皇城宣德楼前，曾与杜公才说话。看来王小槐来京时，已预备了三层计谋：先假意答应拱州知府，将他举荐给天。这只是个幌，只为散布自己行踪消息，好诱敌人；再拿钱驱使他舅舅薛仝，召集帮手，趁夜助他潜李府，用病猴假轿为饵，引动那些人来杀他，好寻杀父仇人；最后又与杜公才约好，在灯会见面，自然是为了投靠林灵素。

王小槐此举，恐怕是心有成算。拱州知府荐举他到御前，虽是莫大之荣，却无法确知天能否赏识。即便天颜悦，也不过赐他一个虚名，再赏些银帛。百余年间，被荐举的神童不少，真正得享尊荣者，唯有太宗年间的晏殊。而晏殊当年已经十四岁，是以神童之名应试，得中了士，才登朝廷，终至宰相之位。

王小槐几年前便晓得，天最信教神仙，因此才日日记诵藏。他投靠林灵素，能化仙童，一举升天，比晏殊应举更加超惊世。

不过，无论他如何天赋灵透，毕竟只是一个小小幼童，又在那皇阁村中，不知是如何识得杜公才这等人，又是如何得近林灵素？

陆青一路打问，寻到艮岳南门边，一座小小公廨。门两边却围满了人，瞧衣着，尽是农夫。两个文吏在那里选人，看来艮岳园林尚未完工，仍须雇募许多人力植树。

陆青挤过人群，走到厅前，向看门的一个老吏问讯，求见杜监官。他知杜公才自然不会轻易见人，便违了本意，报上名字时加了“相士”二字。那老吏先仰着，不愿睬他，听到“相士陆青”四字，立即转过脸盯住他：“你莫非是那个相绝？好，好，我立即去通报。”

不久，那老吏便来赔着笑，请陆青去。穿过前厅，来到一片宽阔后院，院里摆满了各盆景，果百态，株形千变。一望去，恍然如站在山，俯望一片奇林秀野。一个男着绿锦公服，正站在阶上吩咐几个吏人：“东边这三百来盆是筛过的，赶寻人搬园里去。摆在哪里，盆上都挂了纸单，你们盯好了，万莫要看差了——”几个吏人忙答应着各自走开，那男转过来，一瞅见了陆青。

虽隔了几十步，那目光仍让陆青心生厌拒。正是此人，为攀贵求荣，想那括田之法，引得万愁怨，天动。杜公才这等目光陆青其实见过不少，多数来自中低阶官员。暗沉之冷、忧闷之愤、绝之狠、污浊之俗，混作一，泥沼一般，不同只在于遮掩与变化。见上时，掩作媚恭伏；平级时，诸般揣测计算；对时，无限傲冷刻狠。

陆青缓步走过去，抬手拜揖。杜公才用那双泥沼打量着他，目现犹疑。陆青知，他所犹疑者，是不知该以何等姿态对待自己，便抬平视过去。这平视让杜公才有些羞恼，却忍在里，并未外。

“你是相绝？”

“不敢。”

“不知陆先生寻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