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5/6)

师，替人写讼状、打官司。他一向只照价收钱，从不多要一文。与主顾相时，连笑都不愿多笑，生怕笑分来，人因此都唤他“冰面吴”。他却不以为意，反倒越加冷起来，仅有的几个相熟朋友也渐渐疏冷，每日只独来独往，冷冷清清度日。

后来，在母亲之，他娶了亲，幸而那妇人也是个冷淡人，两人之间极少搭话，彼此连称呼都省去，一个唤“哎”，一个叫“嗯”。一年后，妻生了个儿。产婆喜唤他，他一瞧见那婴儿，舞蹬手足，张着，呀呀啼哭，冷了多年的心顿时活。他想，无论如何，自己不会在儿这里欠什么。于是他便全心全意疼惜这儿。这些年省的话语，全都柔声说给了儿。

就在那时，他认得了银章。银章有桩买卖争执，经人引介，来请他相助。他见银章占理，便引据律条，替银章告赢了官司。此事讼钱原本只须给他三贯，银章却另备了羊酒谢礼。他照例只收了三贯钱，其余的全都退还回去。银章虽有些愕然，却也并未多言。此后有讼案，都来寻他，知悉他脾后，也只照价付钱。

两里原本净分明，除讼案外，并无其他粘扯，直到儿四岁那年天。他见满城人都去金明池看争标、赏戏，想起幼年时，父母也年年抱着自己去那里游耍。儿却从未去过那里，也该带他去开开。那时，他夫妻之间因这儿和了许多。他便雇了辆车，携妻儿去了金明池。看到那诸般戏，儿果然叫连连，妻也了笑，一家人从未如此悦。争标散后，三人都未尽兴，他索租了一只小船，去游湖赏。到了湖中间时，一不留神，儿竟落中。他夫妻两个都不会游，那艄公又已老迈，虽立即去救，自家却扭了，看看也要沉没。他正慌急死，旁边一只大船飞速驶来，船上一个人飞里，救起了他儿和那老艄公。

那人竟是银章，他等不得招呼船工，自家了里。吴欠虽激至极，心里却明白，自己不但欠了银章，这恩怕是天最重之债，一生都还不尽。

自那以后，银章再来寻他办讼案，他执意不肯收钱。银章却只说一句话：“你若不收钱，我也再不敢寻你办案了。”他只得照例收，一文钱都不能短。

半年后，银章又说：“我这里生意越来越大，讼事不断。不若你莫再接他人讼案，只专一替我料理官司。”他听了，犹豫半晌，想到别无报恩之途，便应允。到章家，事其实少了许多，酬劳却增了不少，银章又不许他推辞，欠的恩反倒越来越重。过了两年，银章更叫他宅中家，他仍推辞不得。就这般，渐渐变作银章心腹之人。

那时，他才发觉，银章了许多不法之事。他想起父亲，顿时怕起来。银章却说：“一个利字，重过世间所有，便是官家也不过它。有利必有争，我倒愿时时都只在正光面上争。可连朝廷都不住变着法儿侵夺民利，律令今日，明日改，何曾有个久准数？莫说别的，你只看这些年官铸的铜钱，变了多少回？越变越轻，越变越劣。钱乃利之本，钱轻劣，世人心能不逐轻逐劣？我们这些人脖颈上全都被官府勒着绳，四面又皆是虎狼般争的对，若只循着本分，怕活不过三个月。我这些事，也只为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