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京都（上）(2/2)

川圆目送她们并肩走远，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巷，才缓缓扣上了门栓，夜后的老宅，寂静得只能听见木地板因冷缩而发的嘎吱声。

“佑去世三年了，我们总要往前走的”和苦涩地笑了笑“但这房…它的修缮和税金已经超了我的承受范围，如果我不卖掉我那分份额，这房也迟早会烂在雨季里”

那是有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有父母、哥哥留的气息，有临近海岸线而常年不散的苔藓味，离开家乡太久了，以至于她快要忘记了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会发怎样的哀鸣。

川圆踱步在宅院里亮了一盏盏有些昏暗的灯光，随后从后院接了桶冰，挽起衣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握着一块浸是抹布，一又一缓慢而机械地拭着。

京都二月的黄昏，冷气顺着和室的门往里钻，商谈妥当后和便把厚厚的产税单据收提包，看着对面文静端坐着的川圆，叹了气

和的声音有现实磨平后的钝重与歉意“我已经找好了中介，如果…如果你不介意，今晚跟我回车站附近的酒店住吧，这里冷的吓人”

许久，随后驱车离开。

川圆看着窗外飘起的细雪，心像是被了一团的棉，可她又是真心在为和寻找到开启新生活的契机而由衷的兴，她始终记得待她如亲妹妹的女人是如何在夜因思念亡夫而痛哭的，川圆知和需要这笔钱来作为新生活的底气，可她一个尚未毕业的学生，确实无力买另一半产权。

“川圆，我也很舍不得这里。但佑已经走了快三年了，我没法一直守着这座旧宅，光是每年的修缮费和税金，就已经很难应付了”

冰的刺骨，指关节很快就冻得通红，细密的刺痛让她觉得这一切格外真实，她拭得很用力，仿佛要把这十六年的岁月、父母和哥哥留的所有气息，都从这些的木纹里重新亮。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会，和才悠悠的提到了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还有那个在福冈经营小诊所的未婚夫。

“没关系，和”川圆垂睫，视线落在虚空“我想趁晚上安静，再整理一哥哥留的那些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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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线飞速向西驶去，窗外的景从连绵的写字楼逐渐过渡到低矮的建筑群。

院里的惊鹿早已涸，落满了褐的枯叶。和已经提前到了，她穿着一件驼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比一年前去东京读书分别时圆了一些，眉间那郁结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开始新生活的轻快。

川圆低着，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榻榻米微凉的纹路，轻声应“我知，和  ，你有你的生活，这很正常”

可每过一寸，又觉心脏被揪一分，这不过只是徒劳的挽留罢了，在即将到来的售与覆灭面前，是如此的无力与渺小。

川圆靠在窗边，远看还没化掉的残雪，十六岁之前的记忆，像是一场蒙了尘的黑白电影，随着列车的震动在脑海里一帧帧回放。

“川圆，好久不见”和亲切的上前拥抱住还矗立在前的川圆。

川圆回来时和已经将居间打扫净，两人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几份打印好的权属证明，川圆手指拨动纸张低翻阅。

和见劝不动，只得作罢，川圆送她到那扇沉重的木门前，看见门外等候着一个穿蓝大衣的男人，那是和在电话里提过的结婚对象，看起来温厚持重，男人礼貌地向川圆致意，随后自然地接过和手中的提包，两人并肩走了京都微冷的夜里。