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3/5)

他们夫妻只生了个独，却从不惯，自小便教他守诚识礼。一家人原本过得殷实安宁，儿十岁那年，妻却病故了。许多人劝他续弦，他却怕再娶的苛儿，便独自一人将儿抚养成人。儿大后，鲁仁四寻问亲事，可京城的女孩儿，家室稍好一些的，不但聘礼极重，也大多骄横自傲、贪逸恶劳。他想，还是蜀中的女儿好，勤巧快，便托亲戚在家乡说定了一门亲。他将药铺托给雇的老账房，和儿陆两千多里，赶回四川娶了亲。

新妇初见，自然怕羞。回京路途两个多月，一路上，鲁仁都难得听到这儿媳声。可到了京城，才门，儿媳见房里凌积灰，立即脱去绫衫罗裙，换了旧布衣，打洒扫，拭铺叠。到傍晚时，里里外外，净净整整，脏了许多年的家顿时亮洁一新。连家里养的那只老猫，发都洗得顺发亮。儿媳却顾不得累，又到厨房忙碌，不多时，几样鲜香川菜便摆到了桌上。他们父两个互相瞧瞧，尽都无比欣喜。

相了一些时日后，鲁仁发觉这儿媳诸般都好，唯独好争，受不得气。儿却又过于谨厚，即便心里存了不快，也不愿轻易吐。两般凑到一，一个好急好问，一个却闷不作声，因此时常生些小恼小恨。不过，倒也并无大碍，直至去年初秋。

那天，蜀中一位相熟的药商又运来一批药材，其中有一盒麝香。麝香贵重，鲁仁怕放在铺里不稳便，自己房里又堆了药，账房和伙计时常，便一向锁在后儿卧房柜里。那天儿外收账未回，鲁仁便自家抱着那盒去到后，走到儿卧房门外唤儿媳，儿媳虽应了一声，半晌却都未来。那药商又在外等着结账，鲁仁等不得，便走了去，见儿媳正在窗边往一个小瓶里油，脱不得手，便将盒放到桌上，说了一声，随即回离开。却不想，迎面见儿走了来。鲁仁忽而有些不自在，略迟疑了一，才说：“我来放麝香。”不知为何，声气有些发虚。儿迅即觉察，目光一暗，低哦了一声。鲁仁越发不自在，没再言语，快步走到前。

再和那药商说笑攀谈时，鲁仁心始终有些不畅。好不容易应付过去，送走了药商后，儿走了来，目光却避着他，脸瞧着也有些暗郁。鲁仁想解释，又不知如何开，而且原本也无须解释，只能装作不见。

他原以为过两日自然便消了，谁知儿脸越来越暗，儿媳也时时青着脸。他们三人之间，彼此竟都没了言语，一直冷到了中秋。店里那老账房和两个伙计都回家去过节，鲁仁想，该借这节日，把话说开。

他见儿和儿媳都僵着脸，没有丝毫过节的兴，便自家上街，去买了一坛酒、一羊、三对螃蟹，又拣了一篮石榴、榅桲、梨、枣，左提右抱，吃力搬回家，放到了厨房里。才回，却见儿从后走了来，脚步僵滞，面铁青，两呆郁无神。他忙要问，儿却忽然说：“我掐死了她，我掐死了她??她到死都不肯认这脏证??”

他惊得几乎栽倒，儿却朝他伸手，手里拈着一只旧布袜，些惨笑：“这脏证，你的袜，在我床脚??”

他越发震惊，望着那旧袜，惊惶半晌才明白过来：“怪我寻不见这只袜了??这??这??难是那只瘟猫叼过去的？儿啊！爹敢对天起誓，对着你娘的灵牌发毒誓！爹没有对不住你，更没对儿媳动过一丝一毫邪念，爹不那等没人的畜生之举！那天，爹只是去放麝香，放就来了，一刻都没耽搁！”

儿却仍惨然笑望着他，一个字都没听，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