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2/5)

儿戳死，再扯来。最后，孩儿总算来了。他慌忙去剪脐带，可那剪刀左拐右撇，两片刃死活咬不齐，挣了一汗，总算剪断。

这句正是崔豪代的，陈三十二忙答：“尽三千梦，终究一袋空。”

他没听懂，却见小和尚一脸和善，心里稍安，忙悄声说：“我来取那东西。”

他忙拿了一只，拿布包起来，去附近一家解库典卖，那掌柜果然疑心他是偷来的，说只肯三贯钱。他一听，心里惊唤了一声。他虽知这碗一定值价，却不料被压了价，竟还能值三贯。他顿时得了计，包起来就走，又连问了许多家，最的竟了六贯钱。他每个月就算天天能寻到活计，也挣不到这许多。他将六只银碗都卖给了那家，大半年不必再愁饭。

崔豪三人走后，他才疑心起来。虽说认得的力夫中，崔豪是最豪诚恳的一个，最帮人。但他也卖力为生，哪里得来的这六只银碗？莫不是偷来的？怕不会惹上祸事？但转念一想，怕啥？再大的祸能大过孩儿饿死？若真是偷来的，得赶脱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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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偷偷藏了把刀在腰间，照着崔豪所说，来到烂柯寺。

他回过细想，自己欠了崔豪这一桩人，无论如何得还，否则心里始终难安生，也难在崔豪面前抬起说话。另外，崔豪这人大抵还是信得过，我替他去这事，就算丧了命，崔豪想必不会不顾我妻女。他若赚六百只银碗，少分几十只给我浑家，也够她们娘女几年过活。那时大女也该嫁了，她生得似她娘，将来必定是个小娘，聘资少说也得几十贯。这又够把二女养大，只可惜二女样貌似了我。不过，满京城多少光杆儿汉，女孩儿生得再不好，也是寒冬腊月间的葱，还愁嫁不去？我家没儿，不如赘个婿来。哪怕穷些，有气力，人心正便好。我不在了，她们娘女必定受人欺辱，有个汉来门才好??他越想越远，忽而伤悲起来，不觉想泪来，忙扭过，用袖赶抹。

又是个女孩儿，已是第四个。三个大的守在门外，张着嘴等饭吃。人越穷瘦，嘴便越大，也越填不满。如今又添了这张小嘴儿，不知拿什么来喂大。

陈三十二茫然，忙背着

小和尚神微警，又说了句：“我有百万偈，问君何所答？”

陈三十二忙跟着小和尚走到旁边一间禅房，小和尚提一只灰布袋给他。袋用细绳拴着，里似乎是些书册。陈三十二忙接了过来，有些沉。他背到肩上，回望了一，见小和尚又双手合十，轻声说：“挥手送客去，一帆净风烟。”

他是一回这小寺。见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影。他顿时怕起来，转想逃，却见一个小和尚从旁边禅房里来，见了他，微微笑着，合十问讯：“院静识空，无我见来人。”

小和尚又笑了一：“禅客疑云散，施主随我来。”

崔豪走后，他越想越疑，越疑越怕。他浑家一边孩儿，一边说：“这事恐怕不得，你若有个闪失，俺们娘女几个咋个活呀。你赶将那些钱还给崔豪，已经用掉的那几贯，俺们慢慢还他。”陈三十二听了，反倒了起来。他一向有个主见，但凡妇人家的主意，一定是错。就如他这浑家，原本是乡里三等人的女儿，若好生嫁个当门当的人家，便是生八个孩儿，也养活得过。她却偏偏对他生了，跟着他偷逃离家，来到这汴京城，住在这城郊一间破土房里，日日苦挨。

他从未受过这等恩德，这回崔豪有事要他相帮，便是断条，也不能推辞。可听崔豪细说了要的事后，他心里又开始犯疑。这事听来虽轻巧，但古古怪怪，莫不是有什么祸患？崔豪先拿那六只银碗，莫非是个钩，先钓上我，再行大事？崔豪说这事是帮一个恩公，什么恩公这等鬼鬼祟祟？他们这事，恐怕能赚到六百只银碗??他心里翻翻倒倒，不知绕了多少转儿。可听崔豪说，若得好，往后一定好生酬谢，他面上更不好，只能应承。

他正在犯愁，崔豪三兄弟却来贺喜，拿个布包给他，让他莫焦，好生养活一家人。他接过来打开外的旧布一瞅，里竟是银碗，一摞六只。他惊得说不话，再看那银碗，里光亮得月亮一般，外雕满了缠枝纹，细细过发丝，却弯弯绕绕，没有一的。他活了三十来年，从没摸过这么贵的件。他以为崔豪在耍他，但看崔豪三人神，的确是诚心帮他。他抱着那六只银碗，竟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